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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精神上的游 ...

  •   师母穿过急诊楼的感应门就停下来。
      虞远生的第六感告诉他——她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出意外受伤的是她丈夫,同床共枕朝夕相处几年的人,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丈夫还有婚外情嫌疑。
      哪怕是精神上的游离,也该被定义成出轨不是吗。

      虞远生站在感应门外,手中雨伞抵着地面用力抖几下,水迹四散,他抬脚跟着往里走的女人:“师母,您别急。”

      “你早些回学校休息吧,你老师这边我会照看好的。”林佩兰没回头地讲了句,一股热浪夹杂消毒水的味道把她包围,她穿过大厅,四周病人或家属眼里的她衣发微乱,刘海贴着额头,皮鞋踩过水洼牛仔裤腿湿了一小圈。
      是不怎么得体的。

      电梯没下来,林佩兰转身就去楼梯间,水磨石台阶被踩踏的声音在楼道回荡,她腿软了下,一股力道将她拖住。
      这已经是丈夫的学生第二次扶她了,但她显然没心思想这个,连道谢都忘了,因此也就没注意到男生撤回手之前,克制不住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臂。

      林佩兰抓着楼梯扶手爬楼,二楼的标志映入她眼帘,再是三楼,四楼,五楼,她打开楼道的门,入眼是寂冷的走廊,几道人影,还有手术室亮着的红灯。

      虞远生站在她身后,自虐地眼睁睁看她为她丈夫伤神。

      “嫂子。”白心悦让人搀着走到她面前,嘴唇抖动,话没说眼泪就下来了。

      林佩兰没讲话,她找了个位置坐着,耳边是丈夫师妹的抽咽,白心悦身上已经不太能找出平时的优雅端庄。
      这个时候,没人分析她情绪管理失败究竟有哪些原因。

      搀白心悦的男人跟林佩兰说,“嫂子,珒哥会没事的。”

      林佩兰对丈夫这个朋友的印象是喝酒上脸却难醉,他家里从政,名字里也有个政字,姓陆,是个博士后,南大聘用的临时科研人员,在她丈夫项目组做事。
      丈夫认可他的能力,讲他论文写得好,两人之间称兄道弟,不需要他用“陈老师”来称呼自己。

      林佩兰闻着他们身上的血腥气,额角轻轻地跳,她闭了闭眼。

      陆政没恼林佩兰的一声不吭,臂弯里的白心悦要说什么,他立即将她拽走。

      林佩兰把手放腿上,眼睛看着鞋面的泥点子,手术还在做,丈夫的学生怎么能通过师兄的短信得知他没伤到要害呢,不过是安慰她的话,她没在这上面较真。

      没一会,学校那边就有领导赶来,还有一些学生。
      丈夫受校方器重,学生爱戴,他们一听到他出了事就匆匆忙忙地来了医院。

      林佩兰替丈夫接待他们的关心,反反复复地起来坐下,脸上看不出失去耐心的迹象,送走他们,走廊又恢复寂静,她手里握着手机,犹豫该不该把婆婆叫来。

      “师母,喝点水。”
      男生坐到她旁边,手里的一次性纸杯递给她。

      林佩兰的思绪被打断,她扭过头,眼前景象让她怔了怔。

      那会儿她从伞下出来只跑了一段路就进大楼,没淋多少雨,身上只是潮潮的,没湿到里面。

      男生却是半边身子湿透,那一大片湿痕往四周扩散,导致他整个人散发着冷冷的水汽,灰色外套的衣摆到现在甚至都在滴水。

      她这时才发现他给她打伞的时候,没把伞打到他自己那边。

      面对她无声的愧疚,男生温和无害地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干净。

      林佩兰接过纸杯,还是叫他回学校。

      虞远生垂落的目光看她湿着的裤腿下若隐若现的脚踝,一片细腻的白里透出青色血管,泛着脆弱的美感,他觉得他下辈子会去畜生道,这样勉强才能抵消他在老师做手术期间,肖想师母的罪过。

      “不急,我晚一点没事。”他缓缓说,“等老师做完手术我再走。”

      可能她丈夫既是他导师,也是家里公司重要项目的合伙人,他眼眶泛红,很担忧。

      林佩兰没再说话,她捧着纸杯,杯子里温热的水带来的暖意传递到她手心,她打了个颤,那股子吹到寒风沾过雨点的不适姗姗来迟。

      虞远生按掉父亲的电话发短信,问什么事。
      他父亲不知从谁那儿了解到陈珒进医院,先是怪他没及时通知,再是打听伤情。

      [不致命。]
      当时他有注意刀子捅进去的位置,深度和力度。

      虞远生回了这句就打开相册,这是他无意识的行为,等他在相册流连许久,冷不地想起照片的主人就在他身边,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万幸没被她发觉。

      陆政过来问:“小虞,饮水机在哪边,我去接点水。”

      虞远生脱掉湿外套只穿着卫衣,说了个方位。

      陆政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他把水给白心悦,她不喝,双手捂住脸深吸几口气就走到林佩兰那里,恢复些往日的职场精英气场,垂着头把被陆政拽走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嫂子,对不起,是我没把个人感情问题处理好,连累了师兄。”

      林佩兰还没做出反应,陆政就再一次把白心悦从她眼前带离,不清楚是怕她迁怒到白心悦,还是怕白心悦刺激到她。

      白心悦背靠墙壁,她今天穿的白上衣浅色裤子,那些干了的血污显眼到刺目,手缝指甲里都有血,每一块红都提醒她发生过什么。

      “我去下洗手间。”白心悦脚步虚浮,一直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毛躁。

      陆政把水喝掉,纸杯在他指间扁掉,他身上也有血,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间大家已经解决晚饭回了实验室。

      **
      两个小时左右,手术室的灯灭了,林佩兰站了起来,医生出来告诉她关于她丈夫的情况。

      病人没有伤到内脏,腹壁裂伤,目前在麻醉复苏室观察,确定各项生命体征稳定后就会去病房。

      林佩兰想着给丈夫办住院手续的事,需要医生开的住院单,她望向陆政。

      陆政会意地把一个深棕色皮质钱包给她:“嫂子,住院手续我已经办过了,住院须知是我签的,你没来,我就代劳了,手术同意书和麻醉同意书我没签,待会儿医生应该会要你补签。”
      “好。”林佩兰接过丈夫的钱包,道了谢。

      钱包有三层,外面是零钱,第二层是证件,最里面那层夹着一张合照。
      是结婚照洗的两寸大小。

      看着多恩爱。

      林佩兰把钱包放进大衣口袋。

      事情是路政说的那样,护士拿那两份单子给她签字,手术同意书上面写的手术方式,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风险之类,麻醉同意书上交代风险告知以及麻醉方式,她都没看,很快就签了字。

      过半个多小时,林佩兰看见医护人员推着轮床出来,挂在架子下面的盐水瓶随着床前行晃动,丈夫闭眼躺着,是她没见过的虚弱样子。
      没戴眼镜,没有血色。

      有个护士递给她衣物,她丈夫早上出门穿的,上衣有医护人员用剪刀剪开的口子,沾着血迹。

      白心悦跟在轮床走,嘴里“师兄,师兄”地叫着。

      轮床消失在拐角,进电梯了,林佩兰依旧站着没动,指甲深深埋在丈夫的衣服里。
      虞远生温声:“师母,您还好吗?”
      林佩兰拿着衣服坐回椅子上面,理了理湿发:“再去给我接杯水吧。”

      虞远生瞳孔微缩,这是他的师母首次要他做什么,他骨子里渗出亢奋:“我马上去。”

      林佩兰第二杯水喝下去,身体里残留的寒气驱散了些,她坐了好几分钟才去丈夫的病房。

      单人病房。

      白心悦在病床边。

      林佩兰把丈夫的衣服放在电视柜上,她去床斜对面坐着。

      护士调整输液管,测血压,在本子上做记录,她交代病人48小时内禁食禁水,要住院几天,没感染就可以出院。
      白心悦问麻药什么时候代谢完。
      护士说是凌晨。

      白心悦见陈珒睁开了眼睛,连忙凑近些:“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陈珒的意识还不够清醒,发干的唇间要吐出什么字音,却在余光捕捉到妻子的身影时滞住:“佩兰……”
      林佩兰没有听见,她在走神。

      陆政正要提醒她,旁边过去个人,站在她身侧弯腰低头:“师母,老师在叫您。”

      林佩兰起身去床前,垂眸看着丈夫。

      一个在外儒雅内敛谦虚,情绪稳定的知识分子让人捅破肚子,眼镜的镜片碎掉了搁在床头,一边颧骨淤青,嘴角发紫,这副惨状太陌生。

      丈夫师妹的前男友林佩兰早几年有耳闻,是个打黑拳的,他是白心悦高中在国外读书时期结识的,似乎两人爱得撕心裂肺,分得血泪交加。
      前年分的。
      看样子是又缠上她了,或者一直缠着,想复合,白心悦不同意,那男的不死心,还不准她和别的人发展感情,心理上存在偏激不健康的可能,不然也不会在兜里揣刀子出门,对个还没搞明白的目标行凶。

      这次的事,换作一个思维逻辑没毛病的人都会想,动起拳脚来,搞科研的怎么可能胜得了拳手,但以一个大学教授的智商不可能判断不出自己的优势劣势,他贸然冲动,有那么点冲冠一怒为红颜知己的意思。

      想必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
      这也可以说是他满腔正义,英雄本色。

      答案出来之前,怎么解都可以。

      林佩兰看着丈夫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他手背上扎着针,无名指一圈白痕,那是婚戒留下的印记,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怎么戴婚戒了呢。

      “谁通知你来医院的?”丈夫模糊不清的话声响起。

      林佩兰还未讲话,身后就传来声音。
      “老师,是我。”虞远生出声讲清事情经过。

      没人想他只知道师母住在哪个小区哪一栋,却不清楚是哪个楼层几零几,要是她今天不出门不在回来的途中让他碰见,他是不是要挨家挨户的敲门找。
      就像没人怀疑他心术不正。
      虞远生解释完就退后,坐到师母坐过的位置。

      陈珒昏昏沉沉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过多思虑,话说多了都撑不住,他问妻子:“妈知道吗?”
      林佩兰:“还不知道。”
      “等我出院再说。”陈珒睡了。

      林佩兰看向病房里的三人:“你们都回去吧。”

      “好的,师母再见,我明天下课就来看老师。”虞远生听话地离开。

      白心悦吞吞吐吐:“嫂子,我……”
      陆政给她一个眼神:“现在不是你解释来龙去脉的正确时机,先回去。”
      见白心悦不认同,陆正到她耳边说:“你回去想想后面的事,怎么善后,怎么不让今晚的事再次发生。”
      白心悦想到前男友,眼底一冷,快步走出病房。

      **
      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背景音,林佩兰站在窗前看湿淋淋的夜色,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师母,出事了。”

      林佩兰的视线从夜色专项本来已经告过别的男生,又出什么事了啊?

      虞远生沉声:“我看到陆博跟白师姐去了楼道,两人好像吵架了。”

      林佩兰眨眼,他们能吵什么。

      而且虞同学不是比他们先出去的吗,怎么知道这个的?

      “他们的状态不太对劲。”虞远生面色紧张带着担心,“这里是医院,又这么晚了,师母,我们要去看看吗,我一个人怕处理不好,有您在才稳些。”

      像个遇到事手足无措,找家长求助的小孩子。

      林佩兰给丈夫掖了掖被角,朝他的学生道:“我去看看。”
      “你别跟着了,回学校吧,晚了宿舍就关门了,还有,伞记得拿手上,雨没停。”

      她没看见少年人因为得到她随口一提的关心,大奖从天而降把他砸昏头,他愣在了原地。

      林佩兰去了楼梯间。
      下面那层传上来压制音量的对话。
      不算激烈。
      她欲要离开。

      陆政:“你让你前男友打乱了节奏,现在的你不冷静。”

      白心悦:“我很冷静。”

      陆政:“过两天再说不行吗?”

      白心悦:“这不符合我的做事原则,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林佩兰迈开脚步。

      陆政沉默几秒再开口,嗓音沙哑:“一定要分手,我怎么做都没用了?”

      林佩兰错愕,她没想到他们在交往,在这之前她丝毫没看出来蛛丝马迹,想想又觉得自己看不出也正常,毕竟白心悦的前男友都没发现。

      楼下两人不知是什么站位,面对面还是怎样。
      白心悦语气平淡得近乎无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吗,可我没听清楚。”陆政咬牙切齿,“就因为我没第一时间护你,你就否定我对你的感情,认为我不爱你。”

      他呵笑:“那按你这思路,我是不是也该揣测陈珒比我这个男朋友速度更快的挡到你面前,是你背着我跟他有一腿?”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白心悦垂着发麻的手转身,忽地就停下脚步。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是吧……”
      陆政的讥讽戛然而止。

      两人都抬起头,看着楼梯上的人。

      林佩兰也看着他们,她自上而下地俯视过来,纤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瞳孔漆黑衬得脸惨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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