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入梦指南》掉地上就别吃了

8、请提交一份满意的报告｜Day 2·夜 安凉醒来后

　　安凉醒来后没有多作犹豫，径直向一楼走去。

　　她一边下台阶一边瞎七搭八地乱想：“淘汰去楼下当拉磨的畜生”？莫非一楼有个把报废员工处扔进去当柴火的发电站？或者是有一群群被迫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总不能真是座大磨坊和一群驴吧。

　　安凉准备好了吃瓜的双眼，然后看到了和二楼一样平平无奇的布局：中间有一条窄窄的过道，两侧是一间连着一间的格子间。

　　安凉撇撇嘴，就这。

　　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发现这些格子间长得都一模一样，而且没有窗户，从外面瞧不见房间内的情形。

　　于是安凉点兵点将，选中了一间幸运房间，一鼓作气推门而入。
　　下一秒，一个高速移动的黑色物体哐得朝她撞来。

　　安凉还来不及警铃大作，就听到耳边传来嗷嗷的哭声：
　　“嗷嗷嗷坏蛋坏蛋坏蛋，药水全洒啦，要饿肚肚了呜呜呜……”

　　安凉定睛一看，发现撞到的是个高速飙机器的机器人，她的脸……它的显示屏上哭出了一个个句号，啪嗒啪嗒地往屏幕下滑。

　　安凉头大，赶紧安抚：“你先别急，你叫什么呀？”

　　机器人哽咽着说：“我叫AJQ45178。”

　　安凉拍手欢呼：“这么巧！我叫ANLIANG！我们都姓A，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来帮一家人的！”

　　机器人小A被唬住了，仰起脑袋，显示屏不啪嗒句号了，变成俩煎蛋花眼睛，问家人ANLIANG：“真……真的吗？”

　　安凉继续哄孩子：“是啊！来，先告诉家人，怎么叫药水洒了就要饿肚肚了呀？”

　　于是小A抽抽嗒嗒地跟安凉解释，她每天要制作800只药剂，它要先从那儿接一罐药水，再拿到这儿调配试剂，然后送回那儿去冷冻成型，接着……

　　安凉看着小A指的“那儿”和“这儿”和“再回那儿”离着千八百里地，发自内心地困惑：“既然你要从那儿来这儿再回那儿，为啥不把这个也放到那里去呢？”

　　小A宕机了一秒，好像被输入了什么消化不了的信息。
　　它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举起一只机械手指敲脑袋：“家人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为什么不呢？”

　　安凉：？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小机器人又呆又憨又好骗呢，跟她理解的科技强国路线好像差挺多啊。

　　安凉打断了小A的思考，问：“但是你为什么要做800只药剂呀？”

　　小A划拉了两下自己的屏幕，把一个界面指给安凉看：“我们每天做完800只药剂，才能兑换一天要吃的电池。”

　　说到这个它又想起刚刚打翻药水的丧气事，忧伤了起来：“我算过数，每天我要一刻不停地生产才能刚刚好做够805只，刚刚一下子打翻了20只，呜呜，今天铁定做不够啦，呜呜……”

　　安凉仔细看了看显示屏，那是一个类似于网络兑换商城一样的界面，第一个方格里画着电池，下面写着“200积分/节”，再往后是更贵的高级电池，还有各式各样的零件和润滑油，下方都标着兑换所需的积分。

　　而界面右上角显示了现有积分数量，小A有1650分。

　　安凉戳了戳那个1650，问小A：“你这不是有1650吗？够今天填饱肚子啦。”

　　小A更忧伤了：“可是里面有1050分是我攒来买膝关节零件的，我攒了210天，本来还差30天就能攒够了，可是现在……现在还要再攒……再攒……”

　　小A陷入了算不明白的数学题中。

　　安凉陷入了被资本主义压榨的恐慌之中。我的天，还不如当头驴呢。总没人给驴换个缰绳还要从它饭钱里扣吧。
　　安凉看向小A的目光更怜爱了。真是苦瓜树上结黄连，苦透了。

　　于是安凉郑重地拍了拍小A的肩膀，宣布：“姐会魔法，姐带你日进斗金，发家致富。”

　　—

　　安凉让小A带着她仔细地绕着房间转了一圈，介绍制药的各个流程和环节。

　　小A先是掀起一块地砖，给安凉看：里面有一道楼梯，是通往存储原材料的地下室。材料品类看起来相当齐全，甚至很多是小A制药用不上的。

　　她想起公司显示屏上那句“品类齐全，什么都有”的广告语——倒不是虚假宣传啊。

　　然后小A给她演示了一遍制作全流程，一并悉心讲解各个环节的注意事项，安凉听完觉得自己高低也能算个熟练工。

　　环节其实并不难，只是繁琐，像个单机版的《胡闹厨房》。
　　于是安凉用小学奥数的解题思路和游戏老手的基本素养安排出了一套最佳摆放方案及最优生产路径。

　　安凉示范了一遍，只用原先一半的时间就生产出了同样批量的药剂。
　　小A屏幕上瞬间冒出了星星眼，同时开始滚动字幕：伟大的家人！

　　安凉拍了拍小A的脑袋问：“学会了吗？学会了自己去试试。”
　　小A嗷得丢下一句“学会啦”就进入了飙机器模式。

　　安凉看着团团转但干劲满满的小A，觉得“拉磨的畜生”真是个极为讽刺的称呼。

　　明明它们才是直接从事生产、创造价值的劳动者，是一个企业赖以生存的根基，可他们却被楼上那帮放弃大脑放弃人格、全力专攻侍奉与表演的从业者斥为畜生。很可笑不是吗？

　　甚至不知出于何人的手笔，它们的智能被限制在极低的水准，似乎在有意控制他们的生产力水平，让它们每日只能挣扎在温饱线边缘，为了兑换一个好一点的身体零部件而一天天攒着那可怜的5积分点。

　　究竟谁才是畜生？

　　—

　　不过小A不会因为思考这些而不快乐，她现在快乐得很——她轻轻松松赚够了一天的饭钱，还多攒了50个积分。

　　安凉夸奖：“真是聪明的宝宝。不愧是A家人！”

　　然后又一次嘱咐：“你每天，不能制作超过850只。闲下来的时间，就要闲下来享受机生，不许超额劳作，不然魔法会失灵，记住了吗？”

　　魔法不会失灵，但兑换商店会通货膨胀。到时候小苦瓜就会变得更累，但是一样穷。

　　小A乖乖点头，然后问：“好家人，我能把魔法告诉我的好姐妹AJQ45179和AJQ45280吗？或者只告诉179，她需要换机械心脏，太缺钱啦。”

　　安凉：“可以哦，只要是你的好姐妹，就都能说。但是一定要提醒她们，魔法不能过度使用。”

　　小A继续点头：“178知道啦，每天最多850只！”

　　安凉最后画了个饼：“等你的姐妹们都学会了，我再教你们使用流水线的魔法。”

　　“好耶好耶好耶！ANLIANG真是好家人！”小A开心得无法自抑，原地转圈欢呼消耗用不掉的电量。

　　眼前黑白线条铺散开来，梦境快要结束了。
　　于是她朝梦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小A（她还没来得及征询小A的意见，但想必小A一定愿意做朋友）告别：“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