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杀业【双重生】》今月九弥

68、我不可以 你可以，我

　　祁夙霜没来得及躲开。
　　孩子们抬头观赏烟花，无暇注意他们。二人唇瓣只相触片刻，越执明很快便坏笑着抽身离开了：“一言九鼎，不许反悔啊。”
　　他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祁夙霜留，仿若得了志的猫，亲完拍拍屁股便走人。他脸上毫无羞怯，继续回到孩子们中间同他们嬉戏。
　　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场梦。

　　后半夜福姐和阿颂都不让越执明走，非拉着他守岁，他们寻了些瓜子点心围坐在一起唠嗑，越执明拉着祁夙霜把他安置在身侧，后半夜却一直没同祁夙霜说话。祁夙霜几次想和他搭话，他都乐乐呵呵躲了过去，轻飘飘看他一眼便扭头继续。直到初一寅时客栈才放了人。回明心宗路上，越执明已有些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好容易撑到鉴星峰，祁夙霜搀着他到了屋里，越执明一下摔在床上。祁夙霜犹豫了片刻未帮他更衣，只是盖好被子便要离开，却被越执明一把拉住手腕。
　　“……你怎么要走。”越执明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传出的声音很闷。
　　“我不该走吗。”祁夙霜说。
　　“我不想让你走。”他小声说。

　　祁夙霜慢慢解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五指，但也没离开。他坐在床边，轻轻问：“越执明，你如今识字多了，私下里是不是看了些书？”
　　越执明对他称呼的改变有些不适应：“什么书。”
　　“……男欢女爱。”
　　越执明闻言小声笑起来：“不感兴趣。”

　　祁夙霜被这笑声搅得更心烦意乱：“那你……”
　　他起个话头，便没了下文。

　　“你做的那件事，”良久祁夙霜才哑声道，“对你来说不好。”
　　越执明被这话激得清醒了些，他缓缓抬起疲惫的眼，心铃觉知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苦楚：“师尊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为你着想的人。”
　　“我也在为你着想啊……师尊，你讨厌吗。今晚。”
　　“……”祁夙霜沉默。
　　“为何后半夜你一直不同我说话，刚刚却拉着我要我留下来？”
　　越执明懒洋洋道：“您在纠结这个吗。大过年的。”
　　“你觉得不重要吗。”
　　“……”越执明反倒被他问倒了，仅剩的零星睡意全无。

　　“你还小，有些事我不好向你解释，但你不要觉得你做他们没有后果。”

　　越执明这才听明白。
　　“什么后果啊。”他冷声问了一句，找到祁夙霜的手，缓缓沿着指缝五指扣了上去，“告诉我。”
　　“我之前告诫过你，我也是普通人。”

　　祁夙霜抬眼，甩开他的手，看着他：“别再消遣我了好吗。”
　　越执明心底一颤。
　　“燕石镇那次是我不对，情急之下，作为师傅却对你做出了逾矩之事。自从从魔域回来后你我亲近了许多，你也更加勤奋听话，作为长者，我很开心，我希望你好。但你是不是把那当做……越执明，那不是。我理亏在先，我怕你分不清，所以我可以一直把那当玩笑。但是……但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越执明早直起身靠在床头静静听着，面色毫无波澜。
　　见祁夙霜这番剖白再说不下去，他才淡淡开口：“师尊，你说完了吗。”
　　“我们不是可以随便亲吻的关……”
　　越执明没让他说完，一把将他拉过来，再次吻了上去。
　　越执明闭着眼，不去看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心铃响得几乎天崩地裂。吻了许久，祁夙霜最初激烈反抗着，想推开他却不得，慢慢便安静下来，呆滞承受着。越执明亲得满足了些，猜测他经了这番大约不会再追问了，才缓缓分开。
　　二人唇瓣都吻得嫣红，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扑出的热气，越执明把手放在他肩上，浅笑道：“咱们之前说好的，燕石镇，提一次，亲一次。”
　　然后手腕发力，打算把他推开。

　　谁知放在那处的手腕反手却被祁夙霜锢住，越执明一抬眼，还未看清他是什么表情，就被祁夙霜按在床头。
　　紧接着，他的吻落下来。

　　越执明睁大眼睛。

　　他的攻势比越执明猛烈许多，带着压抑了许久的不管不顾。饶是越执明也没料到这一遭，他被按在床头后的墙上无处躲藏，睁着眼发出反抗的哼唧声，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便想推开祁夙霜，却推不动，只得被动挨亲。
　　但他并没吻多久，很快便放开了他。
　　“……你不是想知道后果吗。”祁夙霜在他耳边叹息道。
　　“这就是……”像是威胁，可他的语气分明发颤。

　　越执明如梦初醒，终于找回自己的力气推开他，急躁间一个巴掌便打了过去。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他喊道。
　　祁夙霜完全有能力躲开那个巴掌，但他没有。响亮的一道耳光声，他被打得微微偏过了头，脸颊发红，指印在冷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听到越执明这声质问他也没转过头：“该的。”
　　“你可以。”
　　“我不可以。”

　　听祁夙霜这九字，越执明才如遭雷击，恍然大悟。

　　“不是的不是的……对不起师尊……我不该打你。你听我解释……”慌乱间，他想去碰他被打的侧脸，但祁夙霜已站了起来，离开床边。
　　“你熬了一夜，睡吧。”祁夙霜声音已恢复平静，但越执明能感觉到通过心铃传来的苦涩更深了。
　　似乎他的舌根也泛上一股苦味。
　　“这件事是我的错。”他转过身去，“是我没有分寸。”
　　“不是的，你听我说，师尊……”越执明否定着，眼泪不由自主已落下来，话语中尽是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越执明心中一团乱麻，又似乎极其平静。本能告诉他只要哭出来，祁夙霜总会服软，留下来听他说话的。
　　他泣不成声，又嘟囔了几句“师尊”“师尊”之类的话，哭得越来越凶，一滴滴泪水打湿被褥，让色彩愈加沉重。
　　祁夙霜微微偏过头：“别哭了。”
　　“你心铃安静得很。”
　　他顿了顿：“一直。”

　　就这平淡的一句，而后他转身离开。

　　屋门合页吱呀呀响了半晌，像首哀凄的曲子，在屋里绕啊绕，缠绵在耳侧。屋外灰蓝色的天上仅有一颗星星，天快亮了，少年的哭声还在继续。
　　越执明发觉祁夙霜真的走远了。屋门早不再发出噪音。
　　他的哭声一瞬止住，周遭都寂静下来。
　　越执明木然抬起头，头丝衣襟因方才的亲吻有些散乱。眼眶早哭红了，被打湿的睫毛阴沉沉垂下来，嘴角紧绷着。

　　而后他忽然将手伸向腰间，扯下那个同心铃，对着地面砸了下去。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惊起才在屋檐停驻的鸟。
　　同心铃不会被砸碎，它只是发出一声急促的铃声，像鸟儿死前的啼鸣。铃铛滚动了会儿，最后停在某处。
　　紧接着是更多的乒乓哐当声，被褥，枕头，床上的纱幔，手边能够得到的小玩意儿，通通被越执明砸了个稀巴烂。

　　越执明跌跌撞撞赤脚下了床，然后抱腿蜷缩在一片狼藉里。
　　他明白了祁夙霜在做什么，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按理说，确实是自己做得确实不对。
　　越执明想和他暧昧，喜欢和他接触，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从前世见到他本人的第一眼，越执明就在逗弄他。今生更是这样，最开始自己还有对他的小小报复，小小仇恨，还有些抵触，可在燕石镇后，他明了祁夙霜对自己的心。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越执明更肆无忌惮。

　　亲他，抱他，和他睡在一起。撒娇，讨巧，看他对自己无可奈何。
　　既能享受亲密，又不用承担后果。
　　他们现在确实不是可以随便亲吻的关系。
　　每每祁夙霜试图理清深入他们的关系，想和他好好谈谈。越执明都会以吻封缄，把祁夙霜亲蒙，把水搅得更混，他就不会试图更进一步。
　　祁夙霜甚至会告诉他自己，他是师尊，他是长者，他该教导阿明什么是对和错……他会把所有苦楚全部咽下，把这段关系中的甜蜜和无负担都给越执明。

　　越执明眨了眨眼，把头埋在膝弯中。
　　他难受，他知道。他以此为乐。

　　祁夙霜不是木头，他只是有些迟钝，相比越执明，还有一颗更纯然的心。
　　他喜欢越执明，或说，喜欢小弟子吧。
　　越执明知道这一点。
　　可越执明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亲吻不是爱，亲密不是爱，哪怕云雨之事周公之礼也不是爱——越执明见过太多无爱的这些事。
　　那什么是爱？

　　既然不知何为爱，就不要做那些事——这只是世间的公理，不是越执明的理。

　　永远暧昧下去不好吗？反正他也决定留在祁夙霜身边了……他能留多久就留多久。他都不在乎到时候祁夙霜发现真相那天他自己有多痛了，都不在乎祁夙霜前生那一剑了。杀身之痛他都能忘，他祁夙霜凭什么向越执明要一个答案？

　　在那期限前，越执明想多索取些温暖有什么错。
　　越执明觉得自己对祁夙霜已够好了。
　　他阴恻恻抬起眼。
　　都是你的错。

　　他又想若是自己现在追上去吻他，把他搞到床上去他会不会闭嘴不问那么多，他看祁夙霜也忍得痛苦。
　　转念间越执被祁夙霜对自己这想法逗笑了。
　　像他这种正人君子的好仙长也只会替他穿好衣服而后更远离他，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年方十六单纯无知，他不是禽兽，切莫毁人前程啊～越执明轻挑地想。
　　……他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不知如何解决的关系就想着用身体解决问题，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处境。
　　一次两次还总被人拒绝。
　　第一次被拒绝是因为那人不爱他而越执明想要个答案。第二次被拒绝是因为祁夙霜爱他而越执明不想要答案。

　　……两个都是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