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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欢迎来到「梦境乐园」|Day 13·夜 倘若给你一 ...

  •   一通鸡飞狗跳之后,四人保持着进店的阵型终于全身而退了。

      四个戴着墨镜的人神色莫辨、一言不发、两两相捆地矗立在街头角落,不知道的路人恐怕会以为是什么新兴帮派在举办神秘仪式。

      ——实则是两个筋疲力尽的家长对着两个乐极生悲的娃,束手无策,只好静静地等药效过去。

      —

      安凉本打算出了服装店就在门口等的,可没成想闹市街头的含快乐水量竟如此之高——

      没等两分钟,就有三四批捧着快乐水聚众畅饮的路人想要热情地邀他们共饮,别提还有来兜售快乐水、忘忧糖……等一系列看起来就吃不得的东西的面具人,他们吆喝着“免费试吃试喝”就要往他们手里塞。

      眼看着这上头的俩醉鬼又要声东击西身手敏捷地再干两杯,安凉和老赵作为在场唯二清醒的成年人不得不带着他俩几番游击战,七拐八弯地转移到这僻静的小巷子里。

      安凉倚着墙喘了两口气,问老赵:“这俩祖宗啥时候才能清醒?”

      老赵望向时树的方向:“应该快了——这药效太持久的话,销量可不就上不去了嘛。”

      安凉觉得此番奸商发言颇为有理。她转头看了看乐极生悲的两人,还是有些担忧:“这快乐水喝完,真没什么副作用吗?”

      赵:“理论上没有……官方说明是「就像做了一场轻盈的、无毒害的美梦」,实际上……”他语带调侃又似掺杂讽刺:“在梦世界里确实死不掉不是吗?”

      安:“但看起来似乎非常……成瘾呐。”

      赵:“快乐水——和其他类似的产品——效用是递减的,第一杯最上头,第二杯、第三杯作用稍减……最终会维持在一个‘像喝了一杯冰可乐’这样稀松平常的效果上。”

      “霍,那不是——”

      那不是更要命了吗?安凉想。被一杯又一杯堆高的感官阈值,还能被“一杯冰可乐”的快乐填平吗?

      在体验过巅峰后却只能走不断的下坡路,追赶永远赶不上的第一杯的极乐。

      安凉几乎能想象其中的空虚与不甘,这就是那酒鬼嘴里的“真希望能失忆重来”的一隅吧?

      安凉最终点评:“这快乐水,在白日世界里够判个集体无期徒刑了,在你们乐园里竟然能这么司空见惯,甚至风靡街头巷尾,真是、真是——”

      “嘘——梦里这么上纲上线可是会被群众抨击的哦~群众喜闻乐见,你说作奸犯科,多扫兴呐~况且——”

      赵老板无辜地耸耸肩,摆出那副滴水不漏的待客之笑:“可不是‘我们‘乐园哦,我是正儿八经的酒吧生意,不沾快乐水。亲亲如果有想法,建议拨打51321找有关部门投诉哦^_^”

      安凉撇撇嘴,得了吧,告到下辈子去也未必有人来管。她看这梦境乐园可就指望着快乐水来冲GDP呢。

      但话又说回来,她一介普普通通的新人玩家,想这些宏观叙事、高层设计干啥——

      不想了,等她当上乐园领导人再说吧。我们摆烂大女主发动被动技能:想了也没用,还是别想了。

      “说起来,”她换了个新话题:“这儿消毒水味儿好重——是医院吗?商业区还有这么僻静的地块儿呢?”

      赵老板似乎在犹豫,在他沉默的档口,小李终于从大喜大悲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略茫然):“安姐,赵哥,我们这是……在哪?”

      “终于醒啦?”安凉大喜过望,然后马上恨铁不成钢:“你说说,别人给你啥你就喝啥?谋杀一位天才只需要街边塞一杯毒酒吗?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去当刺客了!”

      小李(低头)(小声辩解):“我……我当时预警雷达没有响,他对我没有恶意。”

      安凉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咱小李有个危险预警的被动技能来着:“我,这!我——”

      真是逻辑缜密,难以反驳。

      她只好转头先去恨另一块铁:“夏宝!你怎么也跟着添乱!”

      夏宝脸颊飞速沁红,她也小小声:“我……好奇。”

      安凉看着如花似玉的夏宝,说不出一句重话,只好:“你!唉,你——”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去解手腕上系着的鞋带:“下次你俩都不许再喝了,听到——”

      “安姐!小心!”

      ——安凉发誓这是她从李明言嘴里听到过的最大音量,但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后背传来,像一条湿滑的蛇,顺着脊梁骨飞速窜进大脑。

      紧接着浑身毛孔啪得炸开,一瞬间头痛欲裂,身体不可抑制地僵在原地。

      颜夏反应极快,侧身上前一脚将来者踹得后退了两步,赵老板随之一把将安凉扯到身后护住。

      安凉这才从僵滞中缓过劲来,森凉的冷感与肆虐的痛感缓缓退去,耳边后知后觉地响起迟重的、砰砰的心跳声。

      她从赵老板肩头探出一个脑袋,在残留的刺痛中思考现状:

      来者是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蓝白条纹的衣衫破烂不堪,骨骼仿佛刺穿了衣服从破洞里露出,像一棵长满虬结、行将就木的枯树。

      他喉咙里发出兽一般的嘶吼,挣扎着拼命想要再度扑向几人,但却在两步远的地方再前进不得半步——被控制住了?

      ——噢,想必是赵老板发动了他的主动技能。

      安凉仿佛能听到他账户上积分唰唰流走声音,好——好心痛!

      不不不现在不是心痛的时候,现在——该怎么办!?

      派夏宝迎战吗?拳脚功夫一定不输,但是男人的未知能力让人忌惮三分。

      三二一转身冲刺逃跑吗?可是按照男人刚刚悄无声息袭上来的速度,他们根本逃不过吧!

      ——能让赵老板控制男人把自己锤晕吗!

      —

      安凉刚想提出这个馊主意,就见巷尾拐角处跑来一个戴着笑脸面具、身着警服的胖阿sir。

      他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冲他们招手,大概是想叫他们再撑一会儿他马上来处理。

      瘦削男人却愈发剧烈地抽搐挣扎起来,似乎想不顾一切地逃跑,口中不断地重复着嘶哑的吼叫。

      安凉在不甘与愤怒的嚎叫中细辨其只言片语,似乎是:“我没病!我……不要回去!”

      胖阿sir终于跑到了跟前,他掏出一个卯榫式样的机关,摆弄了几下后,瘦削男子便像葫芦收悟空一样被收了进去,只留下一片被搅浑的空气,昭示着宁静平和的虚妄与脆弱。

      —

      胖阿sir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勉强说出了表意清晰的句子:“抱……抱歉啊,实……实在是抱歉,唐突了各位……”

      他点头哈腰了一番,然后热情地握住了赵老板的手:“哎呀,原来是赵老板啊!还得是您呐,略一出手便助我们稳住了一位「病人」。您看——”

      他比了个数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成不?”

      霍,安凉大开眼界,梦里还搞私相授受呢?

      赵老板回头看向三人,一个挑眉,意思是:你们觉得呢?

      安凉回以一个挑眉,意思是:我没事,你花的积分你说了算。

      颜夏轻描淡写地掠过眼前的一切,意思是:我不管。

      小李……小李压根没看懂。

      于是赵老板笑容可掬地拍了拍胖阿sir的肩膀:“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帮个忙随手的事儿,快送去「就医」吧,感觉有些严重呢~”

      胖阿sir浑圆的肚子晃悠悠地松弛了下来,像个松了扎口的米袋子。他擦了把虚汗,乐呵呵地说:“这就送这就送。乐园还是好人多啊,回见!”

      话说到一半,人已经颠着肚子起跑了,生怕四人反悔似的。

      —

      胖阿sir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尾。

      行,外交事务解决了,接下来该闭门会议了。

      那枯瘦阴鸷的男子,总不能是他们仨这十成新的新玩家前脚刚上线、后脚就惹上的仇家吧?
      而他出手攻击的又是安凉,倒也不像是沾了赵老板的光被当街寻仇。

      那只能是胖阿sir口中的「病人」在无差别攻击了——这鼓吹纵情狂欢的乐园里,竟然还有「病人」这号存在呢?

      “赵老板呐,”安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眯眯地提出疑问:“这是怎么个事儿呢?”

      赵老板似乎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本想让你们快快乐乐地度过新手期的,谁成想梦世界的阴暗面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他突然浮夸地鼓起掌来,像刚看了部称心如意的电影,又像不愿详谈顾左右而言他:“换做其他新人,恐怕才刚开始在这春秋大梦里醉生梦死呢,跟着你们果然精彩呀~”

      安凉对此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言论已习以为常,防止他再打马虎眼,干脆单刀直入:“「病人」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医院吗?”

      “这里……”赵老板似乎叹了口气:“这里是诊所。”

      他望向巷尾,手插进兜里,背倚在墙上,嘴角挂上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谈起明天的天气和昨天的雨。

      “有主动去「看病」的病人——他们想删除悲伤的记忆、想摘除恐惧、想移植他人的勇气……”他耸耸肩,露出一个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打趣的笑:“花样儿多的很,只要给够积分,搞不好能把自己改造成不喜不悲不惊不惧的神仙。”

      安凉感觉心中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她继续问:“那被动的呢?”

      “倘若一个玩家被判定为「因情绪/精神/心理状况失控而严重影响乐园秩序」时,他/她就成为了「病人」。”

      “判定过程……”

      “——是个黑盒。”

      明白了。安凉明白了。她在行政区、商业区的人群中滋生的违和感,此时此刻骤然找到了出口:

      乐园里人们,精神状态太良好了。

      副本的致郁程度,安凉仅一次便深有体会。

      这些老玩家们,应当已反反复复地在副本中经受过折磨了。

      可他们为何如此正常、友善、松弛、和睦?为何遍地听不到对副本的抗议与声讨?为何没有对参与副本的恐惧和PTSD?

      因为玻璃影院一句“磨砺是欢愉的代价”的狗屁洗脑吗?

      否。

      是因为:负面的一切都会被「治疗」,都会被「删除」。过激的一起皆不被允许。

      乐园如是,维持着乐园的称号。

      —

      不,错了——安凉想——恐怕很多人都不会走到强制成为「病人」的那一步。

      一个人被告知:你可以忘记悲伤的、恐惧的、无奈的……你不想要的一切!然后永恒地沐浴在快乐的、喜悦的、美满的……你想要的一切里——

      多么甜美的、芬芳的诱惑啊!

      人能拒绝一次、两次、三次……那人能在恶意的副本中无数次崩溃后、能在食髓知味尔后空虚的戒断里——仍然拒绝吗?

      负面的一切都「可以」被治疗,都「可以」被删除——人们会「主动」成为「病人」。

      但是:忘记苦难,喜乐是否无处扎根?是否一文不值?

      肢解精神与心理,肆意删减、缝合、嫁接,人是否还有连续的自我?人将立足于何处进行成长?人是否还为人?

      这是乐园吗?

      这是一辆脱轨的列车,载着人奔向毁灭性的狂欢。

      初入副本时候的愤怒又重新在她心中燃起:究竟是什么幕后黑手,将灾厄包装为糖果、将人玩弄于股掌?

      她想下车,她还想把车都掀翻。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想删掉一个最悲伤的记忆,结果第二悲伤的记忆就变成了最悲伤,然后删啊删啊……全删光了!哈哈!”

      赵老板突然生硬地、史无前例地、讲了一个好烂的笑话,空气有一瞬的泞滞,然后他——像一位口是心非的傲娇孩童带着心口不一的反向期待——问:“走吗?想不想去「诊所」试试?”

      安凉突然也想发笑:“哈哈哈!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哈哈哈!赵老板,好精彩、好好笑的笑话啊!我看不如——”

      她突然被颜夏强制闭麦了。

      颜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手心温温热热的,拦住了她的口不择言,也将她从晦暗的思绪漩涡中扯了回来。

      颜夏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在梦世界怎么会饿?安凉望进颜夏沉静的眼眸里,读懂了。她在说:别想了,别望向深渊了。

      是啊。看见深渊的漆黑,然后呢?当个愤世嫉俗的疯子,还是个流浪街头的演讲者?

      她既下不了车,又掀不了桌。

      恐怕只会在声张异议的一瞬间被当作「病人」送入诊所,被梦世界剜掉她的不甘与反骨,就像剜掉「乐园」这具华美躯体上的一块烂肉。

      更何况,汝之蜜糖,彼之砒霜。也许人们心甘情愿,也许人们乐不思蜀,也许人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像赵老板说的:大家都在美梦里陶醉,她便要把人喊醒说那都是假的——多扫兴呐。

      安凉叠起自己的思绪,像打包一件夏天里穿不着的棉衣。

      “走吧,”她挽起夏宝的臂弯,“我们去吃饭。”

      “走走走,”赵老板听到了想要的答复,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但偏要垂下眼睫当作漫不经心,“那诊所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带你们去吃乐园大餐——包新奇的~”

      结果走了两步,发现李明言没跟上——他还在原地琢磨诊所的医疗技术原理与实践。

      李明言(仔细推敲):“是物理擦除,还是逻辑屏蔽?残留的神经回路会形成怎样的补偿机制?被删除的情绪是否会在某个阈值下被重新激发?能不能删掉我7岁13天的时候不小心……”

      安&赵&夏(扭头)(齐声)(大声!):“不许去!”

      —

      这个乐园大饭店啊,确实新奇。

      好好一个吃饭的地方,装修得金碧辉煌像个赌场倒也就算了,但是为什么——点菜得靠摇奖啊?

      一进门,一排贴玉镶金的老虎机夹着嗓子高声欢迎:“贵宾四位,里~面请!”

      “来吧,”赵老板笑眯眯地叩了叩老虎机外壳儿:“第一格儿是配菜,第二格儿是烹饪方法,第三格儿是主料——吃啥看你们手气了~”

      安凉从老虎机里摇出一道糖豆·炸·猪排,颜夏摇出来一道臭豆腐·炭烤·三文鱼。

      李明言摇出来一道(可疑的)变态辣·水煮·脑花,耷拉着小狗脑袋进退维谷:“赵…赵哥,你爱吃脑花吗?”

      —

      不仅外观新奇,口味也新奇——不过大抵是对于其他玩家而言的。

      雀跃的猪排,悲伤的脑花……

      作为淫浸把酒不离食日久的食客,安凉只感觉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这简直是,简直是把酒不离食·乐园分店啊!

      安凉找另一位老食客无声地交流心得:

      安凉用叉子给夏宝递了一块猪排,快速眨了几下眼:你尝尝这猪排,是不是和把酒不离食那个彩虹blabla炸猪排如出一辙?

      颜夏细细品尝,缓缓眨眼如点头:莞莞类卿。

      然后给安凉夹了一筷子三文鱼:此子亦是。

      “干啥呢你俩,搁这儿发摩斯电码呢?”赵老板将一盘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菜放到三人面前:“呐,刚摇出来的限量谎言焗波龙,据说一口忘忧,两口脱俗,快尝尝~”

      —

      赵老板的眼神在干饭的三人和逐渐见底的碗之间来回周转,脸上的不可思议明晃晃得要砸在饭桌上。

      “不是——家人们,”赵老板敲了敲筷子,试图劝阻三人:“其实难吃是可以不吃的,吃不下也是不用硬吃的,梦里不存在浪费的概念哈。”

      安凉(云淡风轻):“无事,味甚美。”

      赵:?

      颜夏同样云淡风轻地点头附议。

      赵:??

      小李已经不声不响地就餐完毕。他抽出纸巾在唇上按了按,真心实意地同赵老板答谢:“赵哥,谢谢款待。这是我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顿饭……它们让我灵感迸发,我想到一个全新的暗物质唯象约束设计思路……。”

      赵:这孩子叽里咕噜说啥呢?

      他在深刻的怀疑中,秉承着实践求索的精神,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悲郁的麻辣、劲爆的兴奋……瞎七搭八的味道在他嘴里炸开。

      可怜的菜还没在嘴里受到皮外伤便又被呸得一声吐了出来。

      赵老板(匪夷所思):“现在国内的口味……这么猎奇了吗!?”

      —

      饭毕。沉重的、硌人的思绪被一同拆吃入腹。

      虽然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但安凉的哲学里,还有一句:人有远虑,必一直忧。

      所以比起不知何时到来也不知如何解决的麻烦,眼前的一顿饱餐、一宿好眠、一场尽兴的时光,同样甚至更为重要。

      尤其是在打工人周一前最后的自由里。

      于是安凉容光焕发地问:“赵导,下一站去哪!”

      “「衣」、「食」、先跳过「住」——”赵老板打了个响指:“轮到「行」啦。”

      安凉(兴奋):“那个冒金光扑克牌儿是不是也是一种交通工具!好炫酷!我也要!”

      —

      “亲亲,您说的棋牌类飞行工具本月售罄啦~您要不要考虑下大热的萌宠系列呀~最近刚补货,首付9,998,888,月费18888,充值满100,000,000可享月费88折哦……”

      安凉:死鱼脸。

      这哪是买交通工具?这是买了套房背身上啊!

      销售还在热情地介绍优惠套餐,安凉神游窗外——那是一入园看到的莫比乌斯环型建筑,原来是交通工具试驾跑道。

      在那周而复始的环里,骑着五花宝马的、遛着卡通小猫咪的、被无人机提溜着衣领子嗡嗡平移的……总之人们驾驭着——或是被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驾驭着,招摇而过,各显神通。

      可是,在安凉眼里,他们现在统统都是金闪闪的大!乌!龟!

      “或者您一步到位,购买新推出的万能座驾Pro2.0,以后可以逐月更换心仪的座驾外观……”

      滔滔不绝的推销词里,安凉恍惚觉得自己梦已经醒了。

      好像回到了白日里为了一丁半点血汗钱当牛做马的格子间;好像置身于无数个大同小异的CBD商场里,一个打工人向另一个打工人卖力地推销他们都买不起的商品。

      有钱/积分者横行天下,无钱/积分者跬步难行。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月亮底下也没有。

      哦,不过——她看着跑道中奔驰欢呼的人们,听着销售说这个断货了那个限号了——梦里大家好像真的买得起啊!?

      这乐园,合着只有她……他们仨穷光蛋不乐吗?

      贫穷·安凉:呜呜。

      安凉给夏宝使了个眼色,然后弯腰捂住肚子:“诶哟!诶哟哟!”

      夏宝(默契)(快速上前):“哎呀!你怎么了?肚子痛吗?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诶?诶!唉——”赵老板摇头叹气拉着小李跟上:“我就说难吃别硬吃吧!”

      —

      一出商铺,安凉表演了一个原地康复、同夏宝击掌+wink的丝滑小连招。

      赵:?

      安凉摆摆手:“太贵了赵老板,甭买了。科学研究表明走路有益于身心健康。”

      赵老板失笑,给他们看余额:“放心吧,三个人我还是养得起的——没了还能再赚嘛。”

      “嗨呀,”安凉垫起脚勾住老赵脖子:“你不懂,不是买不起,是不爽被当傻子似的薅钱——谁的钱是轻轻松松站着躺着就自己跑钱包里来的啊?”

      赵老板还没关的积分页面:滴,到账9,976,821.43积分。

      安凉:……

      赵:“……哈哈,酒馆打烊了啊!”

      安凉勾住他脖子的胳膊肘越收越紧,劫富济贫的欲望一点点攀升。

      这人好混蛋,但这混蛋如今是自己一家老小的移动支付,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咳咳咳时间不早了!”赵老板从安凉爪下解救了自己的脖子:“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各位家人们,今天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咱们今天就在此解散吧!明天还有更精彩的行程等着诸位哦~”

      “现在,”赵老板也现学现卖地wink了回来:“该「醒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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