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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丹青幻身 阿明(一) ...
“呵。”他笑出了声。
“我叫越执明。”他又这么突兀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请你们吃饭吗。”
“啊?”阿明终于回复了,但阿永还是蛮不在乎,“为了叙旧啊,这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可是好朋友……”
“好、朋、友?”越执明复述了这三字,语气笑意全无,只剩凉薄。
阿树见状不对,也转过身来,皱眉道:“干什么呢你,赶紧去找石头。”
越执明抬眼:“既然是叙旧,你们的态度让我很为难啊。”
越执明此生第一次不再隐藏。
他身后溢出青黑色的魔气,粘稠阴暗的力量逸散在空中,像是晕开的墨水。阿树阿永还未反应过来,“墨水”却突然变黑,朝着他们袭来,缠住他们的手脚,将二人挟持在了半空中!
“喂!”阿树阿永手腕被黏腻又冰凉的魔气禁锢,阿树道:“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让人感到安心的笑意再次回到越执明脸上:“和你们叙旧啊。”
“你放开我们!你这是用的什么术法?明心宗就教了你这个!?”阿永问。
越执明反倒认真了:“你猜。”
他们虽是有些慌乱,却也不失气势。阿树冷静下来:“你小子在山上学了点仙法,就像跑到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好笑!把我们缠在这里,然后呢?”
“阿明,我们没有对不起你吧?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那么笨,什么都做不好,我们把机会让出来给你练习,把你当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结果你今天把我们骗出来困在这里……真是忘恩负义!”
越执明始终静静听着阿永的辩白,脸上笑意从未减淡,只是眼中那抹玩味的冷光渐渐熄灭下去。
阿树性子急:“对啊,你对不起我们!!你还笑!这时候了你还笑,你果然脑子有问题。我们好心提醒你,你快放我们下来。”
“好、心?”越执明在此之前笑意都是附在脸上,直到此刻才笑出了声。
他笑着,声音在空寂的山洞中回响,余音不散。阿树和阿永却在此时突兀听见阵夹在笑声中的铃音,甚至,好像铃音的旋律比笑声更加癫狂。
破碎,混乱,全无清脆,比笑声更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与铃声霎然而止。
“你们会这样说话,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在你们面前的人是谁。”越执明面色死灰。
“哦对。”他想起什么似的,“你们确实、确实不知道。”
记忆的开始,是一束明亮而强烈的光束,照出空气中的草屑微尘。
清晨,正午,还是黄昏?记不清了。
一个嗓门很大的女人,身躯像墙那般厚实,挡在他的身前:“喂,小子!又在睡懒觉!快起来帮忙!”
有些不知所措,他眨眨眼。那女人见他这副模样,好像更恼了:“阿明你耳朵聋了吗!?快起来。”
阿明,原来自己的名字叫做阿明。
阿明直起身子,点点头。那女人侧脸瞟他一眼,却又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阿明下意识接住,那是个白面馒头。
阿明没说话,对着馒头咬下去,嚼了几下,满口甘甜,真好吃。那女人还不走,双手叉腰趾高气昂道:“你这小子,吃了我的东西一句话都不说。”
阿明想了想:“谢谢。”
他想起了,这女人是福姐,是把自己养大的人:“谢谢福姐。”
福姐对比表现得反倒更加恼火:“你这小子怎么老是这样?干什么都是一副没表情的样子,跟个破石头一样!我告诉你,我给你了东西,你要谢谢我,你要笑。”
“笑?”阿明停下咀嚼的动作,手里还举着馒头,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这样吗?”他问,忽然对福姐咧开嘴角,露出两排森森大白牙,有馒头渣还嵌在牙缝里,不甚雅观。可他浑然不觉,一味扯开嘴角,撕扯着皮肉。
福姐颇为满意:“对。就是这样!阿明,你要多笑笑,以后你长大,去了前厅跑堂,见了客人那都是要笑脸相迎的,知道吗?见了人也要,笑是好事,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笑口常开延年益寿……”
阿明听着,又点点头。福姐便走开了:“吃完就来择菜!以后不许睡懒觉。”
阿明面前已经没人了,他想说:“好。”又想起福姐说要笑,便对着前方一片的虚无道:“好。”
说完,他又扯开嘴角,笑容在他脸上,像是人肉被开了一道口子。
阿明自小便生活在这座客栈里,福姐是客栈的主人,她看着凶巴巴的,却是个好人。这里有许多孩子,都是她在照顾,有阿黑,阿白,阿树,阿草……很多很多,阿明记不清了,但看见他们,就准能认出来。
他大约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又好像记忆只是从那束光开始。福姐教他笑,在过去她应该也教过很多次,可叹他从来没学会,只是那一次他学会了,便记住了。
某天,福姐又领回来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客栈里男孩多,女孩少。因为女孩可以卖给富贵人家或是窑子,养几年便可赚钱。愿意把孩子送到福姐处的,都是存了良心。
“这女娃是有人送给我的。”福姐对着客栈众人瓮声瓮气的说。
阿明一瞧,一个不过两三岁的女娃紧紧贴在福姐身后,拼命抬起手想拉扯福姐的衣裳,但福姐有些不耐烦,把她甩开了。那小女娃不知所措,睁大眼睛垂下手,满目茫然,眼看眼泪就要流下来。福姐头都没低,不曾理会,她还在想给这女娃起什么名字,嘟囔着“给小孩儿起名真麻烦”。周围的孩子们也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阿明走上前去,蹲下来,问:“你几岁了。”
那小女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见他没有坏心思,又止住脚步,嚅喏道;“我不知道。”
福姐烦恼的应声:“三岁。”
“三岁啊……”阿明念叨,“我大你四岁哦。我今年七岁呢。”
小女孩不作声,还是惶恐神色,阿明见此,想起福姐的话。
“笑是好事!”
他便扯开嘴角,对着女娃又漏出那两行大白牙,最近换牙,门牙还掉了一颗,笑容看着更加渗人。
“呜哇——”小女孩彻底被吓哭了,福姐怒气冲冲低下头:“你干什么!”
阿明仰起头,还保持着那副骇人的笑:“我……我想哄哄她……”
福姐不耐烦:“你这是对客人的笑,不是对小孩子的。”
阿明收了笑意:“那应该怎么办呢。”
福姐只觉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都要问,这都不知道:“你看着,就像这样啊。”
福姐压住脸上的烦躁,黄黑色的脸颊肉轻轻提拉,眼睛眯起来,浑浊的眼瞳都好像清澈了些。整张脸笑起来,像是个熟透了的大橘子。
阿明没见过橘子,也没见过福姐这样的笑。橘子是南方风物,运到这里便要很贵,但他无端觉得福姐现在的笑就像个橘子。
他说:“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油嘴滑舌。”
阿明低下头,也模仿着福姐刚刚的笑:“小妹妹,别哭了,我叫阿明。”
小女孩儿见眼前这哥哥轻声细语,虽然刚刚还吓她,但现在又对她笑,这个笑让她心底舒坦,也许这哥哥不是坏人。她便止住哭声,身体一顿一顿的抽泣,小声的念叨:“阿明。”
福姐环顾四周一群孩子,见都是事不关己高,高高挂起,唯独这阿明愿意上前,虽说他有点傻气,但照看个小孩儿也不是什么难事,恰好让他学着点,便道:“那这孩子就让你来照顾吧!”
“我?”阿明抬起头,一缕阳光恰落进他眼睛里,空洞的瞳孔也显得清澈。“可是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既然是别人送来的女娃子……”
“那就叫阿送吧!”
于是阿明开始学习,不仅仅是学习照顾阿送。他把福姐的话记在心里,福姐说他像个破石头,可阿明知道自己不是石头。
那是什么呢?树木、花朵、流水,还是星星。
阿明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又暗暗下定决心,阿明不是石头,阿明也不要做那些东西。
阿明要做个人。
人会哭,会笑,会忧虑,也会喜悦,但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福姐皱起眉头,掐起腰,身子往前仰,那是她要生气了;阿送皱起眉头,肩膀瑟缩,嘴角向下,却是因为她饿了,这时候要递上稀粥或是白面馒头;店里的客人皱起眉头,意味着他们有不满意的地方,要咧起嘴,主动开口去问……
还有笑。相比皱眉头,这个表情更复杂。福姐经营生意总对着客人笑,可客人转过身她的笑容便塌下去,有时候还能听见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骂人;福姐数钱的时候也经常笑,一吊吊铜板的晃荡声总让她格外舒心;福姐喝醉了酒还会笑,安安静静的,趴伏在酒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可那笑就像冬天的残阳,看上去是暖的,其实什么也没有。
她不是说,笑是好事吗?为何自己也会漏出那种笑呢?
阿明不明白。
还有些更不明白的。例如某些人——那两个叫做阿树和阿永的孩子,他们比阿明大上两三岁,每天笑容都像是虫子一样挂在他们脸上。最开始阿明以为他们是开心,对生活感到满足,可慢慢的阿明发现他们的笑不分来由,而且一旦笑了,往往要把阿明叫过去:“阿明,我们是朋友吧?”
阿明点点头,像往常一样,歪头在想他们为什么这样笑。
他们便说:“那帮我们个忙呗!我们想给你一些锻炼的机会。”
阿明想了想,他们是长者,福姐也说过要听大人的话,便道:“好。”
于是他们便让他帮忙干一大堆活——擦客栈的几十张桌子,洗碗,清理厚厚的锅底灰。无论说什么,阿明都是歪头呆滞片刻,然后说好。
阿树啧一声:“你这样像条狗。”
“为什么。”
阿永乐了,阿明看得出他刚刚在假笑,现在反倒是真笑:“因为狗也喜欢歪头!”
阿明语气平静:“那很可爱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养条狗就好了。”
阿树阿永面面相觑,阿明想,莫非是自己说错了?
他们想要的不是这句话?
他们呆愣了会儿,又怒气冲冲盯着阿明。
这兴许是真说错了,阿明想了想:“那你们才是狗?”
狗很可爱,所以他们希望自己是条狗?
阿明还没搞清楚,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是个子更高的阿永:“你他娘的说什么话呢?”
阿明瘦弱年幼,被打翻在地,脸上一片火辣辣,胳膊摔在地上,被擦伤出血痕,可他仿若茫然不觉,脸上还是那片无知。阿树上来踹他一脚,又对他淬了几口吐沫:“以后不准这么说话,我们这是在教育你,知道吗?你要是敢对别人这样说,别人可是会把你打死的!”
阿明真的不明白,他皱眉想屏住疼出来的眼泪,点点头。
阿树阿永终于停了手,相互看了一眼,说什么记得帮我们干活,然后就离开了。
小小的身躯从地上爬起,夜很晚了,客栈白日里工作繁重,孩子们若是不轮值便睡得很早。前厅剩下留着的几盏蜡烛,在黑暗中摇晃,快要熄灭了。
阿明想着阿树阿永刚刚交给他的工作,擦桌子,洗碗,还有什么来着?
他低头盘算,抬起头却见阿送泪眼婆娑看着他。
“送送?你怎么在这儿?”
阿送抹了把眼泪:“阿明哥,你刚刚为什么不反抗?”
阿明执着追问:“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不去睡觉?”
阿送一边抽泣一边说:“我起床……起夜来着,听见前厅有声音,就过来看看。谁知道阿树阿永那两个坏家伙,竟然这么欺负你……阿明哥,你疼不疼?赶紧擦掉吐沫,福姐说脸上沾唾沫,脸上要长麻子的,不好看。”
阿送伸出小手摸阿明脸上的巴掌印,阿明笑了一下,橘子那样的笑,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不疼的,你别哭。”
阿送一听,哭得更凶了,几乎要哭晕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骂:“你真笨!大笨蛋!”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阿明也发现了,阿送比他更像人,用别人的话说,或许会说她更机灵,更胆大,但是阿明就是觉得,阿送比他更像个人。
阿明说:“别哭了……送送,他们没有欺负我,他们还对我笑来着……笑呀,这不是坏事,对吧?”
阿送止住哭泣,抬起小手狠狠地往他胸口锤了一下:“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明明就是在欺负你,让你干重活,笑你像条狗,又打你!笑了,他们是笑了,可笑了,就是好事吗?!笑也能用来伤害人。明天我就要把这件事告诉福姐!”
阿明一愣,心头犹如灌顶,笑也能用来伤害人?那哭呢?福姐说,哭不是好事,她最讨厌小孩哭,听着心烦。
可阿送现在哭成这个样子,阿明却觉得不烦,反倒想起了春天,春天客栈门前的柳树会发绿芽,后院的桃花会开红艳艳的花,温度高了,洗碗的时候水也不再刺骨。他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的一切,喜欢阿送为他流下的泪水。
难道说自己本质是个变态,就喜欢看别人哭?阿明还是不明白,但他记住了这件事:笑容可以用来伤害人,而哭泣也能带给人和煦和安心。
第二天阿送把这件事告诉了福姐,福姐没很在意,她为了客栈的生机忙得要死,只是把阿树阿永叫来骂了一顿,骂得吐沫横飞。那二人得了教训,后来便没再敢对阿明拳打脚踢,只是该给他锻炼的机会还是要给——毕竟阿明是自愿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桃树几度开花,又几度结果落叶。五蕴城降下多少场寒雪。阿明用炭火的余温烤红薯,在十岁那年吃到了人生第一口橘子。他学着给送送梳头发,把新开的玉兰簪在她头上。又是一年春,客栈来了个新客人。
那是个崎岖消瘦的老头子,自称是个修道之人,来到此地是为了探访山上的明心宗,故而常驻此客栈。他似乎也会点仙法,能让枯枝长新芽,还会变花。但福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呀?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个江湖骗子,人家明心宗的客人怎么会住到咱们这儿?要么是住山上,要么是住在那几个富贵大客栈。这人?不过是借这个名号行骗方便罢了!还是个穷鬼,天天问我常住能不能便宜些。唉!”
果不其然,这人没过几天便在附近支了个摊子“传授仙法”。所谓传授仙法,仗着普通人对修行之事内情不通,胡诌八扯换取铜板,比如夸这家孩子天生剑骨,夸那家孩子绝品灵根,这样的人,上了山肯定要被弟子们嫉妒,不如购买我这里的修行秘籍在家修行——五两银子一本!这样的人五蕴城有很多,哪怕明心宗就在头顶上,他们大多也不敢真领着自家孩子去问问:我家孩子是不是真有机缘。
阿明被派去他的房间每日帮他打扫。他房间墙角摆了许多“修行秘籍”。这秘籍居然是他手抄的,有时阿明去晚间清扫,便能看见他点上蜡烛,趴在书案上一点点誊抄。可阿明不识字,他不知道那老头在写什么,他也对着那堆书看,盯着封面的大字,却总是看不明白。每次只是扫完便出去。
唯有那一次,阿明打扫时不慎碰掉了桌上放着的砚台,墨水倾倒在地,幸而没弄脏他正抄写的书。
“对……对不起。”阿明终于出了声,慌忙捡起砚台递过去,十指被弄得漆黑还,“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头停笔,抬起头造作的捋胡子,他看着阿明,眯了眯眼,眼中透出狡黠的光:“小子,我在这儿住了两个月,这是你和我的第一句话。”
阿明不敢说话。
“没事儿,你年纪小,笨手笨脚是正常的,把墨水拖干净,砚台放下。”
阿明稀奇:“这是砚台?”
老头说:“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你不知道?”
阿明摇摇头:“我没用过,也没见过。”
老头笑了:“看你这么体贴安静,原以为是个懂事的,结果竟然不识字?”
阿明说:“没人教我。”
他目光又移到老头正抄写的书上:“你的字很好看。”
老头噗嗤一笑,阿明现在明白这样的笑意味着嘲讽:“你又不识字,你怎么知道?”
阿明低下头,反倒不知该怎么回答:“直觉。”
老头浑浊而狡黠的瞳孔,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道:“我师从故书法大家,只是对不起我的师傅,学艺半生,还是落了个说书行骗的结局。”
阿明听不懂他的话,依旧垂头:“嗯。”
“你想跟我学认字吗?”
“什么?”阿明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设想的颤抖,他又问了一遍,“什么?”
老头似是对他反应极度满意,懒洋洋压低了声音:“你想跟我识字吗?”
“想。”这个字早已未经思考。阿明又想了想,他有些踟蹰,垂下头小声道:“不过,不能让客栈的其他人知道。”
于是暗地里,老头成了阿明的第一位师傅。
他从来没告诉过阿明自己的名字,也不认他做徒弟,只是叫阿明称呼自己为“真人”。每晚阿明打扫完客房,老头便拿来笔墨纸砚,教他识字。
老头最先教给阿明的,是一首诗。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但知此物非他物,莫问今人犹昔人。
阿明学着握笔,学着像画画般将这二十八字抄下来,他问:“这首诗,什么意思?”
老头笑而不语:“你先把这几个字认全了再说。”
总觉得阿明的这段回忆,适合的BGM是平凡之路,冥冥中,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
本章章末引用:王安石《传神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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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丹青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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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或者隔两日更,已告白。全文很快完结。 最近可能重置一下开头。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