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维夏》闫安安

14、第十三章 犁园·惊鸿 如果我说我

　　维夏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跑，只是突然就想这么跑着，一刻也不停。凛冽的风刮过耳边，她的耳朵生生的疼痛，那么的真实。也许这疼痛，才能让她暂时地抛开某些思绪。她就这样，不停地跑着……
　　原本，维夏到厨房康叔那蹭点心吃。刚好康叔学会了几样新糕点的做法，便要她帮忙尝尝。她兴高采烈地带着康叔给的点心，准备给赫连昌一起吃。不曾想，却无意地听到了赫连昌和拓跋媛的那些话。手中的托盘嘎然落地，她脑门一热转身便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跑了多久，直到身体实在跑不动了，维夏才停下来。无力地扶着身旁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茫然抬头，周遭陌生的环境没让维夏心里慌张，快速的奔跑倒让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突然，维夏注视着身旁的这棵粗壮的大树，唇角忽地一扬。躬身脱去丝鞋，提起群摆，在膝盖上简单地打上一个结，一口气爬上了树。
　　这树要高过宫墙许多，坐在树上放眼望去，一座座红色的宫墙，巍峨而壮丽。眼前的美景，维夏却是无心观赏。
　　周围的一切忽地安静下来，只听得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在维夏身上留下斑驳地摇曳着的阴影。凉风习习，轻拂着维夏的丝丝秀发，吹得她心里冷静了下来。
　　维夏轻声叹了一口气。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么？
　　寒风一下吹进维夏的眼睛，视线一下子模糊了起来，眼泪忍不住就要掉下来。维夏吸吸鼻子，眨眨眼，硬把眼泪逼了回去。
　　是的，他看着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还有，精心布置的留夏阁……都让她心里报存着希望……可是，那些话真的从折哥哥口中说出来了，心里忍不住的难过。轻轻一笑，原来那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
　　许久之后，维夏眼睛望向远处，喃喃自语。“不知道折哥哥他们是不是在找我呢。毕竟这么跑了出来。”
　　折哥哥，从小就这么疼爱我，把我当成亲妹妹一般。想到这，维夏心里一阵苦涩。而且……嫂嫂也对自己很好不是么？那我，更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呢。
　　维夏解开膝盖上的结，准备要下树。可是……她突然发现，这树真的好高！朝下望着，便让她脑中一阵晕眩。
　　“啊！”维夏慌了，低呼一声，急忙紧紧地抱着身侧的树干。
　　维夏欲哭无泪，只能环视着四周。忽地眸光一亮，惊喜地看到那越走越近的一玄一绛的两个男子的身影。
　　“唉——”维夏开口想叫做他们，声音到了喉咙却戛然而止。看那两个人衣着华贵，又低着头在商议着什么。若是叫来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躲在这偷听他们讲话的？
　　而且，若是被人知道她爬上树却下不来，不被人笑死才怪。维夏只能眼睛紧盯着那两个身影，心急如焚。
　　维夏垂下眼，心里踟躇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再看向那两个人，绛衣男子微微弓着身，似在向那玄衣男子说着什么。只见那玄衣男子摆摆手，绛衣男子便恭敬地福了一礼，转身退下。绛衣男子走后，玄衣男子负手面对满园萧瑟，不知在想着什么。
　　“唉——”维夏低低的一声叹息。
　　“谁！”那玄衣男子突然吼了一声，转头朝维夏所在的树上看去。
　　维夏感觉到一道凛冽的目光，一惊，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从树上坠落了下去。
　　“唔——”一声闷哼，维夏重重地摔在地上，两眼直冒金光。维夏痛苦地躺在青石板上，真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就又听到那个充满寒意的声音。“你是谁？”
　　玄衣男子疑惑地盯住她，双眼盛满戒备。这犁园是他歇息之所，向来不许外人进来一步。难道是刺客？
　　维夏抬头，煦日照在眼前这男子的脸上，那硬朗的线条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有如神祗一般。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霸气融在一起，令人不敢直视。维夏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是这里的宫女。”
　　“哦？宫女？”玄衣男子冷冷的目光在维夏身上游转，他的俯视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你在此地有何目的？”
　　“我……”维夏只能佯装镇定，忍着疼痛站起身，大着胆子直视那男子狼般犀利的双眸。那双眸子，让维夏想起小时候遇到狼群时，那悚人的光亮。不由心尖打颤，却只能强作镇定，“如果我说我下不了树，你信么？”
　　玄衣男子挑起一双□□的眉，“你说呢？”
　　“既然不信，那不就得了。”维夏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这稍微的一动，让她周身一阵强烈的酸痛。
　　“你叫什么？”玄衣男子定定地看着维夏，似乎想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什么。
　　“维夏！”维夏倒是回答得很从容淡定，只是头一直低着。
　　“维夏？”玄衣男子皱着眉，记忆中，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还有事要做！得先走了！” 维夏慌忙地说了一句，转身就想跑。身体却一下滞住，原是那玄衣男子抓住了她的手腕。玄衣男子勒紧维夏的手腕，清晰的疼痛将维夏原先的眼泪又逼了出来。
　　看到维夏碧蓝碧蓝的眸中隐隐的泪光，玄衣男子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小了许多。维夏趁机照着他的手背狠狠地一口咬下去。玄衣男子一声闷哼，放开了维夏的手。维夏立刻转身撒丫子就跑，头也不敢回一下，也不顾身上剧烈的痛意。
　　看着那抹渐远的嫩黄色的身影，拓跋焘并不打算去追。这女子根本就不是这宫里的人，否则，怎会连他都不认得。那是刺客？若是刺客，他倒没看过这么笨的刺客。拓跋焘低头看看手背上细细小小的一排齿痕，嘴角不知不觉地浮起笑意。

　　维夏逃命似地跑，突然撞到了厚实人墙。维夏抬头，看到一张满是惊喜的俊脸。
　　“夏儿！”赫连昌激动地抓住维夏的双肩，“你跑哪去了！你可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折哥哥！对不起！”维夏满心愧疚地低着头，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没事便好！”赫连昌松了一口气，将维夏紧紧地搂入怀中，“答应我！以后别在这宫里乱跑了，知道么？”
　　看到维夏转身跑了出去，他愣怔了好久，寻了过去，没想到她却跑出了西宫。这可让他心里万分着急：这皇宫四处藏着危险，要是维夏不遇到什么不测……他甩甩头，撇清思绪，不敢往下想。
　　“嗯！夏儿再不乱跑了！”想到刚才那男子狼一般凛冽的目光，维夏心里一阵余悸。
　　“你这是怎么了？”赫连昌注意到维夏颇散乱的乌发，还有满是尘垢的裙装，眉头紧紧地皱着。
　　“不碍事！”维夏忍着身上的酸痛，露齿一笑，“不过刚才不小心摔了。得回去换身衣服了呢。”
　　赫连昌点头，紧盯着维夏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夏儿！方才我……”
　　“折哥哥！”维夏唤住了他，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怀抱，咧嘴一笑，“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走咯，再不回去，嫂嫂该担心了。”说着，兀自走在前面。
　　赫连昌定定地看着维夏娇俏的背影，无声叹息：你要是真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