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咋成NPC啦？！》言不贰

42、非我族类

　　谢埋玉一行人沿着沼泽地边缘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灰雾浓郁，并没有消退，反将几人的身影吞没，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血色沼泽水面此刻变得平静，倒像是躺着一块暗红色光滑的血镜，不时有些许小气泡从底下冒出。这声响传入耳中，谢埋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皱着眉加快了脚步。

　　又是一通行走，众人暂未找到出口，于是惜春容提议让大家原地休息片刻。

　　谢埋玉靠在一棵枯木旁，从腰间灵袋中取出许又柯给的印有神魂的小木雕，指腹摩挲，末了又拿出一壶水，仰头一倒，咕噜喝了起来。些许清水顺下颚线滴落，少年郎俊容被打湿，不远处那群神木谷女弟子见此，不少人红了脸，低头在窃窃私语。

　　惜春容没注意这些动静，她在观察四周。而谢埋玉听到她们的对话，皱了皱眉头，却是没说话，只在心底想念起许又柯来。

　　突然，惜春容走过来，压低声音对他们示意：“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沼泽靠近岸边的浅水地方悄无声息冒出十几道扭曲的身影，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几乎都是下面大半截没在水底，只露着上半身，同时在空中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谢埋玉警惕地伸手握住长剑，细细打量，从衣着服饰看，有不知宗门的散修，也有熟悉门派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太玄宗外门服饰的年轻面孔。皆是面色青灰，眼白充斥整个眼眶，鼻下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是毒尸！”另一个女修倒吸一口凉气，惊恐解释，“我听师尊提起过这种毒尸，先前有不少进入秘境的修士，是在这片充满毒雾的沼地深处遇难的。若是不及时出去，便会被池中毒瘴侵入心脉，丧失神智变成毒尸。或攻击其他入侵者，或待在池中成为底下怪物养料……反正，会被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她话音未落，那些毒尸倏地齐齐转过头来，一双双白眼珠直直望向她们，众人更是一惊。

　　谢埋玉盯着那具太玄宗同门师兄的嘴型，仔细辨认出他在反复念叨着的语句，却发现那不是在向旁人求救，也不是在念术法，而是一声声“过来、过来、过来”。他这是在招呼谁？！

　　谢埋玉顿觉背后一凉，握剑的手也不禁用力了几分。

　　惜春容正在思考着是直面迎战好，还是另寻出路好，几人都没有出声。沼池血水却在慢慢涌动，一圈一圈向岸边扩散。谢埋玉盯着这动静，胸口闷得发慌，体内那股被他压制的躁动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少年咬紧牙关，默念太玄宗的清心诀，却发现效果微乎其微。

　　“这些毒尸……他们是不是在哭？”年纪最小的那个女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悲戚，“他们是不是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被困在这里无法解脱……”

　　谢埋玉偏头看她，发现身旁的人眼眶泛红，眼神开始涣散，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方迈出一步。他忙伸手拽住她，低声提醒：“别过去，那是幻术，会蛊惑我们。”

　　女修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眼神清明了一瞬，随即又蒙上一层雾气，喃喃道：“可是我真的听见有人在喊我名字啊……是我爹爹的声音，爹爹五年前去世了，他是不是在这里等我啊……”

　　谢埋玉手上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女修的手腕，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惊出一身冷汗，后退两步，念了几句清心诀，不敢再看那些毒尸。

　　“它们要上岸了！”惜春容厉声道，“准备应敌，别让它们近身！”

　　话音落下，那些毒尸果真动作起来，四肢僵硬却极快地以一种常人无法完成的角度扭曲着，向岸边扑来。

　　神木谷女修不习剑术，又常年不出山谷，平常只用毒粉或银针迎敌。此刻面对毒尸，距离远了毒粉撒出效果大减；挨近了，这些毒尸又面目狰狞口齿恶臭，动作迅速，反让女修心下厌恶又惊慌，出手都来不及，当下处境十分危险。

　　剑光交织，却是谢埋玉在一旁挥剑，将最先冲上来的两具毒尸逼退。可毒尸又无痛感，不知疼痛不知畏惧，被削去半边肩膀仍往前扑，灰白的骨头露在外面，看得人头皮一麻。

　　谢埋玉剑法灵活诡谲，当下专刺毒尸手脚关节和脖子。他一剑挑断一具毒尸的膝窝，那毒尸扑倒在地，却只见它双手扒着泥土继续扑腾。再补一剑刺入后颈，那毒尸终于是没了动静。还没喘口气，另一边又扑来几个毒尸，谢埋玉心里一沉，继续迎敌。

　　“谢师弟，小心后边！”一青衣女修惊呼。

　　谢埋玉侧身一避，一只毒尸的爪子擦着他肩膀从身后袭来，带走一片衣料，留下四道血痕。他反手一剑刺入那毒尸天灵盖，剑尖贯穿颅脑，毒尸软软倒下。

　　惜春容一把药粉和银针定住几具毒尸，跨步上前递过解毒丹，谢埋玉接过服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与她背靠背成防御状。惜春容让其他女修抱团迎敌，小心行事，喘息声渐渐粗重。

　　毒尸还有五六具，围着他们渐渐逼近，白眼珠里倒映着剑光，显现几分凶气。

　　“这样下去不行，”谢埋玉呼吸不稳，声音在发颤，“我们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他盯着那些毒尸，正准备聚起灵力，却发现它们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他皱眉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只见血沼深处那片水面在不停翻涌，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轰！”沼池炸开，一具体型巨大的怪物从水底冲出。那东西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红鳞片，半人半鱼，双手长着利爪，指间连着透明的蹼，上面一张脸却还保留着几分人形，但离人也很远了。

　　原来毒尸是在饲养这怪物。

　　怪物扭曲的五官皱起一团，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嘶鸣，落地的瞬间，那些毒尸像是得了号令，又齐齐扑了上来。

　　混战在刹那间再次爆发，那怪物力大无比，一爪拍下来，地面便被轰出一个三寸深的坑。女修们躲避不及，被剩余灵力扫中，闷哼一声飞倒在地。惜春容欲出手相助，可奈何自身难保，被那些毒尸纠缠，此刻是寸步难行。

　　谢埋玉让惜春容拖住毒尸，自己去解决那怪物，他跨步上前，一剑刺向怪物后颈。剑尖顺着鳞片缝隙刺入，怪物吃痛，反手一爪拍在他胸口。谢埋玉来不及抵挡，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块石碑上，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是这熟悉的感觉。

　　那怪物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掉头转向那边还在与毒尸缠斗的女修，利爪高高扬起，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谢埋玉撑着长剑站起身，眼前的画面在不断晃动，他胸口剧痛，体内灵力紊乱，女修们的尖叫和怪物的嘶吼贯入耳中，谢埋玉心里的躁意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即将宣泄情绪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灵力涌入心间。谢埋玉睁眼，是许又柯给的小木雕，在缓缓安抚自己。

　　终于平静下来，谢埋玉重新聚灵，找到怪物的七寸之心，腾空而起，一剑刺向怪物的弱点。

　　剑身没入，直没至柄。怪物僵住了，随后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谢埋玉被带着摔在地上，全身脱力，胸口剧痛。他听见神木谷那群女弟子的惊呼声和脚步声，有人把他拉起来却被拒绝，又喂丹药，也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看来毒尸也被解决了，他躺在脏兮兮的泥地上，看着头顶灰蒙的雾气，大口喘息。

　　那一剑用去了他大半灵力，此刻的谢埋玉已是一具仅残留一丝灵力的壳子，他不想动，但体内那股躁动再次冒出来，可来自师尊的那温和安抚却没了。谢埋玉一慌，低头摸索寻找灵袋，却是没找着，灵袋躺在离他五六尺远的地方，原是刚刚摔倒的时候甩出去了。

　　他伸手去探，够不着，一个泄气，只剩下胸口越来越剧烈的躁动，那股一直压制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挣脱。

　　他想压制，却压不住了。

　　半熟悉半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涌出，瞬间席卷全身。谢埋玉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淡淡的红，他惨然一笑，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女修们正围在怪物尸体旁，查看那怪物是何来历，惜春容回头看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笑着对谢埋玉说：“谢师弟，你方才那一剑……”却在看到身后少年郎模样的时候，愣住了。

　　谢埋玉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可能有些吓人，他抬手捂住眼睛，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却不是血，掌心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丝丝黑气，他张开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事已至此，也不好说什么了。

　　倒是惜春容反应过来，一字一句：“你，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