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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没诚意 那怎么才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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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逢怎么也没想到,陆瑾年会问这个。
更没想到,那双永远清冷、永远体面、永远和人隔着一步的眼睛里,此刻会含着这样的东西。
是……委屈?
“我……”姜逢想了想说,“因为念姐她……她真的很厉害啊。我那时候去航城省赛打杂,她还教了我很多,她是我的偶像。”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了看陆瑾年。
那人微微蹙着眉,唇角却还保持着刚才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逢心里一慌,赶紧又补:“你也很厉害!你今天帮我排课表,比我偶像还厉害……”
“比你偶像还厉害?”陆瑾年立刻抓住了这个词,眉梢一挑,“那按道理,我更该是偶像?”
姜逢:“……”
她被绕进去了。
“那……那你本来就是……”她小声嘟囔,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我本来是什么?”陆瑾年倾身更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姜逢能清楚地看见,她睫毛垂着,能看见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正借着灯光,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也能闻到,那股烧过的、温暖的木头味,浓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姜逢的心跳,快得快要撞出胸膛。
她想起中秋那晚,在车里。
想起自己鼓足勇气叫出的那两声“眠眠。”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声音小小的:“……眠眠。”
她看着姜逢那张红透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可就在这时,陆瑾年却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点了点她面前的桌沿。
姜逢一愣:“啊?”
陆瑾年已经收回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恢复了那一贯的平静。
她垂着眼,声音很淡:“这里,是学校。”顿了顿:“‘陆副处长’。”
姜逢想了想,明白了。
陆瑾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了。
走到门边,她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走了。她们该等急了。”
姜逢赶紧抱着文件袋跟上,心跳还没平复。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小跑着追上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对方先说了话。
陆瑾年没有回头,“那我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你怎么谢我啊?”
姜逢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前面那个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陆瑾年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轻轻吐出三个字:“没诚意。”
姜逢愣住了。
“这还没诚意……?”她睁大眼睛,有点委屈,“请吃饭还不诚意啊?”
又是又改口,“怎么才算有诚意?”
陆瑾年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困惑的样子
,眼底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的:“你自己想。”
“哇!”姜逢气鼓鼓地跟上去,脸都皱成了一团,“你这人怎么这样?”
陆瑾年听着她那句气鼓鼓的控诉,唇角弯得深了一点,却还是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
陆瑾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姜逢。
暮色里,那双清冷的眼睛,像是藏着一点淡淡的试探。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停顿:“那……陪我散步?”
姜逢愣住了。
“散步?”她眨了眨眼睛,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这算什么要求?
不吃饭?不收礼?连杯奶茶都不要?
就只是……陪她走走?
陆瑾年看着她发愣的样子,眼睫垂了垂。
她以为她不愿意。
于是,她问了一句:“怎么,你不愿意?”
姜逢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不!”她慌忙摆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我当然愿意!”
随后,她低下头,轻轻地叫了她一声:“都听你的,眠眠姐。”
陆瑾年听见那声“眠眠姐”,脚步,顿住了。
她侧过脸,看着姜逢。
暮色里,那双眼睛很深,很深。像是有一片海,正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慢地、安静地涌上来。
她的喉间,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耳根在暮色里,泛起了一点很淡的红:
“走吧。”
***
车开到城南的小馆子时,厢房里已经闹翻了天。
于刚刚正讲着什么,一看见门被推开,“哎哟!两位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姜小花被教务处绑架了呢……”
陆瑾年在旁边拉开椅子,平静地坐下,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只是那杯沿,掩着她微弯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而姜逢坐在她旁边,低头吃饭,心跳还在快。
菜上齐后,包间里安静了些。
林知韫端起面前的杯,杯里是茶,微微坐直了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承蒙大家这段时间的关照……”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一直想请大家吃个饭来着。我朋友不多,认识大家很开心,让我的生活热闹了许多……”
她说着,目光在桌上一圈人脸上轻轻扫过。
“林老师太客气了!”于刚刚第一个说,“是我们能认识你才开心好吧!你不知道,你在教务处的时候,我们姜小花没少念叨你……”
“于刚刚!”姜逢红着脸去企图制止她。
于刚刚一边躲一边笑:“本来就是!‘我们林主任可厉害了’、‘我们林主任课件做得才叫好’——哎哟,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大家都笑了。
姜逢耳朵红透,只能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林知韫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她端着杯子,又轻声说下去:“这么多年了,我也很少认识工作以外的人。虽然和大家也是工作场合认识的吧……但是大家都比我小,感觉和大家在一起,我的心态好像也年轻不少。”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总之,谢谢你们。以后……常聚。”
“林老师这么说太见外了!”于刚刚立刻接上,“以后工作上还要您多多指点呢!”
“呜呜呜,我是不能被指点了。”姜逢苦着脸,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林老师一走,我在教务处就像没了主心骨……新来的主任风格我还没摸清,课表都能把我逼疯。”
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大家都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
林知韫也笑了。她看着姜逢,眼里尽是温和:“你?不是有陆副处长呢吗?”
姜逢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陆瑾年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听见这话,她侧过脸,恰好对上姜逢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陶念,“你粉丝爬墙了,你管不管?”
陶念:“……”
她手里还捏着那只剥了一半的虾,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们开心就好。”
她说完,偷偷抬眼去看林知韫,那人正目视着桌上的菜,唇角却弯着,像是忍着笑。
姜逢被说得懵懵的,半晌才反应过来“爬墙”是什么意思,脸“腾”地一下红透,埋头吃菜,一个字都不敢接。
可吃了两口,她还是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林知韫说:“但是为您开心,离开二十一中总是好的。”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人往高处走。我也努力向您看齐。”
林知韫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郑重的温和。
她放下杯子,对姜逢说,“先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
她看着姜逢,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你们现在的主任风格跟我不太一样,所以也得磨合一阵。别急,慢慢来。”
姜逢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把这句话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记进了心里。
而坐在她身侧的陆瑾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指尖在桌下,很轻地,蜷了一下。
然后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就像此刻包间里的气氛,热闹,妥帖,而她旁边那个人,眼睛亮得像是盛着整片星空。
饭过半,干锅菜的酒精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于刚刚已经吃得满头汗,正跟蒋珞欢比划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茵茵正啃着玉米段,啃得满脸是渣。
陆瑾年坐在桌角,一直很少动筷。她吃得慢,很安静,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
直到气氛松弛下来,她忽然把水杯放下,转向了坐在对面的林知韫。
“林老师。”她开口,“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林知韫抬起头。
陆瑾年目视着她,“我以前对你,有一些偏见。”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但是还好,通过这几次的接触,还有你做的那些事,我发现,是我想错了。”
她说得很慢,“所以,能在晋州认识林老师,我也觉得……挺奇妙的。”
于刚刚捧着筷子,有些惊讶,她大概是头一回听见陆副处长主动对谁说这么长一段话,还带着点“认错”的意思。
林知韫也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她把杯子端起来,“陆副处长,我以前觉得你啊,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她说得很直,却不让人难堪,反倒坦荡:“但没想到,你是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人。”顿了顿,她看着陆瑾年,“但是……这样,会很累吧。”
“习惯了。”陆瑾年很平静地说,“这没什么。”
姜逢看着她,好像这才了解陆瑾年多了一点点。
她也会累,只是她从来不说。
林知韫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头,“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很累吧?毕竟文学类的直博,还是不容易的。”
“什么博士都不容易。”陆瑾年抬起眼,“而且现在学历贬值。我们这专业,如果不想当中小学老师,就业真的不太容易。”
林知韫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
姜逢坐在旁边,捧着碗,也跟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她想。
她自己是化学师范毕业的。当年填志愿的时候,家里说“当老师好,稳定,体面”。她就填了。
可等真站上讲台才知道,稳定是真的,迷茫也是真的。
课要上好,学生要管好,家长要应付,学校可能哪天就合并了。她排课排到崩溃,被家长投诉,被蔡钰抢成果,晚上偷偷开直播,不敢露脸,只有十几个人听,还被人说是“助眠”。
学师范的,真的是很迷茫。
她想往上走,想考研,想凭自己站稳一点。可路在哪儿呢?她也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陆瑾年正垂着眼,用筷子很慢地夹起一片菜。
姜逢忽然觉得,那个人高高在上的外壳底下,也站着一个曾经迷茫过的、熬过来的、把所有的累都咽进肚子里的年轻人。
和她一样。
陆瑾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她没有转头,只是很轻地,侧了一下脸。
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
“哎呀……”于刚刚忽然在旁边怪叫一声,打破了这点微妙的安静:“你们俩叹什么气啊!林主任!你都调教育局了!陆副处长!你都是博士了!你们这些高材生叹气,让我们这些学渣怎么活啊!”
茵茵在旁边,举着啃完的玉米棒子,问,“什么是高材生?”
大家都笑了。
林知韫也笑,摇了摇头。
陆瑾年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就像此刻,包间里的热闹,和旁边那个人悄悄递过来的、一点不敢说出口的心疼。
***
晚上回到宿舍,姜逢还坐在书桌前,抱着手臂,掏出手机。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眠眠姐,什么时候想要散步啊?】
她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像做贼一样,耳根却已经热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先欠着吧。】
姜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明天先陪我逛街。】
姜逢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回:【好的!】
发送完,她又觉得不够,赶紧翻了翻表情包,挑了个小猫敬礼的图,发了过去。
发完,姜逢自己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捂着脸,笑得倒在床上。
笑完,她又坐起来,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这一次,那边回得很快:【好多了。】
姜逢看着那三个字,怔了一下,随即,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那就好。
那就好。
第二天,姜逢起得比平时早。
她打开衣柜,认认真真地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干净、柔软,衬得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穿上那双发工资后买的新鞋。白色的,鞋底软软的。
头发她没扎高马尾,而是散了下来,用梳子一点点梳顺,别在耳后。
最后,她拿起桌上那瓶陆瑾年送的草莓味的香水。
玻璃瓶身小小的,液体是淡淡的粉色。她拧开盖子,对着手腕内侧,轻轻喷了一下;又凑近耳后,喷了一下。
甜甜的、清清爽爽的草莓味,一下子散开来。
她拎起包,跑下了楼。
宿舍楼下,秋阳正好。
姜逢一出门,就看见了那辆车,红色的路特斯。
车身在十月的阳光下,泛着鲜亮又沉静的光,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停在梧桐树下,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陆瑾年就靠在车边。
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微卷的头发被风拂起几缕。她目视着姜逢走过来的方向,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目光很轻地,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姜逢那双崭新的白鞋,慢慢移到米色的针织衫,再移到她散下来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最后,停在她耳后。
陆瑾年闻到了那股甜甜的、清清爽爽的草莓味,被风送了过来。
她的眼底,很轻地,弯了一下。
“来了。”她说。
“嗯!”姜逢小跑到她面前,脸颊因为跑动和害羞,透着一点红,“陆副处长,等很久了吗?”
“没有。”陆瑾年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吃早饭了吗?”
“吃了一口。”姜逢老实回答,又赶紧补充,“几块饼干。”
“怕你没吃,给你带了点。”陆瑾年说着,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过来一杯豆浆。
杯子是温热的,隔着纸壁,熨着姜逢的掌心。
“我喝。”姜逢笑着接了过来,眼睛弯得像两瓣月牙。
她低下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上车吧。”陆瑾年说。
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烧过的、温暖的木头味。
而姜逢身上甜甜的草莓味,混进那片木头味里,竟一点也不冲突,反倒像是冬天的屋里,燃着一小块木头,旁边摆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
清甜,又安稳。
到了商场,两人并肩往里走。
姜逢抱着那杯豆浆,偷偷看身边的人,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过冬的衣服之类的。”陆瑾年目视着前方,“之前在春州那边,用不上这些。”
姜逢点点头,春州在虞陵省,气候比潭江省暖和不少,难怪用不上厚衣服。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那你老家是哪里的啊?”
陆瑾年侧过头,看了姜逢一眼,“航城的。”
“我调回潭江省,一是因为刚好有空缺。”她顿了顿:“二是,我外公在航城。他最近身体不好,我也想回来。”
姜逢的心,轻轻一揪。
“那……外公现在,还好吗?”姜逢小声问。
“不太好。”陆瑾年说,“所以想多陪陪他。”
姜逢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只是把手里的豆浆,又抱紧了一点,然后很轻地,往陆瑾年那边,挪了半步。
像是在说:我在。
陆瑾年似乎察觉到了那半步。
她没有回头,可脚步,却配合着,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