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骨》V狸

65、赤沙 想要人头还

　　“呼”上官梵大喘气，回头，肉眼将“听雪”二字看得明明白白。“不行，还得再跑远点。”

　　“你还行吗？”上官梵撑着腰问道。

　　“还不错”穆翎的声音有些不稳，日光打在他身上脸上细小的绒毛仿佛发着荧光，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动，唇色鲜红，微微张合，眉目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上官梵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怎么？”穆翎抬眸，视线看向了撑着腰的少女。

　　“你好……”少女捂住嘴，声音隔着掌心传出，“我们继续走吧。”上官梵欲走，背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你这副样子”

　　她一下停住了。。

　　“倒让我觉得他们是洪水猛兽。”

　　上官梵顿时松了口气，嘟囔道：“这次被师兄他们带回去估计半年都出不来。”

　　穆翎嗯了一声。“那可是整整半年，每天只能坐在门前看着一成不变的山，一成不变的树，数着今天又飞来了几只鸟，吃的也是一成不变，只能偶尔吃到师兄从外面带来的美食……”

　　少女吐槽起这些话语多了起来，讲到某一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叹。“太折磨了”

　　穆翎又嗯了一声。上官梵不禁想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触到了少年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只是他唇角的弧度倒是不变，挂着淡淡的疏离。这让上官梵生出刚刚都是错觉。

　　“那你可以不用担心被关半年了。”穆翎道。

　　上官梵疑惑了，这下再次将目光看向少年背着的包袱，蹙眉思考。

　　穆翎将它拿出一个罐子。“这是你师兄让我给你带来的。”

　　“你见过我师兄他们了！”上官梵打开罐子，里面是满满的蜜饯。惊讶住了，他怎么会和师兄他们相见呢？

　　“因为一些无法避免的原因，所以见了一面。”穆翎扫过少女脸上的震惊，“他们先回去了，这下是抓不了你了。”

　　上官梵听到这是开心的，“你跟我师兄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回去了？”她可不知道师兄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我与人做了一笔交易，拜托他们替我传达。”穆翎看着她，不自觉道：“……与你没有关系，还是因为妖兽。”

　　上官梵立马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情绪，“妖兽的情况是不是又严重了？”

　　穆翎轻声嗯了一声，随后与上官梵一路走，“它们出现的太过频繁了，有的时候还没找到源头就又会蹦出几只搅乱原有的步伐。”

　　“而且”

　　穆翎看向上官梵。少女正扬着嘴角，丝毫不见先前的慌忙，“我猜你会说这个吧？”

　　穆翎放下因讶异而抬起的眼尾，本已经闭上的唇又启开，“而且只要被他们伤过，那些伤都不会恢复。”

　　上官梵心道：“怪不得之前老张伤势不严重但是被伤的那条胳膊就得废了，那条命也是从鬼门关好容易捡回来的。”

　　“上次郁县一别恰好听到你们说起这个。”穆翎没有再问她老张最后是怎么恢复的，只是说了这句话，仿佛只是说明一个缘由。

　　上官梵道：“现在被伤过是没有办法恢复，那之后被伤情况会不会更严重？”

　　穆翎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也许到了某一天事情会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他目视前方，但视线依旧落在肉眼所及的尽头。

　　“但在无可挽回之前我们会去争取，而且”上官梵扬了扬手，桃红色的果肉忽然出现，少女咬下一口，“这只是假设不是吗？”

　　蜜饯被上官梵递来，“来一个？”

　　果肉是被糖腌渍过的才有的晶莹剔透，递来的时候空气中都飘着甜滋滋的味道。“不是很甜啊。”

　　“你还要多甜？”上官梵反问道，继续咬下一个。

　　“……你不会没吃过吧？”

　　“被发现了。”

　　“这很难不发现吧！”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

　　“没了？”

　　“带一点点酸？”

　　“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再给你吃一个好了”

　　……

　　“咕咕，咕咕”

　　“乖”旅店楼上，鸟儿甩开灰色的绒毛，惬意地伸长了脖子，在肩头伸展出美妙的弧线。

　　上官梵戳了戳鸟翅，“路上别贪玩，把信带到再去玩听到了吗？”

　　灰色的鸟用喙叼了叼翅膀下的毛。

　　“还敢忽视我？”上官梵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鸟头，就把手信放到了它脚上绑好。“好了，走吧”

　　灰鸟偏头盯着少女，小小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快走啦”上官梵再次拍了拍它鸟羽。

　　宽大的翅膀在空中拍打着坠入夜空，“这小翅膀用起来原来还能这么大”上官梵惊叹道。撑着手臂再看旅店周围黄沙漫天，嘴巴一张就得吃一嘴沙子。

　　“铛铛”声音不沉不重的，适度的敲门声刚好能让屋内的人知道也不会过分惊扰。

　　上官梵放下撑着的手臂，走向门边，“来了”

　　门一打开便是穆翎，见到打开门的少女微微颔首，上官梵下意识撇了撇嘴。“有事？”

　　“还有六十里就要到赤沙了”

　　“嗯，这个我知道”上官梵侧了侧身示意她可以进来，穆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没有逾过那道门。“今夜你先早点休息，两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两个时辰？”上官梵重复道，看着穆翎好似确认。

　　少年点了点头，“两个时辰。”

　　上官梵：“那还睡什么？直接走吧。”

　　穆翎用手作拳抵在下巴处，“我也这样想过，直接走也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说着目光看向上官梵。

　　上官梵直瞪眼，眼中那个温润有礼的少年瞬间变成十恶不赦。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睡还是要睡的，那便明日见了。”夜色的沉寂在这个时候突兀非常，已经是要亥时了。

　　良久，上官梵对着要下楼的穆翎问：“为什么要两个时辰后？”

　　穆翎伸出一个指头朝上指了指，“情况有变，快些休息吧。”

　　上官梵关上门，“这是故意的吧。”

　　二日清晨，上官梵顶着个睡眼惺忪起来，身体还没有回过神但人已经下了床。

　　走到窗前，将头埋进盆里，冷水浇过一个激灵人就清醒了。

　　上官梵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脸蛋，看着外面一通黑的夜色，长长叹息一口。头甩了甩。虽然是很不想起的，但是啊，边关是真的不太妙啊。

　　朗玥军队目前还停在赤沙，不进不退，前线的战报迟迟未传来，这让上官梵心急如焚。

　　如果不是穆翎坚持要住店，上官梵都想直接就地摆块布席地而睡好赶路了。

　　“你还挺守时的”少年坐在楼下，双臂垂在一旁随意地放着，身形是少见的放松，但背部仍旧挺拔。

　　上官梵走到他旁边，笑道：“你还有闲工夫看风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这个时辰风好像平息了，扬起的黄沙不多，都静静地洒在这块土地上，没有再惊扰过路的旅客。

　　想起这几日被黄沙支配的痛苦，上官梵依旧把领子竖起，可不想再次体验被黄沙钻袖了。

　　穆翎一反常态道：“我有闲情的事情可多了”语气轻松。上官梵怔了怔，“走吧”

　　上官梵点了点头要向外走去，穆翎却没有动，下一秒一袋东西被塞了过来。上官梵抱住这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这么多？”她早已习惯早上有穆翎准备的早膳了，因为条件问题，他们二人每次都只能吃点简单的，没想到这次竟然有四五个大包子。

　　上官梵咬了一口，还是有馅的。目光投向在前方走着的少年，他的长发垂落在肩，突然掀起一阵风。

　　上官梵赶紧捂住包子，一方头巾已经遮住了她的头颈和手中的包子，她蹭了蹭脸，有种柔顺的触感。穆翎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时的样子她没有看见，但透过他的侧脸，上官梵可以确信那不是一个平时见到的神情。

　　有些……太过平淡。

　　“驾”

　　一黑一白两匹马疾驰而过。

　　风中，上官梵只感受到风灾耳边的嘶吼，还有黄沙擦过眼脸的触感。她看向驾马的另一人，长发置于肩后，黄沙掠过却没有沾上，肩颈被领口挡着。

　　上官梵又看向前方，黄沙愈来愈大，她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风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吁~”上官梵握紧了缰绳，另一边穆翎也停了下来。

　　“前面有声音。”上官梵道。

　　穆翎点了点头，二人目光一触，放轻声音继续走。待听到声音的源头上官梵眉心一跳，“驾”

　　赤淙马依照主人的要求马蹄大跨，风驰掠影。穆翎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在上官梵加快速度的同时夹紧马背，“驾”

　　黄沙颜色愈深，最终变成了赤沙。风也没有了，天低低地压下来，灰蒙蒙的，黑甲从四面八方来，像一只只蚂蚁织成了一只密不通风的网。

　　包围圈中红甲兵围成一团，随着包围圈的靠近红甲兵也向内靠的更紧，最外圈的兵拿着手中的兵器看着不断靠近，想要蚕食他们的黑甲，如今战局已定。

　　突然，人群攒动了，白袍将军从包围圈中走出，一步步走向红甲，所过之处红甲兵将手中的兵器握的更紧，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峭壁之上，上官梵看着这一幕，转身欲要冲下。却被旁边的人挡住，上官梵又调转了马头试图往另一个方向下去，白马仍旧早有预料般站到她地面前，挡住了她。

　　上官梵错愕地看向一直挡住她的路的人，“我要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穆翎握着缰绳，冷静道。

　　脚下黑甲正摇旗呐喊，声音震着上官梵心急如焚，胸中有一股痛感要冒出，“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穆翎道：“你不是很相信你的父亲吗？”

　　上官梵怔愣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很相信他”穆翎骑着马挡在上官梵前，将她脸上的错愕尽收眼底，“我也觉得护国将军不会在这种时候独自上战场，还陷入地方的包围圈。”

　　脑中一闪而过，这一段话点醒了她，上官梵将手中要被扣出血痕的手放松。正当时，一队红甲从山上俯冲而来，三支会齐，包围中的黑甲始料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包围圈已经被豁出了个洞。

　　领头那名红甲黑衣小将势如破竹，挥着柄长枪如怒龙出海再挑开几名黑甲后变挑为扫，不一会儿已快到中心。中心圈层的黑甲从中心向四方冲，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势。

　　白衣将领矗立马头，没有动，他周围的红甲均已向四方去，此刻只有一人在此，周围攒动的黑甲也看到了此景，此局黑甲仗着数量庞大已经出动了不少兵力，若此刻能将领首擒拿……白衣将军周围空无一人，甲袍上还有一支箭头，此情此景不容错过，机不可失！

　　呼啊！黑甲还未等反应过来胸膛已经破了个口，戬尖刺入，月牙刃回拉，就是一道狰狞的伤口。没有给丝毫的反应，这几名黑加兵都齐刷刷地躺到了地上。

　　上官梵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局势，眼前的战局已经明显变了，黑甲兵或许早以为胜券在握，但未料到这样的情况，防线已经崩溃。她喉咙咽了一下，目光仍停在这场战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