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直在想 祁夙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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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要去哪里做什么呢？”越执明试探着问。
“正事。”
越执明无语。唉，前世他听说这事应当是一零六五年的三月，而眼下是一零□□年的十一月，祁夙霜必然是想趁事情还未发生时提前根除祸患，特训越执明也是为了弟子的安全。但这事儿他没法解释。
转眼，他们的比试已进行了快要七天，越执明也从最初的不情不愿到现在有了点新乐趣。白天他们是对手，虽然实力悬殊，越执明又处处受限忍得辛苦，但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对决，出剑，防守，进攻，隔挡，反倒不必人心隔肚皮，反复表演猜测心思；可到了晚间，日头一落，又是师徒，越执明又要装乖卖傻。这感觉很怪，好像他们的师徒关系如此阴暗，见不得光，对手才是本来的样子。
越执明越来越想赢——他本来不想的。但不赢祁夙霜是真不让他走，他心中也有个过不去的坎：若是对手，他已输过一次，不想再输。
最近越执明老是睡不着觉。他记忆力其实相当一般，近几日却总是在半梦半醒间忆起一些本已忘记的东西。迷迷瞪瞪，有时候他也分不清那是回忆还是清醒梦。
他听有人说清醒梦做多了会变成疯子，所以他觉得那应当是回忆。
燕石镇，容他想想。前世这事儿发生时越执明还是阿明，十六岁的三月万物复苏，山上的明心宗却躁动不安，修士们御剑飞行，鱼贯而出。听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叫燕石镇，离这里很远很远。
“仙长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呢？”阿明不解，他在后院洗碗，阿颂和他一起。
“笨。当然是去渡魔喽！”阿颂说，她经常在前厅帮忙，消息比阿明灵通。
“我听人说那里出了大乱子！好像是什么，丧尸围城？总之苍曦门的人束手无策，请我们明心宗出山。带队的是去年新封的那个元濯长老，听说很年轻呢！”
阿明想了想：“苍曦门束手无策，大概是因为镇中还有许多幸存者，可局势实在危急，若设下大阵，便容易错杀，苍曦门不想背这个骂名，打消耗战也未见得效果好，一直拖着还容易拖垮他们苍曦门的名声。只得求千里迢迢外的明心宗出山了。”
“换句话说，”阿明语气淡淡的，“就是甩锅。”
阿颂不理会他的分析，反倒问道：“元濯长老？元字我认识，‘濯’又是哪个字？”
阿明洗碗的手一顿，伸出拇指就着水痕在地上写：“是这个。”
阿颂看了：“唔，好复杂的字。什么意思啊？”
“濯，意思是涤荡，清洗。”他笑了笑，“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事。”
“元濯……大概意思是，本源清净，涤荡污秽吧。”
阿颂道：“啊，这么看来，什么仙人，什么修行者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他们涤荡恶鬼……我们洗碗！”
阿明点点头：“对，没什么区别。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
阿颂似懂非懂：“阿明哥，你懂的字好多，明明没人教你。有时我会感觉你精一阵鬼一阵的。”
两个小孩在春日的午后一边洗碗一边美滋滋想：我们没什么不同，有那么一天，我们也会飞在天上，遍览天地风光。
阿颂继续闲扯：“不知道那个什么元濯长老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
“他是明心宗的长老，肯定可以的吧？不然为什么派他去呢？”
阿颂一愣：“你知道？”
阿明目光平静：“我不知道。”
消息再次传回五蕴城已是一月后，莺飞草长的好时节，明心宗五长老祁夙霜肃清燕石镇的消息却几乎传遍人间。阿颂以非常夸张的语气对阿明说了这件事，就好像她是身临其境。
“但是阿明哥，”阿颂最后停下来，“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阿明愣了愣，其实他在阿颂的讲述过程中始终在微笑。
“就好像你知道这件事会是这样。”
“然后，还一直在傻笑！一点都不捧我的眼！”
阿明眼皮一跳，原来颂颂在意的是这个，便道：“真是……吓人的事啊。明心宗的人怎么会犯下这样的杀业呢？明明还有很多能救的人……幸好他没把剑挥向我们。”
阿颂点点头：“但是吧其实也挺好……什么鬼尸啊听着就很可怕，还会咬人，被咬就也变成怪物了！满镇子的鬼尸，万一一个不注意溜出去一个，我都不敢想……所以全杀了，其实……也挺好？反正我们都是他剑后面的人。”
阿明轻轻笑了一声，刮她的鼻梁：“这样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外面说。”
阿颂恼了，跳起来要打：“笨蛋阿明，你还来教育我！今天你又被阿永和阿树他们欺负了吧？大半夜还要我陪你在这里洗毛巾，你还教育我，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阿明你这样以后……”
阿颂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执明记不清了。
他哗啦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呆滞望着前方。
祁夙霜说比试赢了就带他去燕石镇，燕石毗邻魔界边陲。
他现在带着前世魔尊的全部经验和记忆，渡厄塔的十几层魔气。若要重登大位，虽说实力尚有所欠缺，但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只需甩开祁夙霜。
不论燕石镇情况如何，既是除魔，必定险象环生，一个炼气二阶的小弟子意外死在那里，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忽然觉得头有点疼，要是晚上祁夙霜也能和他打兴许就不会了。
白日，对手祁夙霜照例登场。越执明睡得不好，眼下有些乌青，过招时祁夙霜看见了，手上动作顿了顿：“你没睡好？”
“嗯。”越执明剑身一旋，绯雪与宵练瞬间火化四溅。
“一直在想你。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您的……”
祁夙霜皱了皱眉，动作完全没被影响，厉声打断他：“我劝你还是不要试图用这样的歪门邪道，没用的。”
祁夙霜现在好像完全不吃这一套了。
越执明气了：“什么呀！我一直在想怎么赢过你，满脑子都是你的招式，你想到哪去了？！”
越执明要气笑了。回想初见时祁夙霜是位怎样的人？沉默寡言，冰雕玉塑，被他叫句霜哥都要结巴半天，最后来句成何体统，可如今面对他的戏言却只冷静评价“歪门邪道”“没用”。可能，自己需要有些罪恶感？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好仙长搞成这样子。
需要什么罪恶感，越执明反倒很有成就感。
祁夙霜面色险些失态，他冷静下来后道：“那你想出结果了吗？”
越执明如实回答，目光紧盯着祁夙霜：“我不知道。”
“但是我试试。”
“诶，师尊。”他突然注意到什么。
“你没洗手？？”
祁夙霜：？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执剑的右手，食指甲缝间竟有几丝黑色，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越执明乐了，郁闷一扫而空：“师尊，你起床不洗手啊？？”
“不是……”祁夙霜试图解释，但好像尤为紧张。
“那你指甲缝怎么是脏的！你碰了什么东西？！”越执明一边说一边进攻，嘴上喋喋不休。
祁夙霜只要拿到剑，便是全世界最冷静，最不可撼动的人，却在此刻偏偏乱了阵脚。
越执明不在乎他为什么这样，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又确认了句：“师尊，您说我碰到你就算成功，是不是只要剑刃碰到了，就可以？”
祁夙霜百忙中还不忘回复他：“对。”
“呵。”越执明忽然停下手中的进攻，闪身后退，和祁夙霜拉开距离。
他刚刚还是笑着的，站定那刻眼神却变得极为平静：“师尊，其实在你收我为徒那一刻，我就有一句话想告诉你了。”
“我一直在等你发现，可是你始终没发现……”
祁夙霜一愣。越执明的语气神态尤为不同寻常，他从未在自己的弟子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神色，像是深渊般，幽深平静，却又压抑着什么的状态，反倒是前世，那位魔尊常常用这种状态说话。
“其实我啊……”越执明抬起绯雪。
“其实我准头特别好！”
话音未落，祁夙霜只见雪白长剑不再被人握在手中，却如离弦弓箭被猛然掷出。妃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尖啸破空，轨迹回环，竟精准预测了祁夙霜会闪避的方位。祁夙霜只听风声中夹杂锦帛撕裂的杂音，腰间长剑凌空而过，随后铿锵一声，绯雪直直插在了身后灵松上。
“噢耶！！！”远处的越执明快要跳起来，少年的温和和笑意又回到他身上，“我赢了！！！”
这当然绝非随便一甩，而是越执明这位天下第一弓手凭长期对箭矢轨迹的预测全力施展的一击。最终他还是用不惯剑，再怎么练也习惯不了那些蹩脚的剑招，用剑与剑的方式对决他赢不了祁夙霜的，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祁夙霜低头看着自己被剑刃撕裂的外袍大袖，抬头道：“出奇制胜，你赢了。”
越执明想为自己辩解：“刚刚……刚刚只是巧合，我也没想到一招就能成！”
祁夙霜又忽然评价道：“你的准头确实很好。”
他眼睛沉了沉：“我知道。”
祁夙霜在那瞬间有一丝惶恐，他不得不承认那语气，那招式，太熟悉。可只顷刻间越执明又恢复了平日间的活泼神态。
这很奇怪，不，这不奇怪。他们本就是一个人，有些相似之处也十分正常。
越执明终于赢了，心情大好。他傻兮兮跑过来，忽然伸出手道：“师尊，击掌！”
祁夙霜还在思索方才之事，对这奇怪的庆祝方式不为所动。
越执明以为他不明白要做什么：“就是伸出手，碰一下。”
祁夙霜不悦：“击掌为盟是相当庄重的礼节。三击掌便是断交。你要击掌，你是想……”
越执明觉得这人真好玩，都这时候还有心情解释：“我就是高兴，想碰你一下啊！你想那么多干嘛？快点伸手！”
祁夙霜有点怨念：“你不是刚还说为师不洗手？”
眼见祁夙霜罕见端上了架子，越执明也捧他的场：“唉，这是弟子失言。师尊，我知道您特别特别爱干净。您此次不慎……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你……”
“行行行，师尊，你是正经人，你庄重，您那边是击掌为盟，我这边就是庆祝一下。您爱立什么约，就立什么约吧！”
越执明心道：明心堂时拽着我不撒手，如今又不让我碰了，图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一直在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