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大开眼界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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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执明摸到客栈后院，不由分说将那几畦绿茵茵的菠菜的菠菜薅了个一干二净，拔出根来带着泥，动作之粗爆，颇有些泄愤的意味。
尽管越执明也不知自己在愤怒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给人家做饭的。
天渐亮起，阳光将朝东的厨房照得亮堂堂。酒楼的厨房就是大，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也因如此，这般大厨往往是几人分工合作，越执明一人，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意味。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打火石，干脆就想催动灵气点灶，谁知指尖火苗刚刚燃起，越执明正要将引柴点燃，那火苗忽然就窜到老高——一下子窜了近一尺那么高！火焰险些烧到越执明头发，越执明完全控不住，火焰自顾自熊熊烧了一会，转而却又熄灭了。
越执明：……
人不顺利的时候，连火都像在嘲笑自己。
他又试了好几次，终于找到合适的力度催动灵力将火点燃。
他的心不静，故而总不能成。
烧上水。他要把菠菜焯个水，否则会涩。越执明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利用现有的食材做饭，一边手上择菜的动作不停。
他是满腹心思，根本无暇去观察自己如今的模样。倘若他的手上动作慢了一分，让思维有了哪怕一丝空隙去想想自己现如今的模样，他肯定会跳起来想打死自己。
越执明择得入神，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越执明说让祁夙霜不要动，可他还是跟了过来。祁夙霜脚步很轻，到了房门那里后并未深入。只是抱着肩，身姿轻斜的倚在门框上。
此刻正是日升时期。太阳悬挂在东方，将它的光辉洒向大地，也洒向这间普通，正是最不起眼的厨房，并透门窗在墙上打出巨大的，明暗分明的光斑。
一片辉煌。
越执明的背承接了那些阳光。他并不十分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透出金黄的质感，围裙很随意的系着，显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身，垂坠的发尾距离腰窝还有一段距离，刚好挡住那个结，发丝和腰之间留出一拳左右的距离。
祁夙霜此时才朦胧明白过来，越执明是在照顾自己。此时的他，被阳光照的那样明亮辉煌，发丝的光泽分毫毕现，像是不属于人间的存在，可又做的是全世界最具烟火气的事情。
不止于嘴上的花言巧语和贫嘴，他真的做出行动。
祁夙霜对于许多事物和情感，总是比他人慢上半拍。
相比有人经历的醍醐灌顶的大彻大悟，今日方知我是我，自此天地一念开……他总在很晚很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又在何方，回头已是恍然，不觉自己行了如此远的路，而很快的，那份飘飘然的清醒也没有了，他又困守到旧日的迟钝和封闭里去。
倒不如说，那才是他习惯的。尽管会有人指责——这导致他在面对那些妖魔时，实在无法有任何怜悯之心。宗门的规矩告诉他，凡是生灵皆有可取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与其将其斩杀不如送入轮回，这也并非是单纯的良善，而是利于天地灵气循环的大事。
但祁夙霜做不到。
理解他人的前提是理解自己，他时常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理解和表达。
就像……现在？
祁夙霜忽然想探究了，这就让他移不开眼的美丽，究竟该叫什么呢？
越执明动作十分粗糙，简直是用出了十分的力气去洗一盆菜。动作之间，那围裙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结别被扯开了。
“围裙开了。”祁夙霜忍不住了提醒。
越执明张牙舞爪的动作顷刻顿了顿，他听见了，却并未转过身来，动作反倒慢慢慢下来，直至最后停住。他才慢吞吞的转过头来。
身子没动，仅仅转过来头，看上去像是逃避，又很滑稽。
像是被人抓包。
祁夙霜突然觉得自己失言，越执明刚刚分明让自己等着别动，他还非要跑过来，还被他察觉。
可看他这副样子，又不是要发作的样子。
“你来了啊……”越执明道。
越执明兴许是想自己系，双手已抬开，只是他又察觉自己如今这双手又湿又脏，一时又找不到擦手的毛巾。便愣了片刻，手悬在那里，不知所措了。
马上，他又想通了。不顾围裙继续择菜，开口便是：“你来帮我系吧。”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站身后，他还用得着自己动手？
越执明说完这话便有些后悔，刚才的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说话的内容不对……偏他是个嘴硬的人，只好梗着脖子，继续动作。
反复无常的心让他上不来，又下不去。
祁夙霜缓缓走过去，动作堪称蹑手蹑脚。他走到越执明身后，伸出手握住两根布带，不紧不慢的将他们打成结。
祁夙霜动作十分小心且有分寸感，虽说不可避免的环住了他的腰，但全程他的手指都并未碰到越执明的身躯，只是当布条在腰侧收紧那一刻越执明还是浑身发毛。
“好，好了！你出去吧。不要在这里碍事。”
“抱歉。我只是想看你做饭。”身后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会是想看我要给你做什么东西吃吧？喏——菠菜咸蛋面，食材都是你可以吃的。”
“嗯——”这声“嗯”拖得很长，越执明猜他可能是趁机偷笑了，“谢谢你，那我不打扰了。”
不留余地，祁夙霜还真就转身离开。
越执明感觉颇为奇妙，他真走了自己竟有些不适应。他手上动作不停，虽说已有百年之久未下厨房，但依靠着肌肉记忆捣鼓了半天，成品竟也不错——咸蛋黄炒化做汤，煮上一把新鲜手擀面，烫好的菠菜点缀其上。一碗面汤色金黄，蔬菜翠绿，白嫩嫩的面条窝在碗里，咬上一口必定也是面条筋道，麦香浓郁……
看得越执明自己都有些饿了。
越执明将一碗面端给祁夙霜，汤盛得有些满，他一路小心翼翼。祁夙霜没有走远，就坐在后院木桌上，越执明将面往那儿一放，不由分说道：“吃。”
祁夙霜没有犹豫，拿起筷子便挑了一口面放嘴里，咀嚼的幅度很小，咽下后道：“好吃。”
越执明看着他这毫不犹豫的动作，莫名却想：祁夙霜啊祁夙霜，要是我现在有害你的心，你已经死了。
分明前世就是被人毒死的，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呢？
“……你愣什么。”祁夙霜问道。
越执明这才回过神：“没……没什么。肯定好吃，毕竟是我！”
越执明胡乱夸了自己一通。回厨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快朵颐一番。他此时的进食速度就比祁夙霜快多了，几口便塞完了一碗面——越执明吃相素来优雅，此刻倒是什么顾不得了。
——实在不想和他说话，多说一句话都多一分火气，又不想真离开他身边。
越执明盯着空碗，目光不敢移开。他盯了半天，盯到祁夙霜都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越执明缓缓道，却又哎呦一声。
“我真是个傻子。”他低低骂自己，骂出了声。
他这才想起他是有正事儿的！！
“咳，师尊。我昨晚其实做了个梦。”越执明盘算着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梦？你确实说了梦话，是太害怕了吗。”
“不是，我的梦，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执明斩钉截铁，盯着祁夙霜的眼睛，直说了，“但，我直觉不想让秦长老知道。”
“……”
祁夙霜轻叹一口气，放下筷子：“你也在怀疑他？”
越执明抓住关键词，压低声音：“也？看来，师尊也怀疑他了？”
祁夙霜沉默了一会。
秦山南是前世燕石镇的破局之人，最终也在此地殒命，按说，祁夙霜怀疑谁都不该怀疑他。
“地图。”祁夙霜淡淡道。
“那张地图太旧了。”
“秦前辈说，他来此地三个月。可那张地图料子的磨损程度，绝不止仅仅三个月的程度。”
“您的意思是，他很早就来到这里了。但他骗了我们。”越执明冷静总结。
他觉得他还是喜欢和祁夙霜谈论正经事物，这时候他不会胡思乱想，思维很清晰。
让他觉得自己又聪明回来了。
祁夙霜犹豫了许久才下了判断。“对。”
“但……我不想妄自断定他就是恶意的。我觉得……秦山南是个好人。”
“但他也有事瞒着我们。”越执明说，“他在这里的时间、来到此处的动机。说不定都是假的。”
越执明是在祁夙霜面前才加的这个说不定，在他自己心里，早就是假的了。
越执明想了想：“师尊可听说过叶逢雨？”
祁夙霜点点头：“叶前辈曾是苍曦门的天骄之子，三百年前殒命于荒渊之战，他是秦前辈的师兄。怎么了？”
越执明着实不知如何开口，他下意识笑的暧昧，语气却结结巴巴：“额……秦长老有一次和我聊天，聊到一些话题，回忆起前尘往事，一时神伤，和我多说了点话……”
越执明思索着该如何向祁夙霜这种木头描述怀霁真人门下这三个徒弟的三角恋。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他。他和她两情相悦，但她却不愿和他在一起，将置身事外的他也卷入其中……
越执明用词谨慎、克制、小心。他不清楚祁夙霜算不算老古板，生怕自己说着说着他来了句三人恩怨成何体统或是我不理解为什么喜欢……那这就没得聊了。越执明用最通俗又正式的话将这三人的关系和故事复述了一遍，期间他一直观察祁夙霜的神色。他听得很是认真，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求学的学生。
越执明讲完了，祁夙霜没有提出异议，他的心放下一半。
而祁夙霜也在观察，确定越执明讲完了之后才问了句。
“原来还有这样的前尘往事。”
“大开眼界。”
他眨眨眼，有些朦朦胧胧道：“秦山南喜欢叶逢雨……原来男子也能喜欢男子吗。”
越执明想吐血，就现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