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Noble Puppy 她偶尔会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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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孩子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好。”
冯婉素帮保姆把菜一道道在餐桌的电动转盘上摆好后，坐在椅子上，笑着望向对面的侄女，“燕大离你们家也近，粲粲都可以回家住了。”
提前醒过许久的Rayas飘出独特的花果香，俞亦妤拿起高脚杯，流光溢彩的红从杯底滑入口中，她挑了下眉，“这酒不错。”
今天是周五，大哥郑瑞锡邀他们一家共用晚餐，俞亦妤查了俞粲课表，最后一节课结束就打电话让她回来，俞粲不大乐意，俞亦妤就直接让司机开车去学校门口等她。
因为这事，母女俩闹了点不愉快，俞亦妤憋着火，来的路上一言不发，故意冷着俞粲。
俞亦妤不紧不慢地接上冯婉素的话，“也不一定，她喜欢在学校待着，别说平时了，就连周末让她回家都得三催四请。”
俞粲低着头，手机平放在餐桌上，点开室友发来的消息。
【粲粲，明天芮敏生日，我们打算出去给她过。】
【你要一起吗？】
她犹豫片刻，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轻搓。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女生，大家关系不错，芮敏的生日她自然不愿缺席。
但在家的时间往往不由她支配。
俞粲没有立刻回复，身旁的视线愈发锐利，只能关上手机开始用餐。
乌发雪肤的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五官秾艳，与乖巧柔和的气质形成巨大反差。
“那也是在你和黎安的眼皮子底下，当初慕仪去美国上大学，我可没少担心她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鬼混。”冯婉素说。
冯婉素的丈夫郑瑞锡，也就是俞粲大伯，瞪着女儿哼了声，“甭跟我提美国，砸了那么多钱过去，知识没学会多少，学会了资产阶级享乐的那一套！”
“早知道她连班都不愿意上，至于费劲出国留学？”
郑慕仪在Stern商学院的四年，各种开销加起来有大几百万，结果毕业后在华尔街投行工作半年不到，就偷跑了回来。
她过惯养尊处优的日子，以为国外的工作够辛苦了，回京投了几份简历才发现理想和现实天差地别。
哪怕靠人脉进到大公司也不能完全躺平，私企里的每一个岗位都必须带来效益。
不仅卷得离谱，还要看人脸色。
郑慕仪无法适应职场，更不想为那点可怜的薪水放弃自己的人生。
绕了一大圈，最后抱怨入错行，心安理得地当起全职女儿。
反正她有老爸的副卡，不时再敲诈一下为家族打工的亲哥，也能支撑每月花销巨大的生活。
冯婉素看到账单上那一笔笔支出就头疼不已，私下找郑瑞锡商量过把她安排进自家公司。
郑家也算有头有脸。
郑瑞锡父亲一手创建了新纬集团，他出身不俗，受过高等教育，商业直觉敏锐，从房地产开发起家，后来投资影视行业，都赶上了风口的黄金时期，算是京城一代传奇人物。
老爷子去世后，长子郑瑞锡成为集团实控人，次子郑黎安担任董事。
郑慕仪的哥哥郑铭川也已经进入新纬工作。
与她不同的是，郑瑞锡一直对郑铭川的经济管控比较严格，基础生活费以外不会再留其他预算，多花一分钱都得向家里说明原因。
读完名校本硕，郑铭川就从公司基层开始历练，如今负责子公司业务，忙得不可开交，算是24小时牛马。
知道哥哥的“惨状”，无论冯婉素怎么劝，郑慕仪都不肯进自家公司，闲职她嫌收入少，要职她嫌出力多。
气得冯婉素不再管她。
听到自己被数落，郑慕仪撅着嘴嘟囔：“好端端的扯我干嘛，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郑瑞锡不满她顶嘴，掷下筷子，“那你说你读的这个大学有什么用！”
转盘上的佳肴渐渐没了热气，油脂凝固在盘边，像现在的气氛。
“好了。”冯婉素替女儿解围，“能让孩子出去长点见识，这钱就不算白花。”
“而且接触的人的层次也不一样。”她话锋一转，“粲粲在大学可得小心点。”
“有那种钞票没有心眼多的捞男，专指望着跟富家女结婚跨越阶层，去年老姚家闺女把男朋友带回家了，哦呦，小城市出来的，家里什么都没有，穷小子一个，嘴巴嘛倒是蛮甜的，第一次跟老姚两口子见面就叫了爸妈，气得老姚那几天血压就没下来过。”
“大学里什么出身的人都有，大家整天待在一起，谁都能跟谁交朋友，可不就给了一些人钻空子的机会。”
郑黎安轻笑了声，不以为然，“哪儿那么夸张，要真是两个圈层的人，硬凑也凑不到一堆儿去，能凑到一堆儿的，说明人家俩能共鸣，家世算个参考标准，也不是最要紧的。”
“当局者迷！到那一步再说什么都晚了。”冯婉素不赞同道，“父母越棒打鸳鸯，他们两个越觉得情比金坚，拆都拆不散。”
“这话倒是没错。”郑瑞锡点头，表情严肃，“人生在世各凭手段，别人有想往上爬的心无可厚非，粲粲可是你俩唯一的孩子，多上点心，别让她成了人家野心的垫脚石。”
俞亦妤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女，继承了其父全部的财产。
生下俞粲后，她不想某天属于俞粲的东西被人分走，逼着郑黎安早早做了结扎手术。
当时郑家长辈健在，知晓此事后大闹好几场，也没挽回小两口只要一个孩子的决心。
“放心吧大哥，粲粲心里有数，什么样的人值得选择，她拎得清。”俞亦妤说。
——
郑瑞锡住在四环的老牌顶级豪宅，两家相距小二十公里的路程。
俞亦妤要准时睡美容觉，吃完晚饭没聊多久，就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今晚郑黎安没有喝酒，他负责开车，俞亦妤坐在副驾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粼粼的生态湖在微风下缓慢波动，如同呼吸一般，湖边柳树泛着毛茸茸的绿色，无数新芽钻出枝条。
俞粲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她往前坐了坐，“明天我就回学校了。”
郑黎安用余光观察妻子，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忙温声回应：“成，学校里有事？”
“室友过生日，大家想在外面给她庆祝一下。”
郑黎安笑了笑：“注意安全就行，用不用爸爸帮你们安排车子和餐厅？”
进展顺利，俞粲松了口气，脸上出现霁色，说话也轻快了很多，“不用，估计她们已经从网上找好地方了，我们想去哪就自己打车，来回也方便。”
“明天是几号？”俞亦妤突然问。
郑黎安说了个日期。
俞亦妤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扭头看向俞粲，“你哪个室友生日？”
“芮敏。”
俞粲如实相告，奈何俞亦妤对她的三个室友印象并不深刻，至今分不清谁是谁。
但俞亦妤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让女儿不高兴，于是她放缓语气，声音很是温柔，“推掉不行吗，粲粲，你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呢。”
俞粲感到莫名其妙，她悄然拢紧手指，胳膊上涌起了层鸡皮疙瘩，“我有什么事？”
“过完年你往外婆家去过几次？”
“我不是叫你每周至少过去一次么。”
“你是新学期刚开始太忙给忘了，还是故意躲着不过去？”
提起母亲，俞亦妤态度冷淡了不少。
俞粲挺直后背，呼吸微微拉长，“外婆那里又没什么大事，我去了也只是陪她坐着。”
道路一旁的灯光穿透玻璃，洒在俞亦妤靠近车窗的手臂上，她面朝俞粲，神情在轮换的光影下模糊不清。
“那也得去。”俞亦妤说。
“你是她一手带大的，换做别人不知道该跟外婆有多亲近，怎么你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在她家住的那些年，她对你不好吗？”
“当然没有。”
独女的独女，外婆不可能对她不好，这点俞亦妤心里也清楚。
“外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想打扰她。”
俞亦妤冷笑，“抛弃女儿和孙女，在你眼里叫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眼看话题就要滑入不可控的危险区域，郑黎安咳嗽了声，打断母女二人的对话，“到景区了，附近好像有家四合院烤鸭店，咱要不去吃个宵夜？”
俞亦妤没好气地瞪他，“吃什么吃！晚餐的热量都已经超标了，你自己天天跑健身房无所谓，还想拉着我胡吃海喝？赶紧回家！”
京城的夜晚不休眠，周五永远是上班族心中最神圣的节日，此时已至晚上九点，道路上的车辆络绎不绝，景区路段甚至会出现轻微堵塞。
亦如俞粲现在的心情。
她看着窗外，再度打破车内微妙的宁静。
“我明天去给芮敏过生日，后天再去看外婆。”
“万一后天她不在家呢，你又得等一周才能过去吧。”俞亦妤叹了口气，“粲粲，你没有足够应付身边所有人和事的精力，必须把对你最有利的事摆在第一位，然后全力以赴。”
她给俞粲转了八千块钱，“你要觉得过意不去，给室友补个好点的礼物得了，省了你的事，人家一样高兴 ，哪会在意你有没有陪她过生日。”
残忍的话犹如砸入水面的石头，打破美好的表象，却没有激起涟漪。
俞亦妤不动声色地睨女儿，后者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扣弄外套上的钻扣。
心里没着落。
粲粲向来乖巧，自从回到京城，她偶尔会表现得特别抗拒，至于具体抗拒什么，俞亦妤说不上来。
汽车驶入万泉河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住宅大门口，进地下车库前，俞粲说想出去散步。
郑黎安踩了刹车，脸上露出担忧，“一个人散步多没意思，爸爸陪你去吧。”
俞粲摇了摇头，“我就沿围墙走一圈，一会儿就回去了。”
郑黎安知道她心情不好，没再阻拦，俞粲下车后，他啧了声，看着俞亦妤，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道：“怎么，想替粲粲打抱不平？”
郑黎安无奈，“她都说两遍了，干嘛非跟她较劲，妈那边又不着急，晚几天能怎么着啊。”
“你说能怎么着，事情都是先有轻重再有缓急，回京快两年了，哪次让她去那边不是我催了又催！”
“她一共就仨室友，一年到头撑死也就三次生日，大家都在她不在，你不是让她不合群吗？”
“你少上纲上线，室友邀请要去，那同班同学邀请她去不去？社团朋友邀请她去不去？本来我不想掺和她的这些小事，如果上周或者上上周她去过外婆家了，这周我会逼着她非去不可吗？”俞亦妤蹙紧眉头，固执己见，“送个贵点的礼物不比她到场要有价值得多，再说了，不是所有群都有合的必要，毕业后大家总归要回到各自的生活，我早就想让她搬回家住，家里条件不要比外面好太多。”
郑黎安气恼地撂下一句：“简直跟你说不通。”
——
附近商超已经关门，俞粲沿街走着，并不知道父母因为她争辩了起来。
繁华的京城，璀璨与萧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不远处，印着英文花体字的金色灯牌散发微光，驱散走了跟前的一小圈夜色。
俞粲定睛，识别出上面“Noble Puppy”的字样。
没有见过这家咖啡馆，应该是最近新开的。
她推门走了进去。
几个客人稀散地坐在店里，木质操作台前空无一人，店主似乎在后厨忙活。
快到闭店的时间，可能是在收拾整理。
俞粲坐到可以将店面情况尽收眼底的角落，扫桌角点单码买了份黑巧软曲奇。
斜对角的一桌客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飘向操作台后侧的门帘。
那深棕色的厚布门帘轻轻晃动，可以从缝隙中瞥见一道活动的身影。
但也仅限于此，是男是女都不看清。
俞粲收回视线，打开和俞亦妤的聊天页面点了收款。
两秒不到，新消息弹出，俞亦妤又转来一万块钱。
妈妈：【别不高兴了，下次邀请她们来家里做客。】
妈妈：【不要在外面待太晚，爸爸在楼下等你。】
俞粲扭头，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写满了疲倦。
每次都是这样。
【知道了。】
她收了俞亦妤的钱，然后跟室友苗羽倩说了自己去不了的事。
就在这时，咖啡馆里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她抬眼，正好看到掀开门帘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昏暗的咖啡馆在他出现的瞬间像是被调高了亮度和档次，流畅立体的面部轮廓，精致的眉眼，薄唇透着健康的淡红，这是个极为漂亮的年轻男生。
俞粲愣了愣，与他目光相撞，冷淡的黑眸匆匆掠过。
男生弯腰，从陈列甜品的展示柜里取出黑巧软曲奇，端着木质托盘朝俞粲走来。
他个子很高，目测至少得188，从远处看显得有些清瘦，可当俞粲被完全笼罩在他身下的时候，体型差距带来的压迫感不会说谎，她不得不承认…
这男生还挺有“分量”。
因为她选择堂食，曲奇饼被放到蕾丝浮雕的玫瑰花甜品盘里，男生端起甜品盘，手指搭在盘子边缘，掌心稳稳托住盘底，瓷白的手比仿古董餐具更像艺术品。
漂亮的男生将花边甜品盘放到她面前。
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他宽松黑毛衣领口下的锁骨在她眼前闪过。
毫无胃口的俞粲突然有了品尝这块曲奇的欲望。
“不好意思，刚才在修后厨的水龙头。”
“让您久等了。”
男生嗓音清润，咬字有种严谨的清晰，俞粲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眼睛睁圆了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他将手里的东西摆到餐盘旁，俞粲随他的动作看了过去，是一支奶油味棒棒糖。
“送您一份小礼物，欢迎下次光临。”
尽管唇边的浅笑只是出于服务行业应有的礼貌，也给男生寡淡的神情增添了几分温度。
走完流程，他转身离开。
“老板。”俞粲叫住了他。
女孩闲适地坐着，脚腕交叠，薄底小羊皮玛丽珍鞋可爱又优雅，只是绑带蝴蝶结在脚背留下的鲜红勒痕有些刺目。
光是看着便能感受到疼痛，男生蹙了下眉，不理解这鞋子设计者的意图。
“我想办张会员卡。”俞粲竖起银叉切下一小块软曲奇塞进嘴里，味道及格，甜度刚好，多巴胺和血清素短暂地为她消除今晚的阴霾，见男生目光里有审视和疑惑，她弯了弯唇角，“你不是欢迎我下次光临？”
男生，“……”
那不过是一句例行的客套话而已。
“我不是店长，只是晚上来这里打工的服务员。”
“能拿提成吗？”
“…不能。”
“哦。”俞粲神色自若，“那不办了。”
“你是这附近的大学生？”
男生黑眸凝着她，语气微沉，“抱歉，私人问题，我不想回答。”
说完，他不加停留地走回操作台，打湿抹布，还有几分钟就到闭店的时间，他要在关门前把卫生清理好，明早上班的员工会检查。
俞粲盯着那道忙碌的身影看了会儿，这么一打岔，堵在心里的那口气散去不少，她心情好转，准备起身离开。
正要将手机塞到大衣口袋时，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粲粲，明天有空吗？】
【朋友给我推荐了家新开的fine dining，咱们也去试试呗。】
甜品加帅哥都没了效果。
俞粲觉得自己又烦躁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Noble Pu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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