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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赐你心铃 缚我沁血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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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祁夙霜一直眉头紧锁,柳梦燃亦是如此,他直到此时才开口:
“越执明,方才祁长老为你系了铃铛,此后他就是你的系铃人。照心铃乃是明心宗圣物,以后你的铃铛若是有丢失、损坏、或一个不小心遇上什么祸事,心念久久波澜不定,师尊他会有所反应。这在明心宗中是莫大的信任与肯定——依你之言,收他为徒。越执明已是明心宗弟子,这些规矩难道不该向他讲解吗?祁长老,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祁夙霜沉默不语。
越执明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要被气晕了。
好你个祁夙霜,这么跟我玩是吧?趁人之危就搞监视?素来只知道明心宗元濯仙君人狠话少,直来直去,再世为人,也开始搞这种心眼子……
重生以来,不眠不休,经历这番波折,越执明只觉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全身一软,径直晕了过去。
越执明又从黑暗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疼。
床倒是软,锦背上都带着清香,就是贴身的衣服还是那样粗糙。
越执明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冷笑三声,直起了身子。
……怎么不点灯啊。
太空旷了,他所在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跟监狱似的。低头一看鞋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八成是被那位洁癖仙长扔了。唉,越执明有点遗憾,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人都带回来了,鞋也帮忙脱了,床都睡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他换身舒服点的衣服呢!?你祁夙霜欠那一点布料吗?
越执明身上酸痛消了些后开始下床摸索,他借着月光走出连灯都没有的小房间,走到了院子里。说是院子,却并无院墙,只是正对着云海的一片平台。角落种着几棵遮天蔽日的青松。月光在地上留下影影绰绰的影子。越执明抬头仰望,顿觉这样的景色好久不见。
魔域位于极南,他的魔王宫之上,也时常悬着这一轮静谧皎洁的苍月。
……分明才过去三天,却觉得那些离现在不远的记忆也开始褪色了。
呵,这就是所谓恍如隔世吧。
松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配了几个圆凳。
圆凳上坐着个人。
祁夙霜听到身后脚步声,察觉到越执明醒来,身体微微一动:“越执明?”
越执明装得便噤若寒蝉,站在远处也不敢走近了,只是小声的呢喃:“仙……仙尊……”
祁夙霜微微侧过身:“……你我有缘,我既然收你为徒,你该叫我师尊才是。”
师尊?有缘?
越执明默默在心中咀嚼这两个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越执明几乎是一字一顿:“师、尊。”
“我鞋呢?”
“那个……师尊……我的……衣服,破了,和,鞋子。”
越执明语气装得扭扭捏捏,温言软语的求着祁夙霜:“求您,也顺道赐我两件换洗的衣物吧。”
他蹙了蹙眉:“明日会有人送来。”
“可是我现在就很冷。”
“回床上休息吧。”
“师尊我刚醒。”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脸色愈发难看,反道眼神湿漉漉一直迎着他隐隐不悦的目光继续说:“师尊,我只要您不穿的旧衣服……”
祁夙霜你就谢谢我吧。
看在宵练的面子上,我没提出要抱着你取暖看你什么反应已经很给你脸了。
“……等着。”祁夙霜艰难挤出两个字。
他转身回屋,带起腰间一阵清脆的铃声,明显情非所愿。
越执明得寸进尺补充:“还有鞋呢,师尊可别忘了。徒弟现在穿八寸的。”
越执明一时愣了愣,才觉好笑。片刻后祁夙霜不情不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些明显长久不穿的年少衣履,已经一个白玉小瓶子。这些东西被他放在桌上:“明日会有人送你的弟子服制来,你即刻换上。这瓶中是祛疤药膏,每日涂抹。”
真有衣服啊。
越执明看看衣服又祁夙霜,开口说:“多谢师尊!明日我有了其他衣服就会脱下来的!到时候洗好了再还给你!我会洗得……”
“烧掉。”
祁夙霜打断他的话,又好像怕他没听清,放慢语速又道:“我说,烧、掉。”
越执明突然愣住了,而后笑得眉眼弯弯:“好。”
他急了。
好玩。
祁夙霜又问:“越执明,我且问你,昨日,你为何出现在西峰之中?”
越执明眨巴眨巴眼睛:“采菌子。”
“菌子?”
越执明笑了:“就是蘑菇。我上山是为了采蘑菇,那边树林里有好多,味道很好!不过,我运气不好,采着采着,好像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昏倒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醒来之后,就在明心宗了。师尊,您救了我,还收我为徒,对我这么好,以后我也要给你采蘑菇吃……”
“……你早些休息。”祁夙霜未置可否,转身拂袖而去,铃声好像更响了。
越执明肩一耸,捧着衣物终于笑起来,他实在忍不住,又害怕祁夙霜听到,只能把脸埋进他的旧衣服里。
很好闻,有淡而冷的腊梅香。
他抬起头,又打量在桌上的鞋子和药膏,定睛一看,那药膏盖子上有些凝结的痕迹,像是许久未用了。
他自己不用这药膏啊?
祁夙霜有那么多铃铛,如果每次多一个铃铛都要经过这一番割手取血,他又不用生肌药膏,天长日久,他手心岂不是有很深的伤痕?
越执明没让自己想下去。
次日直到日上三杆,越执明才从房间里爬了出来,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打招呼道:“师尊早上好……”
祁夙霜把剑收在背后,冷静静看着他,他换上了祁夙霜的旧衣,但相比祁夙霜年少时终究是清瘦,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子和裤子都是挽起来的,胸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祁夙霜还未说什么言语,那小子却率先开口:“师尊,我饿了……”
五谷堂。
越执明看着头上的牌匾,原来这就是膳堂了。祁夙霜在前面带着他,瞧不清表情。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膳堂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先是靠近大门的那一桌先安静下来,接着整个膳堂跟传了瘟疫似的都闭口不言了。所有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或惊讶,或疑问。整个膳堂,针落可闻。
“祁长老怎么会来这里!”
还是有人忍不住,对着同桌的伙伴小声议论。
“稀客啊。他都多久没来过膳堂了!诶,后面是不是他那个小弟子。”
“是,看来是头一回,师尊带着认路。”
“我说呢,要不然他怎么会来这里。他高贵,他和我们不一样……”
“嘘——走过来了,别再说了!”
越执明沉默听着,只感叹这祁夙霜人缘真是好得可以。他又瞧走在前面的祁夙霜,要说修行之人,五感自是更加灵光,可他仿佛置若罔闻,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祁夙霜快步走到取餐处,取餐处有个婆婆在幼时照顾过他,和他还算熟,见他来了很开心,笑着说:“小霜?竟然是你,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谢谢阿婆。”祁夙霜微微低垂了眼眸,声音和蔼了些:“我今天来是因为这孩子……”
“他在山下无意中被妖邪附体受了伤,我偶遇他将他救下,因这份缘分,将他带回山上收为弟子。往后一日三餐,还请婆婆多关照。”说着他欠欠身,反手就把一直藏在身后的越执明拽了出来。
越执明突然被祁夙霜拽出来,很适时缩了缩身子,轻轻拽住祁夙霜的衣角道:“阿婆……阿婆好。我是越执明。”
“这么小的孩子啊!脸色如此苍白……可怜见的。”
“他叫越执明。不小了,十五岁。”祁夙霜淡淡说,竟也没推开越执明,“都比婆婆高半个头了。”
“那也是小孩子。”
“哟,这孩子身上……穿的是小霜你的旧衣服啊!嗯,挺合身!就是袖子有点儿大。”阿婆说着上手为越执明拢了拢胸口的衣襟,祁夙霜则很无奈:“昨天救回来得匆忙,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衣服。马上就会换掉了。”
“到底哪里合适了……”他又说。
谁知阿婆这一句一石激起千层浪,膳堂的弟子又开始议论起来:
“我就说那衣服看起来有点怪……竟然是祁长老小时候的衣物!”
“啊我知道了,怪不得要收徒呢,这小子一定是祁夙霜的私——”
“何来私生。祁夙霜那性子像是招女孩子喜欢的吗!”
“也不招男孩子喜欢……”
越执明敬佩这些弟子的丰富想象力,不愧是三大门派中最入世的明心宗,连他是祁夙霜私生子都能脑补出来,可这分明是道反天罡!他才是未来要让祁夙霜跪下叫爸爸,报仇雪恨的那个人。
祁夙霜看着仍是波澜不惊,好像是懒得就这些流言蜚语做出解释,可他手却不知在何时攀上了腰间的剑柄,紧紧握着。
阿婆又问他:“站着说话做什么呀,阿明,你要吃什么?”
越执明是真饿了,从重生回来,他就喝了几口水,又受重伤,能活到现在全靠体质好,他看着面前好吃的,舔舔嘴唇说:“我要吃……”
“你先吃碗稀粥就好。”祁夙霜开口打断他,语气淡淡的。
“你许久未进食,若此刻吃大鱼大肉,不仅难消化,反倒容易呕吐。”
越执明不想吃粥,但他没法反驳,因为他说得确实有几分理。
……合着您还真挺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