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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放开 怀里的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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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了。
众人一起往地下室走去。
台阶很陡,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来晃去,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地下室更加低矮压抑。天花板很低,墙皮大块地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正中央立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画架,旁边是一台老式的留声机,喇叭上积满了灰。
DM说过,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一位画家。
“找找找!”于刚刚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肯定还有最后的线索!”
五个人散开,开始翻找。
姜逢蹲在画架边,伸手掀开了那块白布的一角。底下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中人的脸只画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像是被谁用刀刮掉了。
她正要细看,就听见于刚刚那边传来一声欢呼:“这儿有个八音盒!”
于刚刚蹲在墙角的旧木箱里,捧出了一个铜质的八音盒。
盒盖上镶着一小块镜子,镜面已经模糊了,可还能照出人影。她兴奋地拧了拧发条。
“叮——”
一声清脆的、走调的音符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旋律很怪,像是童谣,又像是什么仪式里的曲子,调子越拧越快,越拧越尖锐。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着。
姜逢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留声机后面的一扇暗门,猛地被推开了。
一个披着长发、面目狰狞的NPC,从黑暗里冲了出来。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
于刚刚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陶念也“啊”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林知韫的胳膊。
姜逢其实……没那么怕。
她甚至看清了那个NPC脸上廉价的、塑料质感的妆容,看清了他脚上那双明显是现代的运动鞋。理智上,她知道这只是个工作人员,只是个游戏环节,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是,那个黑影冲出来的瞬间,她的脚就自己迈了出去,一头钻进了陆瑾年的怀里。
陆瑾年正拿着手电筒,站在地下室中央。
下一秒,她怀中多了一个人。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点香味的。是姜逢的。
那股味道很淡,是那种干净的、植物一样的气息。
陆瑾年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她从来不让别人碰她。
她人生里最早的一个触觉记忆,是三岁那年。
那时候她还跟母亲生活。母亲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把她交到父亲手里——然后,那只手放开了。
母亲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三岁的记忆是模糊的,她不记得母亲的脸,不记得那天穿的什么衣服,甚至不记得有没有哭。她只记得那只手放开时,掌心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手,是会放开的。
后来她跟着父亲长大。
父亲是个沉默的人,话很少。可他会牵着她过马路,会在冬天把她冰凉的手,拢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可初三那年,父亲病危。
她守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从温热,一点点变凉,最后,放开了。
她握不住。
无论她攥得多紧。
那是第二次。
从那以后,她跟着外公生活。外公是老派的人,体面、克制、讲究分寸。从不会拥抱谁,也不会允许她依赖谁。
她寄居在那个家里,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不给人添麻烦。不伸手。也不需要人握。
于是她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不握住,就不会放开。
这么多年,她执行得很好。
于刚刚刚才挽她胳膊的时候,她侧了半步,把手电筒换到另一只手里,胳膊就从于刚刚手中“滑”了出去。
可现在。
怀里的这个人,在发抖。
陆瑾年垂下眼。
她能感觉到姜逢的额头抵在她的锁骨附近,呼吸打在她的颈侧,一下一下,很急。
她的手,本该推开的。
像推开于刚刚那样,侧半步,让开,说一句“小心”。流畅、体面、挑不出错。
可那只手,没有动。
非但没有推开,它抬了起来,很轻地、试探地,落在了姜逢的背上。
然后,拍了拍,“没事没事。”
陆瑾年的心跳,在胸腔里,很重地撞了一下。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竟然,不想放开。
而姜逢,此刻整个人都埋在她的怀里。
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能听见陆瑾年的心跳,一下,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只落在她背上的手,掌心是热的。
她其实早就不是那么怕了。
可她不想出来。
原来,她想要的,不止是聊天,不止是见面。
她想多看她一眼,想多和她待一会儿,想靠近,再靠近,近到骨头贴着骨头,近到连呼吸都分不清是谁的。
是那双从手腕上褪下皮筋递给她的手、那双拍过她肩膀的手,此刻,终于,抱住了她。
姜逢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要是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就好了。
随后,那个NPC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尖叫着挥舞手臂,在地下室中央转了一圈。然后,大概是流程走完了,他转身,“砰”地一声退回了那扇暗门后面。
门重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五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八音盒还在“叮叮咚咚”走调的旋律。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手,缓缓地收了回去。
姜逢才猛地回过神,慌忙退开半步,脸“腾”地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脖子根。
“对、对不起,我刚才……”
陆瑾年站在原地。
她的耳根也是红的,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把手电筒换回右手,垂下眼,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
陶念站在一旁,她只是看着陆瑾年,眼神里有一些讶异。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这位师姐,从来不让任何人碰。
当年在酒吧,陶念喝多了歪头靠过去,陆瑾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托,把她“交”给了旁边的林知韫。
可刚才。
姜逢钻进她怀里的时候,她没有退。
非但没退,她还抬手,拍了拍姜逢的背。
陶念垂下眼,没说话。
而站在她身边的林知韫,正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胳膊。陶念刚才也被吓到了,本能地抓住了她,到现在还没松开。
林知韫没挣开。
她只是很轻地,用另一只手,把陶念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稳稳地握进自己掌心。
陶念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知韫却没看她。
“行了行了!”于刚刚终于想起正事,“线索呢?!”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吓得把八音盒摔在了地上。
那个铜质的八音盒已经摔开了,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的机芯裸露出来。而在机芯底下,压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和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在这儿!”于刚刚走过去,把纸条展开。
上面用红笔写着六个数字:3、8、1、5、9、4。
“六位密码!”她兴奋得直跳,“还有钥匙!齐了齐了!”
最后一道门,在画架后面。
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一个钥匙孔,和一组六位的密码转盘。
陶念拿着钥匙,深吸一口气,插了进去。然后她抬头:“密码。”
“3、8、1、5、9、4。”于刚刚报。
陶念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拨过转盘。
随后,门打开了。
"通关了!!!"
于刚刚第一个冲了出去,欢呼声响彻整条通道。
陶念紧随其后,林知韫走在她身后半步,手还牵着她,怕她踩空。
姜逢落在最后,她走在通道里,腿还有点软。
身侧,陆瑾年和她并肩走着,风衣的衣角偶尔扫过她的手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可姜逢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像是整条通道都在回响。
走出地下室,重见大厅灯光的那一刻,姜逢眯了眯眼。
于刚刚正在跟DM炫耀“我们只用了四十分钟”,陶念在看着于刚刚,林知韫站在她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水,正拧开瓶盖递过去。
而陆瑾年,站在大厅中央,低头看着手机,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逢看着她,心口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走了。”陆瑾年收起手机,抬头看她。
“嗯。”姜逢低下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密室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晚风吹过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听见,身后那个人,很轻地说了一句:“冷吗?”
“还好。”姜逢回答。
说着,外面就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台阶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饿死了饿死了!”于刚刚抱着肚子哀嚎,“玩密室太耗体力了!走走走,吃饭去!”
小馆子就在街角。
五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圆桌坐下。于刚刚还在喋喋不休地复盘刚才的机关,陶念时不时补两句,林知韫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
姜逢低着头,捧着菜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菜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在桌面上氤氲开一层白雾。
陆瑾年坐在她对面,正低头拆筷子。然后,她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热汤,很自然地,推到了姜逢面前。
“外面冷,”她说,声音不高,“喝点热的。”
姜逢愣了一下。
“……谢谢。”她低下头,捧着碗。
于刚刚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怪叫一声:“陆副处长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也要热汤!”
陆瑾年面不改色:“自己盛。”
“……”
于刚刚哀怨地看了姜逢一眼,姜小花,你完了,你被区别对待了。”
姜逢的脸还红着,“吃你的饭吧!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行行行,我吃我吃,我不说了。”于刚刚吃着吃着,又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瑾年:“对了,陆副处长,你们督学组接下来还是要出差吧?中秋之前能回来吗?”
“差不多吧。”陆瑾年想了想,说:“南部这几个市轮完,应该就差不多了。中秋之前,应该能回来。”
“那敢情好!”于刚刚一拍桌子,“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钓鱼啊!我有个朋友在郊区有个鱼塘,环境特别好,还能露营……”
“我不会哎。”姜逢小声说。
“我也不会。”林知韫说,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但我可以……提前做攻略。”
“噗。”陶念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慌忙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可肩膀还在抖。
林知韫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嗯。提前了解一下,总没坏处。”
陶念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瞪了她一眼:“林老师,你这是……学我?”
林知韫垂下眼,很平静地反问,“不可以?”
陶念被噎住了,脸更红了,只能低头扒饭。
姜逢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
“行了行了,”林知韫像是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转头看向于刚刚,“对了,刚才说到钓鱼……”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我还有个好朋友,也在晋州,叫蒋珞欢。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下次把她也带上。”
“蒋珞欢?”于刚刚眼睛一亮,“谁啊?”
“我高中同学。”林知韫说,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点,“人挺有意思的,性格也开朗。她在这边没什么熟人,我想着……”
“当然不介意!”于刚刚一口答应,“人越多越好!咱们‘晋州小分队’现在才五个人,太少了!”
姜逢也跟着点头:“人多热闹。”
“但是过几天,”于刚刚话锋一转,苦着脸,“我们单位还有个‘旅发大会’的徒步活动——所有人必须参加,走不完不给签到!”
“旅发大会?”姜逢一愣。
“嗯,市里办的。教育系统各单位都摊派了名额。”于刚刚哀嚎,“我听说要走近两万步!”
“我也去。”姜逢有气无力地吐槽,“学校把名额分到我们组了……我还得上课,上完课哪有力气走这么多步啊……”
她说着,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这一天天的,是铁打的吗?”
于刚刚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同是天涯沦落人。”
陆瑾年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眼底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于刚刚忽然又兴奋起来,“到时候,我把我家的洛基也带着!”
“洛基?”姜逢抬起头,“谁啊?”
“我家的狗!”于刚刚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金毛!一岁!特别乖!让它跟着咱们走,还能帮我消耗一下它的精力。这货在家天天拆家,我快受不了了!”
照片里,一只毛茸茸的金毛吐着舌头,笑得傻乎乎的。
“哇,好可爱!”姜逢凑过去看。
陶念也探过头来。
饭桌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于刚刚在讲洛基的种种“英雄事迹”——咬坏了她三双鞋、把沙发掏出了一个洞、半夜偷吃了一整袋狗粮然后吐了一地……
陶念偶尔补两句,林知韫安静地听着,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而陆瑾年坐在那里,话不多,可每一次于刚刚说到好笑的地方,她的目光,都会很轻地,落在姜逢弯起来的眼睛上。
姜逢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可那个人已经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逢的心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