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入梦指南》掉地上就别吃了

5、请提交一份满意的报告｜Day 2·日 这次，正儿

　　这次，正儿八经从床上醒来的安凉陷入了一种迷茫。

　　才睡了一觉吗？安凉感觉自己都坐着宇宙飞船巡游了一个外太空。

　　“我是个大好青年，我有我春秋大梦……”
　　什么声音，宇宙飞船又要发车了吗！

　　哦，我闹铃响了。
　　哦！我闹铃响了！

　　安凉弹射起飞。

　　毕竟资深打工人从闹钟响到出门给自己预留的十五分钟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缜密的流程。

　　安凉冲进洗手间，叼出一只牙刷，冲自己的舍友颜夏喊：“夏宝！我有桩大事要同你讲！”
　　颜夏刚从房间里出来，一脸严肃地附和：“我也有大事要同你讲。”

　　安凉又冲进洗手间吐泡沫。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中午公司楼下老地方跟你说啊啊啊”

　　安凉啊啊啊啊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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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凉确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也有着全天下打工人都有的傻逼公司和狗上司。

　　安凉卖身于游戏公司灰度科技，公司背后是当下社会商业版图里三分天下的巨头之一，共生资本。
　　虽说在游戏公司，安凉其实不搞策划也不做设计，她在业务管理团队老实本分地当着小表妹（做表的妹妹），偶尔搞搞半吊子的经营分析。

　　别问一个学中文的为什么会来游戏公司搞数据，问就是她还是太全面了。

　　想当年管培轮完一圈岗，当牛的做马的都高高兴兴找到了自己的东家，就她老老实实等着分配，然后流落到现在这个团队。

　　这个团队，怎么说呢，嗯，很尴尬。
　　业务嫌你叭叭，领导嫌你哑巴。

　　但不妨碍团队长以高标准自我要求，她给所有手下的兵打气：“公司不能没有我们，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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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度科技现在其实处于一种青黄不接的尴尬状态。

　　之前的明星游戏热度渐去，现在的管理层热衷于搞换皮氪金小游戏，新的爆款游戏迟迟培育不出来。

　　理论上这些深刻的问题不该烦扰到小小安凉，但是老板们的焦虑与压力总会通过职级体系一层一层平等地传导到每个小牛马身上。

　　譬如最近竞对公司深潜科技出了个开放型世界爆款游戏《永夜序曲》，一时间艳压群芳，风光无二。

　　灰度的老板们立刻释放出焦虑型人格，但还是舍不得扔掉他们的换皮氪金小游戏，只能天天让安凉他们整些有的没的经营分析和业绩检视，说要“在公司危急关头努力贡献洞见与价值”。

　　安凉真的很无语。
　　这就好比他们是个卖鸡蛋的，领导看到市场上鸭蛋卖得好，就跟他们说：你们想想办法，找找鸡的问题，为什么生出来的蛋不像鸭那么好。

　　这是能找出来的吗？市场这会儿就是爱吃鸭蛋啊。就算她分析出个花儿来，老母鸡就能下出小鸭蛋吗？
　　可是安凉的报告不能写建议您买只鸭子回来。

　　她要先横向和纵向比较一下有史以来鸡蛋和鸭蛋的价格与市场份额，再陈述一下鸡蛋增长承压的事实，然后揣度一波鸭蛋成功的驱动因素，最后总结一下我司鸡与鸡蛋在价值链各环节的潜在优化空间，及业务机会的深度审视与挖掘。

　　而她可亲可敬的团队长会跟她说，你光看鸭蛋不行，你还要看菜市场，他们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刻关系。
　　唉，她这个团队长，姓朱名行，人唤行姐。唉，这团队长，怎么说呢，唉，说到就想叹气。

　　安凉觉得人品和能力都同她没什么关系，每次看她长篇大论又不知所云的时候，都感觉在看一头猛犸象从冰河世纪走来，说着些让人类费解的语言。

　　不过领导之所以为领导，必有其过人之处。譬如说行姐，在表演、卖惨、拍马屁这三项运动上便颇有建树。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恩怨情仇在今天，都不重要。
　　今天的安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恍如隔世，仿佛又回到了刚入职的蜜月期。

　　她先摸了摸自己心爱的小粉键盘，真好看啊，梦里的丑东西真是碰了都折寿。
　　然后环视了下窗明几净的职场，真敞亮啊，梦里的破写字间真是屎壳郎都嫌晦气。
　　最后她深情地凝望了一下行姐，跟李总比起来，您都娇俏可爱了！

　　不过她左右瞅了瞅，略感美中不足，怎么没招一个李明言来养养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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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着实是一个无心工作的上午，安凉怀揣着惊天大瓜百爪挠心地捱到了中午。
　　然后如离弦之箭飞去找颜夏了。

　　出公司大门往东走，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再直行约莫两分钟，右拐进小巷子，就能看见他们的“老地方”小餐馆。
　　餐馆门口种着爬藤葡萄，摆着各式的鲜花盆栽，顺着风铃叮当声向上看，能看到微斜的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把酒不离食”。

　　安凉第一次路过这家小餐馆的时候，在门口把这店名品玩了十分钟。
　　老板在店门口懒洋洋地浇着花，看安凉不走，很得意地招呼：“是不是很有才华？进来尝尝吧，吃不死人的。”

　　安凉就进去了，一吃吃了三年。

　　倒也不是饭有多好吃，事实上料理的好吃程度像一个正态分布。老板兼主厨很有自己的想法，总是灵机一动就开创出料理界的邪修。

　　有时候实在是邪门得过分，安凉吃完都想找老板收钱。

　　安凉推门进入，老板养的旋风鹦鹉吹着口哨跟安凉打招呼：“安姐来啦，安姐来啦。”
　　安姐于是也吹着口哨同它打招呼：“你好呀，小腮红。”然后问：“毛老板呢？”
　　小腮红：“在偷懒！在偷懒！”

　　“你个小龟孙，胡话连篇，早晚剃了毛炖汤。”毛老板骂咧咧地从开放厨房的灶台下起身，手里拿着一包刚翻出来的糖果“小安来啦？”

　　“诶，老板，今天吃啥啊？”

　　老板一拍胸脯：“今天吃彩虹糖咖喱猪排，包好吃的！”
　　小安存疑，但小安说：“来两份。”

　　然后坐到靠窗的座位上等夏宝。

　　—

　　她家大美女夏宝是个码农，同她一个公司，不过上下班一般都要比她晚些。

　　安凉一边等，一边已经开始脑补夏宝听到她的奇妙遭遇后会如何大惊失色，然后心疼地请她喝奶茶了。
　　所以安凉看到颜夏走进店里时，感觉在看一杯奶茶朝自己走来。

　　安凉神秘兮兮地拉着颜夏坐下，神秘兮兮地说：“我做了一个牛逼的梦。”
　　颜夏点点头：“我也是。”
　　安凉狐疑：“那我们一起说吧？”
　　两人一个眼神交换，齐齐开口：
　　安（兴奋）：“我在一个诡异的职场和一群想PUA我的花斗智斗勇！”
　　夏（苦恼）：“我在一个末日世界有个系统让我去攻略七个王子。”
　　安：？
　　夏：？

　　安凉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接触不良：“你说，你，什么？王子？你，再说，一遍呢？”

　　颜夏：“就我前天还玩的乙游，你见过吧？我感觉我被塞进了一个类似的游戏。”

　　安凉大惊失色。

　　好好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吧！

　　有的人在梦里开后宫，而有的人却在梦里还要打工！
　　她还是打工太用心了，不玩乙游她活该啊！

　　颜夏看着道心破碎的安凉，扭头点单：“老板，加两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