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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提交一份满意的报告|Day 1·夜 安凉听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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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听累了。翻来覆去就那么个意思,恩威并施地哄骗她继续往前走,披着赞美与掌声走到湖水的最深处,溺水了也要将花束高高举起,因为这样你就是花界的英雄!
安凉不稀罕当溺水的英雄,她打算原路返回。
花朵们好急,它们真情实感地挽留:“姐姐,姐姐你别放弃啊!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
安凉扭头就走,心比金坚:“不,我不可以。”
花朵们见劝不住,齐刷刷变了一幅面孔: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不知其可也!”
“Oh God!你的promise简直像超市临期酸奶一样短命!上帝会诅咒你!”
安凉:啧啧啧,一帮狗东西,果然好看的东西最危险。
这里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先用鲜花与赞誉将你捧上云端、哄上贼船,再待任务愈难、而你不慎犯错时图穷匕见,掏出自己的鞭子和棍棒,嘿嘿笑着冲你下狠手,最后对你说:听话就是乖宝哦!
不想中招,就别上云端,也别上贼船。一旦你预支了鲜花与掌声,便被剥夺了失败与伸冤的权利。
而中途跳贼船跑路的安凉发现,确实上去容易下来难哈。
往回走时,水位下降的速度,远比来时上升的速度慢。岸边始终不远不近地同她保持着一个距离。
哇,怕不是——湖面在上升,而且维持在一个让她逃不掉又死不了的程度。就像一头吃饱的猛兽,开始戏弄到手的猎物。
沉默了一路的小蓝突然开口,以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姐姐,你逃不掉的哦。想要反抗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呢。”
啧,真是矫揉又造作,肮脏又恶臭。
安凉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应和:“哦,是吗。”
那不逃了呗。跟制定游戏规则的恶魔玩什么大逃杀。
爽快人安凉干脆地把花束抛进了湖里。
然后原地等待情绪爆炸和鲜花开骂。
确实等来了爆炸。仿佛有一段刻录着情绪的DNA入侵了她的细胞,然后繁殖、传播、扩散,攻城略地。
比方才浓郁百十倍的情绪轰然炸开,安凉没有刻意去抵抗,她闭上眼,让情绪穿过自己。她渐渐地能够与情绪和平共处,将自由的意志与过激的情绪清晰地隔离开来。
不过她没等到骂人的鲜花,她听到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安凉睁开眼,漆黑一片,一束聚光灯照在一个母亲和孩子身上。
母亲抖着手把卷子撕了,她说:“昨天刚在你杨叔面前夸过你,今天就给我看这个?我养头猪过年还能杀了吃肉,我养你有什么用?你就是看不得我们日子好过是吧?我看你是想把你爸你妈气死!”
安凉:?
听听,这都是人话吗?
于是安凉开始中译中,她冲小孩说:“你妈的意思是,她自己爱面子牛逼吹大发了,现在又后悔又尴尬,只能朝你撒气。”
话音刚落,她感觉眼前的画面震了震,然后母亲和孩子的身影倏忽消失,转而出现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安凉:……哇,你们梦世界场景切换起来不要钱吗,人都快被恍晕了。)
坐着的人虽坐着,但通身的优越感直达天听;站着的人虽站着,但头却快要低到尘埃里去。
坐着的人骂:“这点事你都做不好,还名校高材生?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好好干?你对得起公司的栽培和厚望吗?我真是看走眼了!”
安凉继续勤勤恳恳地同声传译:“你领导意思是,他那套PUA神技在你身上居然失灵了,气死他了。他希望你赶紧崩溃、赶紧自责,赶紧哭着求他再给次机会。”
安凉翻译完还贴心地送上了个人小建议:“要是工资给的够高,我建议你演演;要是给的寒碜,这破地方趁早离了算了。”
画面震动得更剧烈了。
下一秒,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疲惫地从桌上支起身,眼里布满血丝,周围的人群却熟视无睹。
一个人说:“挂号费涨得那么凶,原来就是养了你们这种慢郎中?我看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等死!等病人死了你好多收点红包是吧?你这白大褂下面穿的是不是寿衣啊!”
安凉这次都懒得翻译:“不要和刁民计较,这算医闹。报警就行了。”
安凉好像听到副本破防的声音。因为她又被扔回了黑白线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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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终于又回到了工位。
她仰头看着封闭的、被白炽灯照得青白的写字间,萌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清醒的怒意——她算是毫发无伤地完成了这一次“培训”,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换成5年前的自己呢?
安凉甚至有些后怕,5年前的她像一条刚出水的活鱼,鳞片上还闪着理想的光,听别人说一声“信任”,便真要掏心掏肺肝脑涂地以为报了——这样的她要如何走出那片花海和湖泊。
安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恶劣的顽童随手用白瓷碗倒扣罩住的小蚂蚁。蚂蚁茫然地奔走,惶惑地碰壁。恶童兴致来了,便掀开盖子戏弄两下,把蚂蚁掀翻在地,看它肚皮朝天无助地挥舞手足而哈哈大笑。
恶童是谁?幕后黑手是谁?他/她有什么目的?特邀她来出演舞台剧,表演失控和崩溃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安凉也不作期待,她会自己找到答案。
安凉敛起怒意,聚焦当下。
她尝试离开工位,发现行动禁制已取消,于是起身走到了李明言的工位旁。
青年面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茫然得仿佛在斥责世界上怎么会有地方的1+1不等于2。
他桌面的镜子上映出一只白色的大狗,绒毛蓬松,看起来很好rua。
安凉没做打扰,继续查看其他员工的情况。他们也都未从培训中脱身,不过与李明言的茫然不同,他们脸上更多的是痛苦、恐惧与顺从。
他们工位上同样是心电图,镜子里则是各式动物面孔,从牛到马、从鸡到鸭,五花八门。
莫非这是个照妖镜,这屋子里一群妖怪?可不说别人,她应该大抵确凿也不是个猫妖吧?
未及多想,中央的时钟再度响起。安凉循声望去,指针垂直指上。
这次时钟并未播报什么,只是员工们似乎纷纷随着钟声从培训中脱离了出来。
熟悉的信号不良的状态再度渐渐将安凉笼罩。
安凉长舒一口气,也不想去管那些动物脸蛋了,赶紧结束吧这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