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初到燕石 初到燕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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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执明刚醒时便发现自己被捆在树上，睁开眼睛竟是陌生的环境，若不是面前有熟人，他又要以为自己做梦了。
祁夙霜看了他许久，眸色深沉：“我此前曾设想，你是否会刚醒第一句便提这件事。”
越执明：“……您在跟谁打赌？不用想便知道是您捆了我……我还问什么？”
祁夙霜没回答，良久后道：“你睡着之后一直东倒西歪，我怕你头撞到地面的石头。”
“……”越执明叹了口气。
“您这样很像捆犯人。”他说，“您完全可以为我铺个毯子，让我躺地上睡。”
他内心嚎叫：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不懂体贴之人。
“你不是犯人。下次我就知道了。”祁夙霜言罢解了禁锢，扔过来套衣服，道：“换身衣裳。明心宗制服太过显眼。”
越执明松了束缚，发觉身体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样发麻。他被面前扔来的衣服遮住视线，执着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祁夙霜转过身去，默默想，越执明睡着了其实很安静。
把他捆树上是因为他似乎有些怕冷，老往人怀里钻。
因此发觉他快醒的时候，便把他挪开捆树上了。
祁夙霜为自己准备的是套藏蓝色衣衫，装饰银色云纹，一件大氅搭在肩上，盖住那七个心铃；为越执明准备的则是套黑色劲装，赭红色夹杂其中。越执明换好了衣裳，顺手换了个半扎发，将照心铃的绳结编在余下头发里，藏在发间。他慢吞吞走到祁夙霜面前问：“为什么是黑红色的。”
祁夙霜扫了他发间的心铃一眼，倒没说什么，淡淡道：“耐脏。”
越执明：“……”
祁夙霜补充：“燕石镇条件有限，你很闹腾。”
越执明无语凝噎。他前世时确实常穿黑衣，不过那时只是觉得这颜色衬自己，显得魔尊大人特别俊俏。从未从黑色耐脏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越执明讪笑了笑：“好吧……倒也不是……您看，燕石镇倒也没有您说的那么……这不好好的吗？”
言罢，二人一齐抬眼望向远方。远方的城镇尚未苏醒，不熄的灯火呈现出连绵的昏黄，趴伏在地上，亮在夜色最浓时，人间烟火，祥和静寂。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冬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越执明说：“看起来很繁华。”
祁夙霜道：“此处是魔域与人间交汇之地，三教九流聚集其中，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平静。天亮进城后，你要跟紧我。”
越执明明白他意有所指。燕石镇何止是并不平静，它很快就要大祸临头。
“嗯，师尊。”
祁夙霜：“到了城内最好不要用这个称呼。”
越执明笑问：“那我叫什么？师傅？先生？夫子？总不能对您直呼其名吧。”
祁夙霜面色不显：“什么都不用称呼，有话直说即可。此行只有我们两人。”
越执明一笑：“好的，祁哥。”
祁夙霜居然没吭声。
天亮后二人进城。换了装束的二人混在人群中除了长相过分出挑外堪称平平无奇。一路畅通无阻，并不引人注目。越执明前世知道燕石镇，当然，是后来人们在旧址上重建的燕石镇，真正的燕石镇早毁于鬼尸围城之中，但它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这体验让越执明觉得很新奇，便一路打量。
这里街边店铺粗看与寻常人间城镇别无二致，细看却总觉得某些店铺哪里不对。本该大门洞开，人声鼎沸的茶馆大白天的却门可罗雀，一个女人坐在正门对面的椅子上，旁若无人地把手里的粗布剪成布条。珠宝行倒是正常营业，门头金碧辉煌，门侧却立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木牌上墨迹未干，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新到宝珠。
他们一个是杀手的掮客，一个是在交易金丹，修仙者的金丹被活生生剖出来，卖给心怀鬼胎而欲求不满者。
新老燕石镇的人群构成差不多，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们十个里面大约有一半是修士或魔族，这些人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气息，不想被人发觉，而在这里混迹的普通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从男到女，从小到大，从垂垂老矣的老翁到扎着发辫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无一例外。
这里的正道修士若能辨别出来大可信赖（尤其是明心宗的），甚至魔修在某些情况下都可以相信，但敢信这些普通人……他们大多不会直接杀人见血，却有一万种方法让人自愿走向毁灭。
祁夙霜说燕石镇不算危险是个十足的误解。这里只是对拥有绝对武力优势的他来说完全不危险。
越执明前世当魔尊时觉得新燕石镇很无聊。那里固然充满了算计和故事，但总逃不出那几样：欲求，利益，血泪生死或者爱恨。越执明懒得管，放任他们也好，偶尔去一次还能给自己加加餐。他此次见了老燕石，观察了半晌，终于确定原来新燕石镇只是如实的继承老燕石镇。
都很无趣。
但天下总需要这样的地方。苍曦门曾数次提出要求联合三派清剿燕石镇，都被浮黎境通通拦下。
越执明没了兴致，懒洋洋跟在祁夙霜身后，小声问：“祁哥，我们到底要去哪？”
祁夙霜微微侧身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越执明被他晾了，顿觉索然。恰巧看街边有卖柿子的，红橙橙的果子堆在一起，看上去颇为喜庆，便停下脚步瞧了两眼。
祁夙霜也停下脚步，淡漠的眼神划过越执明。
摊主是个看着慈祥的大爷，看越执明凑过来便笑着迎客：“小公子，我家柿子可甜了。”
越执明抬眼对他敷衍微笑，他只是看看柿子，不打算和这里的人过多交流。
他伸出手指戳上软软的果子。在接触光滑的果皮的一刹那，却陡然感觉到了什么。
魔气？
不是陷阱。这魔气太微弱了，就算对寻常之人也无任何妨害。但这样的魔气不该出现在果蔬之上。不……越执明下意识分析，错了。不是魔气附在果蔬上，而是……
这微弱的魔气，作用就是模拟出柿子皮光滑的，柔软的质感。
越执明不动声色，抬眼又看了看慈祥瞧着自己的摊主。一个不惑之年，穿着灰棕色衣服的普通男人，此刻天大亮，阳光棱角分明的照出他脸上的沟壑和细纹。
越执明黑沉沉的眸子打量着他。
他不能当祁夙霜的面用自己的魔气去试探，此刻他的魔气是压抑状态。他能依赖的只有自己那炼气初期的灵力和直觉。
他脸上的阴影那样清晰，生硬。
越执明看了许久，祁夙霜始终立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破绽只在一瞬间，摊主脸上的阴影似乎在某个瞬间变了姿态，阳光仿若在那瞬间转了向，鼻影从左变成了右。眨眼间又恢复了原状。
那人笑容依旧。
“呵。”越执明身后之人轻轻失笑。
越执明猛然回身，看着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紧。
祁夙霜眼神少见的直白欣赏：“果然，你能发现。”
祁夙霜想，越执明不愧是能成为魔尊的人。对魔气的敏感独一无二，即使如今对魔道一无所知，也能通过直觉察觉异样。这样的本能，对他未来大有裨益。
祁夙霜视线越过了他，看向远方：“转身。”
越执明回身，眼前这哪是耄耋老人，而是一具顶着骷髅头的稻草人，而那所谓红彤彤的柿子，只是一堆崎岖的石头……他再环顾四周——
一切都变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大街，此刻空无一人。周围环境破败不堪，天光也陡然转暗，浓雾不知从何时升起，将事物笼罩得模糊暧昧，仿若危机四伏。
幻境。越执明首先想。
“幻境。”祁夙霜出声，“施术者是位能人，此幻境在远方看不出破绽，唯有踏入其中才能察觉异样。就连我都未在第一时间看破。”
越执明实在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若是自己不必装弱掩盖魔气，这样的幻境他看一眼就能发觉。他内心只有一个声音阴魂不散：祁夙霜，你耍帅不带我。
越执明装作惶恐：“您是何时发现的？”
“踏上镇子的第一步。”
“……那还一直领着我向前走，万一有什么危机……”
“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了。”祁夙霜抬头，“幻境本难解，可此处幻境现在我们察觉时便自然褪去。施术者并不打算用幻境拖住人。”
祁夙霜唤出宵练，反持剑刃往上一击，宵练向上飞出，隐于云雾之中，几息后不知碰到何物，上方远远传来如同金石相击的清脆之声，剑刃应声落下，插进土里。
“结界？”越执明说。
“对。”祁夙霜收了宵练，“全境被结界笼罩。强度非比寻常，宵练亦不能伤其分毫。”
越执明想，前世自己未曾来过此地，祁夙霜却因肃清此地名声大噪。他是比自己有经验的，难道说前世燕石镇也是如此？前世五蕴城的传闻太笼统了，人人避讳，不愿提起此事，越执明了解有限……得想办法套套他的话。
“那这里……”越执明尝试开口，“是不是除了我们就没有人了啊。”
祁夙霜说：“应当有人。”
“但不是活人。”
地面突然开始轻微震动。
越执明稳住身形，顿觉不好。地面震动的频率他太过熟悉。他按下心思，装模作样道：“地震了？”
祁夙霜沉默垂眼，面对地面的异常和他的问询置若罔闻，只是唤出宵练，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挡在越执明身前。
他持剑的手似乎轻微颤抖。
越执明抬眼望去。他们正处于一个十字交汇的小广场上，而浓雾之后，模糊的身影正成群结队，从所有方向袭来。
越执明本对什么鬼尸疑云毫不在乎。毕竟祁夙霜提前几月启程，定能顺理成章阻止惨剧发生，可如今血案提前重演，越执明倒有些兴趣了。幻境，结界……是为将人困死在里面？
他思索着，又打量了一眼祁夙霜的背影，他已做好进攻姿态，挺拔身姿看不出任何情绪，持剑的手不再颤抖。
祁夙霜有恐惧。越执明看得出来，他不怕危机，却恐惧今生再次重蹈覆辙。
但纵使如此，越执明也毫无理由的相信，他的剑刃不会因为恐惧而迟疑
“来晚了。”祁夙霜只是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初到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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