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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提交一份满意的报告|Day 2·夜 草!安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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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安凉不想睁开眼,希望是她的错觉。
见鬼了,这破梦续上了。
安凉听着熟悉的键盘大合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一时间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场演员海选现场,表演主题是“塑造职场的忙碌”。
眼前的员工们,敲键盘的,擦地板的,跪神仙的……一个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只不过不管镜头旋到谁的脸上,选角导演都得夸一句:演技了得,从业几年了?
安凉趁着还没有行动禁止,起身准备四处转转。
她先朝前门走去,门开着。安凉记得那是打印报告的文印室。
她本想再去看看打印机有没有什么猫腻,结果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四方脸青年,手里拿着块抹布,在里里外外地擦着打印机,边擦边诚恳地说:“打先生,您辛苦了,我给您擦擦!希望您记得我,一会儿给我打印篇好点的报告。”
打先生:“谢谢您,我很干净了。谢谢您,我很干净了……”
安凉:……
安凉沉默地退了出去。她觉得这里干净得纤尘不染,应该是藏不了猫腻这种脏东西。
然后她朝后门走去。
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走廊对面的房门上写着会议室,走廊右边是一段楼梯,通向下一层。
安凉立时想起她的待办任务“去楼下看看”。
但还没迈出脚步,便传来钟声,让大家排队去交报告。
安凉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脚步,盘算着要是能早些脱离培训,应当能有时间去楼下瞧瞧。
—
“第二天了,还是白纸一张。”李总躺在他的龙椅里,用一种瞧垃圾的语气点评着。
安凉敷衍假笑。
“毫无长进,也是一种天赋了。你说是吧,安小姐?”
安凉继续敷衍假笑。
“上届员工里有头猪,”李总作回忆状,“第二天纸上都有‘报告’二字,你白得像个奇迹。”
哈哈,阴阳,太阴阳了。
安凉咬着牙假笑。
她悄悄地想,不知道这李总扛不扛揍啊,反正我无敌免伤,能不能暴力通关呢。
但总而言之,安凉死猪不怕开水烫,李总懒得烫死猪。
于是两人一拍两散,彼此放过:“去培训罢。”
—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参加「员工培训」的安凉已经对流程了然于心。
熟悉的钟声,熟悉的黑白线条转场。再睁眼时,安凉……安凉又睁了两次。
?
介么黑?
梦世界怕她太牛逼,还不让她看东西了?
然后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聚光灯,唰得一下打到了安凉身上。
害,原来是没开灯啊。
可是安凉适应了这光线之后发现,这灯开得未免多此一举。
光束精准地笼着以安凉为圆心、步长为半径的的方寸之地,光束之外,皆是茫茫一片黑暗。
安凉摸不着头脑,试探性地朝正前方迈出了一步,光便跟着她走了一步。
然后安凉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走了八步。
光束如影随形。可是透过光,入目尽是黑暗,绝对的黑暗,沉重又疏离地矗立在那里。
突然有水滴穿破黑暗与光束打在安凉身上。下雨了?
雨不算很大,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连绵不休,渐渐浸湿了安凉,头发与衣服都略显沉重地塌在她的身上。
安凉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随机选定一个方向,大步向前跑去。
出奇地顺畅,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任何障碍物、没有任何躲雨的地方、没有任何边界。仿佛除了安凉的任何存在都被抹杀。
黑暗像一块浓稠的布,捂住人的口鼻,快要窒息。你向外看,不见一物;你朝外喊,不闻回响;你侧耳听,不闻余音。
而那束光,她奔跑时,便随着她流淌;她停下,光便凝固。
这光束——仿佛是道囚笼,又仿佛是审问犯人的强光灯,叫人挣脱不开,也叫人无处遁形。
安凉感觉自己像一滴不溶于水的油,在无尽的深海里飘荡。没有归属,亦无方向,甚至连自己的存在的真实性都要产生怀疑。
她察觉到内心升腾起的烦躁与不安,被烦人的雨催化着。
于是她在气喘吁吁之前停下,干脆在原地盘腿打起坐来,闭上眼,平复呼吸。
想让她在光暗编织的真空囚笼里EMO发疯吗?你安姐偏不。
—
大概是示意网页正在努力加载的小图标转了百十来圈的时间,心理素质超绝的安姐都快盘腿等睡着了,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你这不对啊。”
声音轻轻的,安凉都要怀疑是太安静产生的幻觉了。
“全都不对啊。”那声音极为天真,仿佛童话故事里说国王没穿衣服的小孩,“你看起来好怪哦——你看起来像在骂我!你说是不是?”
安凉:?
“你还不防水,”它甚至嗤笑了一声,“你看,头发湿得像个拖把,你是假冒伪劣的女娲产品吧,你说是不是?”
安凉:?
安凉感觉自己像只刺猬,混身是刺,被胡乱地挑着,而她的刺上挂满了问号。
确认了这声音的存在,安凉睁开眼,发现地上已经薄薄积起一层雨水。
哇不会吧又想淹死她?可是上次还有花花先夸夸,这次直接演都不演了?
不过蛮好,本就想速通的安凉四处张望,想把罪魁祸首直接揪出来做个了结。
“别看了!找不到我的。一看你就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籽儿的人,你想让葡萄断子绝孙,太恶毒了!你说是不是?”
你胡乱骂我一通,还问我是不是。安凉翻个白眼,接着寻找声源。
“你这站姿不对呀,好没精神,会招霉运的,你说是不是?”
“你这呼吸的节奏不对呀,在用摩斯电码骂我,是不是?”
……
按安凉的生活经验,这种言语上的撒泼打滚,目的就是逼人屈服,毕竟谁能吵赢一个根本不同你讲道理的疯子呢。
如果安凉没猜错,昨天是训练使命必达的兵,今天是要培养指鹿为马的拥趸。而这个培训的剧本大抵是这样的:
第一步,把人困在是非的真空——铺陈好舞台,用黑暗使人孤立无援,用追光使人无处遁形。
第二步,以源源不断滔滔不竭之力颠倒黑白——一边安上五花八门、莫名其妙、莫须有的罪名,另一边用千万句“是不是”砸得人低下头颅,逼出一句“是”来。
第三步,将选择放在人的面前——要么做一个被囚困到死的清醒的疯子,要么——点头称是。
可是要怎么破解呢?如今她甚至定位不到一个实体的对方辩手。
“你这嘴也不对啊,一声不吭,你在冷暴力我,是不是?”
安凉心想话多成这样自个儿都能热自个儿的场谁能冷着您啊,并尝试与对方沟通:“其实我不是……”
“不许反驳!”声音赫然比方才响亮了许多,也不知这简简单单一句回应怎么好像还给它充电续航了:“这么爱反驳,你是反驳型人格吧?”
安凉:?
安凉停下找声音源头的动作,开始专心对骂:“你这么爱问是不是,你是是不是型人格吧?我说不是就是不是,我是不是型人格。”
“都说了不许反驳!长辈问你是不是,你就该说是,懂不懂啊?一看你妈就没好好教你,真是爹不疼妈不爱的,是不是?”声音大小似乎又翻了一倍。
敢骂我妈,安凉真是怒了。
她也开始耍无赖:“我偏不啊啊啊我就说啊啊啊你能咋地啊啊啊没有就是没有你说的全是错的的的!”
声音也怒了,同她对骂。对骂的声音简直成指数倍级增长,雨帮它擂战鼓似的也越下越急,不知不觉间坠成了银线。风声雨声骂人声,声声入耳。
安凉一口气骂完,耳朵也战损得差不多了。
这些无端的、无来由的、荒唐的、指着鹿吼“我说是马这就是马”的叫嚣声,连振聋发聩都快无法形容了。
安凉耳聋但安凉满意。
一道声音不好寻找来处,响成这样总归好找了吧。
安凉思索:从刚进场景的寂静,到声音出现,再到声音逐步加大,变化的是什么?
是雨。
安凉恍然大悟,暗与光各有各的差事,那为什么会下这倾盆大雨呢?必有猫腻。
可是,雨在骂她,这对吗?
可是花都在骂她,这不能对吗?
安凉心里其实有一种说不上来但很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想的没错,问题就出在雨身上,强烈得几乎要在她心里提笔写一个“对”字。
但安凉的直觉携手逻辑思维能力,和以马克思主义为核心的科学文化素养,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搏斗,斗得难舍难分不分胜负。
是想对了,还是想疯了——这一刻,安凉感觉,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最重要的是,哪怕真是雨在骂,那雨……是通过什么部位骂她呢……又要怎么,让它闭嘴呢……
想不明白啊,难道她要在这淋一整个培训的雨吗?
想不明白又不愿放弃的安凉脑子开始唱歌: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啊↗??
完了,爱唱歌的安凉出来了,这脑子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了了。
安凉听着脑子里的BGM,开始对着光束和雨线发呆。
那一颗颗饱满的雨点跳进铺着光的水面上,漾起一汪汪涟漪,“。oO”地扩散开去,一个接一个就像炸开了一朵朵抛金撒银的烟花,还像一张张嘴巴开开合合开开合合……
?
等等!像什么?
像嘴巴!
莫非!
安凉暗自欢呼:我在左边!我是天才!
天才安凉觉得合理啊:只有地上积起水来,雨滴才能砸出涟漪,才能“开口说话”,所以一开始是静的,听到声音睁眼时,地上已经积起水来。
而安凉反驳的时候,雨滴愈密集,涟漪愈多,所以它的声音才能愈浩大。
更重要的是!有一些涟漪,不是“。oO”而是“。oOOO”,谁家正经涟漪还能“OOO”的!包有问题的。
破案了!一定是这一汪汪涟漪在跟她对骂!
装逼安凉接管了身体。她酷酷地扯起嘴角,酷酷地蹲下。
然后酷酷地伸出一只手,戳进面前一个“OOO”的涟漪里,搅了搅。
耳边的声音立时从“你这不对啊”变成了:“你…咕噜咕噜…这咕噜咕噜噜噜——”
于是安凉接:“很对啊!”
耳朵不能承受之重突然消失了,风声雨声骂人声,声声不吭。
声音的主人好像一个在炫耀嘴里新口味棒棒糖的小孩,结果糖被人嘎嘣一下从嘴里拽走了。这场面的寂静里充满了小孩的震惊、屈辱与不理解。
安凉仰天长笑,然后酷酷地嘲笑小孩儿:“崽崽多大啦?你咕噜咕噜的时候听起来像刚上幼儿园诶。”
“哇我讨厌你!!你大错特错你错比悖谬——”
安凉这下十根手指头一起开始划拉:“崽崽还小,别操心姐姐对不对啦。”
“呜呜咕噜呜……咕噜……”
安凉从“咕噜咕噜”中听到了“呜呜呜”,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小孩儿欺负哭了。遂抽出手指,拍了拍水面,意思是拍拍脑袋安慰,别哭了。
小涟漪:“呜呜……你好坏!你怎么发现的,我明明说话的时候避开了你碰到的每一处!”
安凉心想姐姐游戏打多了,动态视力超绝,但她誓要将装逼贯彻到底。
于是她耸耸肩,避而不答:“是不是想看我歇斯底里,想看我跪地求饶,想看我俯首称是?”
“偏不哦。”安凉说,“姐姐学指鹿为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躺在哪个下水沟里呢。”
世界寂静,聆听破防的声音。
然后一声爆炸的哭嚎,伴随着黑白线条的传送状态升起。
安凉失笑,真是个经不起攻击的宝宝。
就像无数虚张声势的无端谩骂,那高声呵斥者不过是用定期发作的雷霆,来掩饰松动的根基。
也像无数匪夷所思的扭曲黑白,背后多是权力的癫痫发作与人格的溃烂流脓,用权力的语法,强行书写事实的句读,但——
赵高终须诛于指鹿殿上,秦桧终要跪在岳飞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