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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望的滋味 少年将军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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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冰冷的宫门的。
少年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长公主那句轻飘飘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面首……”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自尊心里。
他谢玄,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七岁习武,十三岁随父上阵,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为的是保家卫国,光耀门楣,不是……不是靠皮相去侍奉一个骄奢淫逸的公主。
“欺人太甚!”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身旁斑驳的宫墙上,指节瞬间破皮渗血,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屈辱万分之一。
然而,寒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边关传来的急报字字泣血:风雪提前,已有体弱的兵士冻伤,若棉衣再不到位,这个冬天,北境防线怕是要被冻垮一半。
陛下不见,户部推诿。
他人微言轻,在京城这潭深水里,连个涟漪都难激起。
“不行,绝不能放弃!”他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还有三天,还有机会!”
他去了与他父亲有旧交的兵部尚书府。
门房倒是客气地将他请了进去,但尚书大人却一脸为难。
“贤侄啊,不是老夫不帮,实在是……国库空虚,陛下又一心清修,今年各处的用度都裁减了,边关的饷银,还得再等等,等等啊。”须发花白的尚书捻着胡须,打着官腔。
“王世伯,等不了啊!将士们等不了!”谢玄急道。
“唉,规矩如此,老夫也无能为力。”尚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贤侄,听说你今日在宫门外……见了昭阳长公主?”
谢玄心中一沉,消息传得真快。
尚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长公主殿下,最得圣心,她若肯开口,或许……”
谢玄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世伯不必说了!谢玄告退!”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尚书府。
那未尽之语里的暗示,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恶心。
接下来,他拜访了几家与将军府素有来往的勋贵。
有的避而不见,有的婉言推脱,更有甚者,话里话外打听他与长公主的纠葛,眼神暧昧。
世态炎凉,他今日算是尝了个遍。
一天下来,他跑遍了半个京城,磨破了嘴皮子,却连一两银子都没借到。
“少将军……”亲随谢勇从外面跑回来,头垂得低低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李大人家……说没钱。”
谢玄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站在自家京邸这冷冷清清的院子里,抬头看天,灰蒙蒙的,跟他此刻的心情一个样。
这京城,繁华是别人的,热闹也是别人的,留给他的只有一道道闭门羹和这刺骨的寒意。
少年将军尝尽了人间冷暖,心中的信念,摇摇欲坠。
昭阳宫内,温暖如春。
萧灵渊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听着锦书的汇报。
“殿下,谢小将军今日去了兵部尚书府、安远伯府、李侍郎家……均一无所获。
萧灵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棉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她问。
锦书恭敬答道:“回殿下,已按您的吩咐,让内府司的人以最快的速度,采购最上等的棉花和布料,召集京城所有可靠的裁缝,日夜赶工,只是……这笔开销不小,内府司的王总管似乎有些微词,说这不合规矩……”
萧灵渊眼神一冷:“规矩?本宫的话就是规矩,告诉王总管,银子从本宫的私库里出,让他把嘴巴闭紧,若误了事,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本宫扒了他的皮!”
“是!”锦书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她感觉殿下落水醒来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只是那份杀伐决断的气势,比以前更甚。
“对了,”萧灵渊像是想起什么,“明日,以本宫的名义,给丞相府送几张花帖,就说本宫新得了几盆稀世兰花,请云逸公子过府鉴赏。”
云逸,丞相之孙,也是她面首名单上,一枚重要的棋子。
是时候,让这潭水,更浑一些了。
锦书再次应下,心中暗叹殿下心思缜密,一举一动,似乎都蕴含着深意。
萧灵渊挥退侍女,独自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寒冷的夜风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望向城西那一片昏暗的方向,目光幽深。
谢玄,绝望的滋味,可还好受?
本宫给你的路,看似屈辱,却是你和你麾下将士,眼下唯一的生路。
三天。
本宫等你,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