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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立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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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贤睫毛抖动了一下,抬眼看向白宛绾。白宛绾坦然回望。
过了许久,白宛绾以为李贤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开口:“也没什么,那日我去找他,只是为了给那些人一个营救他的机会。只不过,我也问了一个我很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回答似乎很艰难,李贤顿了顿道:“我问他,我的母亲究竟是天后还是韩国夫人。哈哈哈哈,我很想知道我一直奉为母亲的人到底真的是我的生母吗?还是……我的仇人。”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偶尔有几声蝉鸣,衬托着屋内死寂的氛围。
“婉儿,你知道廖忠是怎么跟我说的么?”李贤突然出声问道,声音微微发着抖。
白宛绾平静的看向李贤道:“明允兄,他说什么并不重要。不说他仍想拉拢你,未必会说真话。就算他说的是真话,你就一定会相信么?”白宛绾看了一眼李贤痛苦的神色续道:“跟着自己内心的感觉走吧。何况如今,寝殿内还有明允兄的妻儿,将来不管是何结果,他们都还要指望你的。”
“哈哈哈哈,是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满以为她对我视而不见,是因为仇恨和愧疚,没想到她只是不爱我。那我做这些是多么荒谬可笑呢,只是苦了芙蓉,今后要跟我受苦了。”李贤凄凉道。
白宛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静静的陪伴了一会儿这个初入此地就见过的朋友,直到门外等候的张统领催促起来,才起身离开。
回到值守的地方,白宛绾先翻看了一遍白天流转的文书和发出的诏令底稿,再筛选了一遍明早拿给天后的条陈。
待公事办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子时,外面寂寥无声。
白宛绾拿出了从集贤殿借阅的文书阅读起来,这几年她从集贤殿借阅了大量书籍、记录和图册。研究近几十年的各类记载,包括历史事件、天文、地理,想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可是大部分都是似是而非。
她借着自己掌诏命的职权在集贤殿阅览过一本《玺印图鉴》,里面记载了唐朝从上到下各级印玺的形制和图样,却并没有发现与那个任务中一致的,似乎那个形制并不是唐朝的。这就有些麻烦了,宫中的印鉴有专门的机构负责,自己并没有权限接触。不知为何,之前原主做任务的那个库房,也不再允许由宫女定期打扫。
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白宛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说这夜间照明的大蜡烛光源很大,但是看久了仍旧觉得头晕眼花。
白宛绾走到屋外,看向东边的天空,月亮明亮的挂在空中。这里离甘露殿不远,此时宫中除了羽林卫偶尔换防的声音,寂静无声,让宫中显得更加空旷寂寥,红色的院墙仿佛可以越长越高。
突然,远处的甘露殿亮起了灯光,声音也嘈杂了起来。
白宛绾觉得情况不妙,向甘露殿赶去,刚走到殿前的台阶下,就被殿中跑出的一个宫女撞了满怀。
“发生了何事?这么着急?”白宛绾接住对面的宫女道。
“上官才人,天皇陛下突然头疼,此时已经痛晕过去了。天后让我去太医署传太医。”那宫女焦急的说道。
“快去跟当值的侍卫说一声,别傻傻的自己跑。今日当值的不是太医令,再派羽林卫速速去家中请过来。”白宛绾急忙吩咐道。
宫女点点头迅速跑着去通知了。
白宛绾急忙推门走入殿中,只见王伏胜正从柜子中取出一丸药丸,拿温水化开,端入了内室。
武后披着外袍在榻边坐着,双手握着天皇的手。天皇面色苍白,虽在昏迷中,也眉头紧皱,似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武后接过王伏胜手中的药碗,王伏胜绕到天皇身后将其扶了起来,由武后将药喂入天皇的口中。人在昏迷之中,药食难以入口,药液顺着天皇紧闭的嘴角流出。
武后见状先用帕子给天皇擦了擦嘴角,又轻抚天皇的脸,揉搓了几下,凑近天皇道:“稚奴,张嘴,阿武喂你喝药了,喝了药头就不痛了。”
在武后温柔而坚定的劝慰下,昏迷中的李治微微张开了嘴,武后便将碗中的药液一勺勺喂下。
药刚喂完,太医署值班的太医已到了殿门外。
“天后陛下,太医已经到了,太医令也已派人去传了。”白宛绾忙禀报道。
“快宣!”武后的声音传来。
太医赶忙入内,开始施针。服用了镇痛的药丸,又有太医从旁诊治,李治的情况稳定下来,不再痛得在梦中还眉头紧皱,只是始终还未清醒过来。
武后这才从内室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丝丝担忧。
“婉儿,召裴炎他们几个进宫来。”一句话的功夫,武后已恢复了平日端庄威严的形象。
白宛绾遣人去传召中书令、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等官员。待她回到甘露殿,太医令已到,正在为天皇开具药方。
“天后陛下,天皇的病情已经稳定住了,待服下此药,天亮前便可醒转。”太医令开好了药方,呈给武后。
武后已在宫人的服侍下换好了会见朝臣的衣服,接过太医令的药方浏览一遍道:“你们今晚陪护在天皇陛下身边。陛下醒了,就立马派人禀报。”
“遵旨。”太医令道。
天皇的突然发病,在太子被废的关键时刻显得那样沉重和不合时宜。天后冷静处理好天皇的病情,便转身一刻不停的奔赴了另一个“战场”。午夜的延英殿灯火通明,武后和亲近的朝臣连夜商讨着新太子的人选和东宫对应官员的任命。
白宛绾近距离看着王朝权力的更迭,原本东宫的各级官员被全部撤换。太子李贤转眼从二人之下的至尊之位变为阶下囚,天后决定在京中选址作为李贤的幽禁之所,所有妻儿皆随他幽禁其中。
天边微微发白的时候,有关新立太子的事宜方全部商讨完毕。天后口述,白宛绾执笔,写下新立太子诏书,立英王李哲为太子,入主东宫。
诏书拟好后,天后回到了甘露殿更换礼衣,准备上朝。
“阿武,几更了?”武后正在更衣,听得床榻上传来天皇的声音。原是天皇刚刚苏醒,忙吩咐王伏胜上前扶起天皇。
“陛下,你感觉如何,头可还疼?四更已过,朝臣们应该已经入殿了。”武后关切问道。
“尚可,只是还有些眩晕。王伏胜,扶朕起来更衣。”天皇开口道。
太医令进门迅速为天皇诊了脉,回禀道:“陛下的身体暂时无碍了,只是仍需静养,不可过度劳累,否则随时有发病的可能。”
“朕知道了,太医令辛苦了,您年纪也不小了,忙了一夜,也快回去休息吧。”天皇抬了抬手,太医令便告退了。
“陛下,方才我与裴炎他们拟定了新任的东宫官员的人选。今日上朝,哲儿这太子之位也要尽快定下了,就由陛下亲自下诏吧。哲儿也好尽快监国,陛下才能好好休养调理一阵子。”天后走近李治身边,帮忙整理李治佩戴的通天冠。
李治半靠着王伏胜,闻言抬眼看向武后道:“贤儿如何处置?可有决策了。”
“回陛下,在京中择一处宅院幽禁,今日下朝后派人去东宫传旨。”武后回道。
“哎,也可。”李治叹息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二圣临朝,宣布了立储圣旨,立李哲为皇太子,学习理政。改调露二年为永隆元年。天皇身体抱恙停朝一月,朝中大小事务均交由天后处理。
新皇太子上任,京城中又忙碌了起来,官员之间的走动变的格外频繁。醉仙楼早已被查封,中华楼的生意就格外好了起来。除了各地官员、文人墨客,中华楼的女客也多了一倍,缘因当朝太子还未有太子妃,各世族的女子纷纷在中华楼举办各种诗会、宴请,或宣扬才华、贤德,或彰显门第实力,以期能传到太平公主或上官婉儿的耳中,从而上达天听。
白宛绾掌诏命之后,中华楼的生意实际上是交给了胡天打理,但胡天常常来往边境和长安城,事务繁多。渐渐地,中华楼的生意反而落在了年仅七岁的简清黛手中,简清黛对外是掌柜老板的独生女儿,实际上却掌握中华楼的实际大权。
简清黛每个月还会根据中华楼里客人的来访和交谈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再由玄墨送给尝百草和白宛绾。玄墨每每收到这厚厚一本的“小道信息”都觉得自己的肩头沉重了几分,每次练功就会变得更为勤奋,一把长剑能同时抹了十个假人的脖子。武馆都在背地里议论,首领每个月总有几天格外的变态。
这个月的“小道消息”如时递到了白宛绾手中,看着这份京中贵女的动向信息,白宛绾满意的点了点头。
翻看到某页时,疑惑道:“韦莲儿?她怎么也办了清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