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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你为徒 喜丧共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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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祁夙霜轻轻开口,语气带着点疑问。好像音节都是缠绵在唇齿间,一点点才发出声来,
“我想选你。”祁夙霜说,他的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面前少年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此次偶遇,实乃机缘。”
第二次,音量陡然提升,祁夙霜清哑嗓音在整个大殿回荡。
那少年反倒抬起头了。方才他没有回避祁夙霜的目光,现在也没有。少年站直身子,肩上披着的外袍遮盖他的破烂旧衣,却显得更加清瘦脆弱。懵懂无措的眼神不知为何悄然坠落,眼底只剩一片失焦与疏离。
他终于唤出那个名字。
“越执明……”
“你可愿意,成为我祁夙霜门下首徒,关门弟子?”
越执明觉得祁夙霜此刻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笑,多愚蠢。
越执明可算明白了。自己这扰乱天下的魔尊,被这位正道楷模一剑杀死重生后,这位正道楷模竟也重生了!
要知道,按理来说此时世间可无什么越执明,只有阿明,十五岁的他还不叫这名字。祁夙霜如何知晓?除非祁夙霜也是重生而来。
而且看样子,他真是想履行那句咬牙切齿的“来生渡你”。所以乘人之危,打算收自己为徒,终生绑定。且在戏还没开演时就交了自己的底牌。
笨呐。
他一袭红白衣袍,像是喜服,又像丧服,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越执明突然有个荒唐的念头,好像自己就是那可怜无辜的民女,而祁夙霜正打算抢自己回他鸟不拉屎的鉴星峰做压寨夫人;又好像自己的魔道大途已经随着他的一步步靠近悄然泯灭,祁夙霜一袭素白,是来为他奔丧流泪的。
越执明一时竟评不出个好坏,是蠢计还是阳谋?总之是他认识的祁夙霜会干的事儿。
可惜了,我不愿意。
越执明想。
我不跪。
名门正派拜师不都是要行跪谢礼吗?他不跪,就把祁夙霜晾着。
眼前少年笑意更深,骨感又白皙的脖颈歪着,却始终不言语。
祁夙霜隐在宽袍大袖上的一只手轻轻掐诀,霎时间,一阵灵压扑向越执明的肩膀和腿弯!
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
眼前少年神色陡然一变,游刃有余的笑意收敛,轻轻垂头,几缕鬓发遮盖他的眉眼。
如此霸道的灵压,恐怕筑基期的修士都会当场跪下,却又那般细致精准,不留痕迹,只扑向越执明一人,在场众人都未曾察觉。
越执明肉体凡胎,勉强撑着,他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和髌骨都快碎掉了。
越执明视线透过遮挡的发丝观察那位好仙长。他还是那般,冰雕玉塑,好像只是在等待一个凡人给自己这个大罗金仙一个答案。
好像他多善良。
只是,现在真是让人恶心。
作为祁夙霜证明自己是个好人的工具?可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无聊,更没意思的事了。
于是他抬起了头。
这回越执明笑得光辉灿烂,好像遇见了天大的喜事,下一秒就要和心上人拜堂成亲,送入洞房了。
他顶着全部的灵压和让人足以昏厥的痛觉,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身上的外袍因僵硬的动作滑落,现在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越执明就站在祁夙霜面前,脚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两人都可以感到彼此的鼻息,灼热而不规律。祁夙霜脸上出现了困惑,很淡,很浅。
他离得太近了。二人的距离仿若下一秒就可以唇齿相交,又好像此刻更适合的是掏出匕首,就那么刺向对方的心脏。
“噗通——!”
越执明毫无征兆跪在祁夙霜脚边。
——逃不开,那便认命,然后让剧本变得有趣,滑稽。何乐而不为呢?
他眼角有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少年人清俊却仍带着稚气,眼角一片湿漉的水红,几滴清泪溢出来,不受控制在苍白的肌肤上滑落。
当然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疼痛。
但他的表现就像全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欣喜若狂,一时失了魂魄,要走近三步,是为了表达忠诚。
越执明发现,原来祁夙霜腰间的铃铛一共有七个。
他开口,嗓音发紧,像是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您真的要收我为徒弟?”
“真的?”
“我这样子微末小人*……”
“弟子……”
“弟子……”
“弟子越执明……”
“拜见师尊……”
祁夙霜伸出手要扶起越执明,却被一声厉喝打断。
“师弟!”柳梦燃慌慌忙忙从高台上跟走下,“你要收徒,我不反对。可其一,此子来历不明;其二,亲传弟子承担的是传承衣钵的大事,只能从内门弟子中挑选,可此子连我们明心宗弟子都不是,这是违反门规!你,当真要如此?”
祁夙霜完全置若罔闻,自顾自双手扶起越执明,少年眼角含泪,被他扶起时差点一个站不稳摔在他身上。祁夙霜瞧了瞧大师兄,冷言道:“掌门师尊有训,明心宗素来有教无类,海纳百川,况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有眼缘,何必被条框束缚?岂不本末倒置,错失良机?”
柳梦燃似是被他态度一惊:“师弟,莫非你没看不出来?”
“这孩子身上有魔气。”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险些被夺舍,魔气未清。”
“不,我是修习医道之人,对灵脉气息之事更加敏锐,他不仅身染魔气,还经脉淤堵,如若修行,需要日日疏通经脉,即便如此,他也……”
“要做他师尊的是我不是你。”祁夙霜强硬打断他,“这些问题就不劳烦柳执事考虑了。”
柳梦燃看着他,一时竟是没能回答,沉默几许后换了称呼:“小霜,我只是按规矩说话。你年纪尚浅,若执意如此,日后出了什么事,恐怕要后悔。”
祁夙霜心中冷笑。
又是这套说辞——你还年轻,怕你后悔,为了你好。稍后亲手递上那杯茶。
“我已升任长老。”祁夙霜顿了顿,“柳师兄,以后请叫五长老。”
越执明站在一旁,看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不像师兄弟吵架,尤其是祁夙霜,反应过度,反倒像……柳梦燃是仇人似的。
不该啊,依照前世记忆,这二人关系不是出了名的好吗?
柳梦燃叹了口气:“祁长老,今日是你的大事,想收个弟子,这点权利还是有的。但,就容许师兄再啰嗦一句,你要想好了,师徒结缘,等同介入因果,承担他未来是好是坏的一切造业。你可想好了?”
“我心意已决。”祁夙霜毫不犹豫,紧接便听到越执明也跟着小声说:“我也愿意。”
不知为何,祁夙霜铃铛又不合时宜的响起。
越执明觉得这铃声也忒烦了。
柳梦燃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事看了一眼祁夙霜,又转头对身边弟子嘱咐道:“上心铃吧。”
越执明一愣:刚抱怨这铃铛烦,怎得现在自己也要系上了?
很快有弟子端来托盘,一个古铜色铃铛安然躺在其中。
祁夙霜拿过铃铛,柳梦燃似是讶然,想要阻拦却没拦下:“你要亲自……”
见祁夙霜如此自然的动作,柳梦燃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越执明听得直发恼:他要干什么,你说啊!
祁夙霜不会顾及越执明心中惊涛骇浪,审视了眼:“伸手。”
越执明:?
祁夙霜:“照心铃,需要沁血。”
没等越执明回答,祁夙霜从头上取下根发笄,尖侧被他稳稳握在手中,簪子被他顺手附了灵力,散出阵阵寒气。
越执明见此簪,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他见面好开了个关于头发的笑话。好像是为什么用两根发簪把头发半挽而不是束起来,那样会更方便。未曾想此刻却亲眼见到了簪子的妙用,实在是天道好轮回。
越执明没法,乖乖把手伸出来。祁夙霜反倒迟迟下不去手了,硬邦邦开口道:“会有些疼。”
“你别紧张。”
“人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少年听了他这话始终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祁夙霜想了又想,最终道:“我会尽量轻一点。”
越执明心头掠过几个大字:
祁夙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讲得就好像……就好像……方才他是被强抢的压寨夫人,那现在故事该进行到哪一步了?
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不礼貌了。日子还长着呢,且着看吧。
忽然银簪寒光大胜,簪头划过,只见越执明手心出现一道血痕。
很深,血涌了出来。
祁夙霜松开他手,把簪子簪入发间,轻轻道:“抬手,握拳,别怕。让血流下来。”
越执明依言照做,血液一点点滴下,深红色,像是明心宗制服的红。
原来是这样,明心宗制服之所以白衣红饰,借的意正是那一朵溅血的白牡丹。
祁夙霜拿出收在手中的照心铃,悬在越执明拳下。
血液一点点滴上铜铃,却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吸收般,被铜铃浸染。
滴落之处,只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像是铜锈。
越执明突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不是寂静无声,而是一片虚无,好像灵魂都被传入了意识的大海,根本就不存在听觉与五感了。
面前祁夙霜眉头紧锁,可就连他的声音也听不到。
面前人似乎张口说了句很短的话,但是,听不到,读唇语好像是:
“别紧张。”
……又是别紧张,这人除了这三个字儿,就不会说别的安慰人的话了吗?
“叮——”
一声铃音,像是自身体深处传来。然后听觉回归,五感反倒更加清明。
越执明还没说什么,祁夙霜紧绷的眉头终于有几分舒展:“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越执明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