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烟火人间 仙长真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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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二人上次同去客栈还是刚刚拜师时，彼时两人心怀鬼胎，尴尬异常，越执明磨了许久祁夙霜才勉强答应，最后也没进客栈的门。祁夙霜如今却是立刻应下，越执明乐乐呵呵嘱咐：“这次不准在外面干站着了，必须跟我进去见见大家！还要留下来吃饭。”
明心宗不过春节，虽说也会给弟子放几天假，让还有父母亲人的有时间探亲回家，但节日气息完全不比山下。于凡人而言辞旧迎新乃是大事，人生苦短，又有多少结束和开始值得珍惜，但对修士却绝非如此，于祁夙霜就更是。新年，不过又是三百多个漫长昼夜的开始。
而于魔尊寻昭帝君来说又莫不如是，魔域甚至没有四季。
二人换了身常服，一道下了山。过了山门便是一副新景象，五蕴城处处张灯结彩，小摊贩们在宗门长阶下聚集，兜售各种小玩意儿，热闹非凡。天到了大寒时节，人们吆喝着口中呼出白雾，心却是热的。
客栈里更是热闹。如今的蕴福客栈可气派多了，今年除夕福姐可有了闲钱请孩子们吃顿好的——所以越执明祁夙霜一进门，便看见许多孩子满满挤了一屋子。今天客栈不待客，孩子们在前厅七嘴八舌，嬉戏玩闹，竟没人马上注意到他们。
如此被冷落，不知为何越执明心中反倒有些欣慰。
他们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头发干干净净，面色红润，兴高采烈享受着人生第一个吃饱穿暖的冬天，才不会在意谁来谁走呢！
这拜祁夙霜所赐，但只是他的举手之劳，越执明谢谢他，更谢谢做了这一切的福姐。
要把这么多孩子照顾好，光有钱是不够的。
越执明在门口刻意跺了两下脚，众人这才注意到他，许多双眼睛看过来，越执明非笑似笑：“怎么，不记得我了？”
这时才有人意识到：“阿明，是你！”
“对啊，是我，今晚，介意加两双筷子吗？”
“当然当然！”众人乐呵呵应下，马上又有人叫喊：“福姐，快从厨房出来，小阿明修仙回来啦——诶，你身边那个是……”
众人的目光又热腾腾聚焦在祁夙霜身上，他果然有些手足无措，通过同心铃越执明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一把拉过他：“来，我介绍一下，你们，都给我说谢谢！”
众人：“？”
越执明紧接着斯条慢理：“他呢，是明心宗五长老，大名鼎鼎的宵练剑主，元濯仙君，我的师尊，以及……”
众人被这些称号唬得一愣一愣，眼中疑惑更深了。
“蕴福客栈的大金主！就是他给你们捐了钱！”
这下孩子们终于能听懂了，纷纷感叹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早就听福姐说过，如今终于见到本人了……心中同祁夙霜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
“仙长好！”“仙长真是大善人！”“仙长快坐下！”“仙长来我旁边……”
孩子们站起来涌向二人，越执明自告奋勇要为他介绍，看脸认人勉强念叨了几个名字后便记不得许多了，毕竟事实上他与这些人也是许久未见。幸好这时福姐出场，她一手的面粉，从厨房探出身来：“吵什么啊这么热闹……”
真可谓是及时雨，越执明随即便离开人群朝着她道：“福姐！”
福姐一眼便认出越执明：“你小子！还有……”
“明心宗的大仙人！”
颂颂和几个手巧的孩子在陪福姐包饺子，听见这动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看见越执明喜不自胜：“阿明哥哥！”
阿颂一个健步扑向越执明怀里，越执明接住她，而后发现，上次见颂颂到他的胸口，这次只到腰部了。
阿颂仰起脸：“阿明哥，你现在好高。我都抱不住你了。”
“也变好看啦！咦，我怎么觉得你以前不长这样，人看着也……”
阿颂太敏锐了，越执明无奈摸摸她的小脑袋打断了：“好久不见，你也长高了不少。嗯，新衣服衬得你更俊了！不知道颂颂长大后是个多漂亮的姑娘，这次一定要亲眼看看……”
被如此打趣，阿颂有些羞，松开他说：“笨蛋阿明在山上都学了什么啊，净会乱说！你说你要来看我，结果这么多天一直没来，我也不敢去山上找你。阿白说他见过你一次，可那次我不在。”
……
越执明晾着祁夙霜和阿颂亲昵聊了一会儿，转头又钻进厨房叽里咕噜交代了些事。
趁这段时间，孩子们团团把祁夙霜围了起来，滴溜溜眼睛看着他，像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祁夙霜坐在椅子上，浑身不适。
“仙长你会法术吗？”
“……会。”
“那种法术？你会喷火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冰。”
孩子们托起腮，正是严寒季节，到处都是冰，冰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就成大仙人了？
他们对外界的一切，都有一种无知者的无畏。
祁夙霜不知道这些孩子都在想什么，他自己当孩子时就搞不懂同龄人，更别提现在，对这些孩子，更不好解释什么法术什么灵根。他思索片刻，对着那个看起来最热切的孩子说：“你喜欢什么花？”
孩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荷花！”
祁夙霜便伸出手，掌心用灵力渐渐凝出一朵冰莲花。
周围的孩子们都看呆了，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冰莲花绽放于掌心。原来“冰”是这个“冰”！和外面的大冰坨子完全不一样！祁夙霜把花递给那个孩子：“新年礼物。可以保存三天，不会化。”
孩子接过冰花，更惊喜地发现：“不冻手呀！”
“哇！”四周爆发出欢呼声，吵得祁夙霜耳朵疼，若不是因为越执明他现在就想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要求“我也要我也要！”“仙长你只会变花吗我想要小猫诶”“我要大冰剑”“能吃吗……”
小朋友们自觉排起长队，让祁夙霜帮他们做冰雕，觉得这个仙长虽然脸冷了点，但人真好。他们得了漂亮的新年礼物，欢快跑开，觉得再好不过如此了。
队伍排到末尾，祁夙霜一抬头，最后的不是别人，正是越执明。
少年含笑看着他：“仙长在派新年礼物吗？我有份吗？”
“……你就免了吧。”
“啊，仙长怎么可以这么厚此薄彼，别人都有，我没有！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这么针对我……我哪里招惹您了！”
祁夙霜侧过眼睛，不去看他。
越执明蹲下来问他：“仙长真不打算送我礼物？”
“阿明别演了……”
越执明噗嗤一笑：“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谁告诉您的？哇不会吧不会吧，莫非仙长一直在偷窥我？我好害怕。”
“越执明……”
“连全名都知道！您不会别有用心吧？”
越执明神情明亮看着他，又轻轻歪了歪头：“嗯？”
祁夙霜无奈望着他。
你未必真的想知道我是不是别有用心。
“您在想什么。”越执明悄声说，“铃铛……有反应。”
“……你想要什么造型。”祁夙霜投降了。
“礼物必须是这个吗？”
“也可以不是。”
越执明装作似懂非懂：“啊～原来如此。”
“那你先欠着我。”越执明说。
“我现在还没想好，等到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师尊一言九鼎，不许反悔。”
祁夙霜眼皮跳了跳，重复道：“师尊。”
意思很明确：现在才想起我是你师尊，方才不是演得挺欢吗。
越执明才不管他的幽怨，站起身拉住他：“好啦大善人，辛苦了，年夜饭做好了。”
越执明把祁夙霜拉到桌边，许多张桌子早坐满了人，碗筷叮叮当当，热腾腾的菜冒着热气。唯独他们那桌与众不同，越执明把祁夙霜按着坐下，他面前摆着几道极其清淡的菜肴。越执明笑说：“师尊，我向宗门膳堂的阿婆打听了你可以吃的东西，这些，是我特意嘱咐厨子为你做的。”
祁夙霜偏头望着他，越执明就坐在他旁边，笑盈盈说：“吃啊，还怕我害你不成？”
满桌喧闹。祁夙霜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吃了个越执明为他定制的饺子。
“好吃。”
越执明十分满意，极轻的对他笑了一下。
祁夙霜下意识蜷紧了筷子。
吃完饭，福姐说要带着孩子们放烟花。越执明听罢便揶揄：“好大的阵仗！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福姐一个眼刀剜向他，越执明笑得没心没肺，乐乐呵呵又跑去帮忙搬烟花。
越执明在空旷的街道上点燃火信，快速跑开。花火伴着尖啸升入高空，而后炸开，孩子们捂着耳朵笑。祁夙霜仰头看着，破碎而明亮的色彩攀升，短暂点亮夜幕，而后坠落，视野旋即暗下去，更多的明亮又炸上来。街道和人脸被镀上暖色。
烟花炸开的声音其实很轻，盖不过身边人短促又真实的笑。
于此同时，整个城镇好像苏醒了。更远的远方炸起烟花，人间庆祝新年。
轰鸣总比比明亮绽开的速度慢些，有那么一刻，世界是失声的，所有事物陡然安静下来。烟花边缘的碎金色坠落中便消失不见。
祁夙霜记住了那明亮消逝的无声一瞬，像是不属于这喧闹夜晚的刹那，恍惚觉得它阔别已久，比一生还漫长。
若要为它起一个名字，那叫烟火人间。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夙霜转过身，越执明看着他：“师尊，新年快乐。”
祁夙霜微微笑了笑，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你欠我一个礼物。”
祁夙霜微微愣住，越执明面对着炸开的天幕，细碎的亮色落在他的眼睫。
“现在想好了？”祁夙霜低声说。
“嗯。”
接着越执明毫不犹豫，仰起头，吻上他。
身后烟火依然炸响，世界陷入久久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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