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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万山载雪 祁夙霜,看 ...

  •   越执明被问得一怔,摇摇头:“不冷。”

      真的不冷,它精准剔除了寒意,只留下大雪泼洒的恢宏。

      “那就下吧。”祁夙霜语气淡然。

      “什么时候你玩累了,再回去。”

      越执明轻轻嗯了一声。

      他突然想到,祁夙霜是冰灵根。

      他就是雪,雪就是他。身为冰雪,寒透彻骨,肃杀万物。可此刻只是片片如絮,静覆万物,须臾间逃离了百般因果,只是趁此月色,淋雪满头。

      雪在坠落。

      越执明觉得祁夙霜从那明心堂出来后就有些不对劲,但今天他高兴,也懒得去理会了。

      只是那铃铛,平日声响虽细微,但大幅跑跳间不免躁动,何况二人身上加起来足足有八个。尤其越执明活活被这铃声追杀了三个月,虽说那三月间还算有趣,他也不算全然讨厌,可这铃声一响,总让他不受控回忆起那些时光,实在破坏氛围。越执明干脆得寸进尺:“师尊,您不觉得有点儿吵吗?”

      祁夙霜动作一顿:“什么?”

      “铃铛啊……铃铛,照心铃!您的铃铛那么多,有点吵啊……就没有什么术法……”

      “你觉得很吵吗?”祁夙霜突兀打断他,越执明有点儿不耐烦,不知为何他还要再问一遍:“嗯。”

      “我已经习惯了。”祁夙霜停下手中动作,说了句让越执明觉得所以让自己折寿的话:“若是你觉得聒噪,我可以……”

      说着,祁夙霜抛下手中雪团,将手伸向腰间。

      “停停停!”越执明讶然,慌忙阻止,“你要干什么!”他又抬眼看了一眼牌匾,“这里是明心堂!”

      祁夙霜有些呆愣,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打算做什么:“……让它安静一点。”

      所谓的安静一点就是直接把这玩意儿摘下来?明明白天还把自己按在墙上说的什么心铃不可摘,现在自己就要摘……

      越执明顿觉无语,嘴上安抚道:“对不住对不住师尊,是我失言了。我……我也有铃铛,我也很吵啊!明心宗的人就是这样,没办法的……我……”

      祁夙霜轻轻“嗯”了一声。

      “已经来不及了。”

      祁夙霜虚虚托着铃铛的手挪开,起个铃铛便如一串成熟的果实般应声坠地,陷在雪里。

      他不是用手去摘,而是指尖凝了一股灵力,直接割断了红绳。

      越执明低头瞧陷在雪中的照心铃,清亮眼睛眨了眨,好像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不过很快又转而爽朗一笑,抬头说了句:“行。”他把手伸向腰间,干脆利落的一拽:“我也不带了。”

      说着,把铜铃往雪堆里一扔,两串铃铛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越执明看了看雪中整整齐齐八个铃铛,十分满意。他仰起头又笑问了句:“没了照心铃,那咱俩现在都不算明心宗的了人?”

      这句话很古怪,像是带着某种诱惑和探究。

      祁夙霜不语,反倒把目光垂下,也瞧了眼那八个陷在雪中的心铃,看不出在思索什么。许久他才抬起头,对上越执明炽热不减的目光。

      越执明还在笑着,祁夙霜目光依旧沉静如水。忽然,越执明背后一凉,只觉一股寒意陡然升起,他转过身,看见身后赫然浮起几个用灵力控制的雪球。

      “喂。”越执明下意识往前,往祁夙霜那边靠了靠,“不是说不用灵力的吗?”

      “训练。”祁夙霜意简言骇。

      “试试控制火灵根的热,融化它们?”

      “我才练气啊!而且我不是那什么……水火相克吗!万一爆体而亡怎么办?!!”

      “这是双灵根者的基本功。”

      祁夙霜又想了想,补充道:“你的经脉堵塞和水火相克体质,这半年以来经过我的疏通调理和药浴已缓解了不少。不会爆体而亡。”

      越执明有些无语。他确实要每天接受祁夙霜运灵进行经脉疏通,但只是觉得烦,为此每次都小心藏好了魔气。至于那药浴……确实天天泡,越执明就当泡热水澡,祁夙霜隔了一道墙在外面守着。刚开始越执明觉得很尴尬,后来也习惯了。甚至还能隔着墙说几句调皮话,比如能不能告诉我谁烧的水。越执明从来没好奇过里面是什么,祁夙霜只是说是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浴,因为确实有用,越执明也懒得问。偶有几个弟子八卦,似乎说过什么最近五长老一直拜托采购弟子从天地各处搜罗各种奇珍异草,钱从他的私库里出……合着这些细节全在这里等他呢。

      越执明只觉祁夙霜话还是太多了。

      有些话听了觉得耳朵痒。

      他嘴上不饶人:“不是说打雪仗吗?”

      祁夙霜反倒笑了,很舒展,是真正的笑,甚至带着几分隐晦的恶劣:“这也是打雪仗。”

      “……师尊,你也是真不怕被发现啊。”

      祁夙霜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这地方没人来。”

      他前世今生出入明心堂数百次,从未见过有一人会无缘无故主动探访此处,他从未在这里见过除自己以外的人。

      直到今晚。

      越执明。

      所以祁夙霜跪在那处听见身后脚步声时,只以为是自己道心不稳,出了幻觉。

      越执明喃喃自语:“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长老们罚的吧……把铃铛摘掉,还用灵力打雪……”

      祁夙霜语气和平时有些不同,直接道:“我就是长老。”

      越执明:“?”

      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祁夙霜:“没人能罚我。”

      越执明有点懵,伸出手指指了指旁边的明心堂:“嗯?”

      祁夙霜倒是很坦然:“那便再进去。再出来。”

      因为这点破事进去不觉得有点亏吗。越执明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太有道理了,师尊。您简直是个天才。”

      越执明察觉到身后凉意更加逼近,像是某种催促。他微微一笑,手上汇聚热力,转过身却吓了一跳:“喂!”

      方才还只有几个的雪球谈话间却已成了上百个,组成圆球形悬浮在空中,好像要将越执明包裹。

      越执明忍不住腹诽。这是打雪仗吗,这是训练吗。这是万雪归宗吧!!

      “太多了吧!”

      “训练。”

      “你这是虐待弟子!”

      “练好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现在就告诉我,不准画大饼。”

      “什么是画大饼?”

      “你……唉……画大饼就是说了却不兑现的承诺!”

      身后人似乎认真思索稍许,最终得出结论:“我很守信的。”

      越执明回忆了下他的所作所为,鬼使神差说了句:“确实。”

      何止是守信,简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某种驴。到底是谁会因为一句若有来生定要渡你就真做到这么绝啊!

      祁夙霜不再言语。越执明开始凝起灵气,灼热力量一缕,在空中窜来窜去,一个个融化那些雪球,看上去有些滑稽,像是只偷一朵朵白糖的小老鼠。

      终了,越执明还是顶不住了。炼气二阶的灵力可经不起他挥霍,现在又不能展示魔功,否则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把这些雪球全扬了。他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一屁股坐在柔软的雪地上,摆着手说:“不玩了,不玩了,我受不了了……根本就不公平嘛……师尊,你也别下了……”

      轻雪渐渐止住,越执明整理好气息,双手撑着地,抬头望天,他突然发现,月亮出来了。

      外面初雪本就不大,只下了一小会儿,乌云退散后终于露出了藏在乌云下的一弯朔月。

      他与祁夙霜,几乎一同抬头望月。

      虽说是朔月,但今天月亮好像格外明亮,月相在天,映出一片月华,月光洒地,映出身侧白雪,晶莹闪烁。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越执明恍惚间想。

      虽说一直他一直对祁夙霜自称文盲,方才还记错了句诗,但越执明也算半个读书人。

      普天之下,有人的地方就需要文字,更别提他是魔尊,要处理魔界诸多事物。尽管上辈子没人刻意去教,但越执明好歹活了那么久,便是鹦鹉也该会吟两句诗,更何况聪慧如他。偶尔也会附庸风雅,找本诗集解闷,然后就发现这般吟风弄月之事,和魔域果然不太搭。

      就不看了。

      不过有些他喜欢的,记得倒是很清楚。

      祁夙霜静静用余光瞥着他,见少年坐在雪色与月色之间,轻嘀咕了句:“雪,月亮……”

      雪很少见月。如是下雪便有乌云,乌云蔽月,理所当然。可若天空晴朗,也必然有太阳,旧雪难存,见光即化。唯有这般夜色融融,雪后初霁,才能见到这雪色与月色交织的奇景。

      越执明偏爱月亮,但主要是魔域那轮硕大而苍白的满月,高高吊在天上,永远光亮,永远圆满。如同世界尽头,命运的终点,冰冷照耀着那片荒芜的土地。

      所谓世界尽头,命运终点是什么?那自然是死了。

      他曾听明心宗弟子说,祁夙霜年少时曾莫名失踪,归来后只说他去魔界看了三天月亮。

      他那时的心意,可曾与自己有半分相通?

      不知道。祁夙霜在年少时也曾渴求一个答案吗?真遗憾,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祁夙霜已不是原装货了,经历过转世重生,恐怕他早就把这些年少事忘了。

      人间月亮有阴晴圆缺,盈亏晦朔,时常缺憾,时常晦暗。

      越执明觉得他并不喜欢。

      但他意外发现,今晚的人间月色还不错,并不圆满,隐有刺痛,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故作正经道:“今晚的月色真……”

      祁夙霜听越执明出声,便低头把目光垂到他身上,小弟子这话的起势很奇怪,听起来像是做一番感叹,但不知为何,这句式总给他一种异样。

      越执明:“……真是亮堂啊!”

      祁夙霜:……

      算了,他不该有期待的,他的小弟子越执明是个文盲。

      没文化就没文化吧,亮堂就亮堂吧。可以慢慢来。

      越执明当然不是文盲,只是一个没有忘记文盲人设的狡猾小骗子。

      “师尊师尊,你知道我名字怎么来的吗?”越执明转眼又换了话题。

      “……”这反倒把祁夙霜问住了,名字速来是理所当然的事物,一般都是父母长辈所取,还需要什么来历吗?

      前世他听说此人是此人就已经叫越执明了,想必是客栈中人为他起的吧。

      他说他怕黑,那执明这个名字,倒是理所应当。

      越执明起来站直身子,甚是得意,以一种近乎讨巧的语气说:“这是我自己起的!”

      祁夙霜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只是轻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

      祁夙霜就是因为“越执明”这个名字才被越执明发现重生,基于这点,越执明倒也不介意把自己名字的前因后果告诉他:“我以前不识字,但是我名字的字我都认识。这是我精挑细选的!我没有大名,想着给自己起一个大名。我喜欢月亮,大家都又叫我阿明,所以就想,叫明月或者月明好了!可明月这个名字太烂大街,月明这个名字……有点像女孩子!在加一个字进去,我就成了越执明啦。”

      越执明,月之明。

      越执明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想叫月明,是因为嫌这个名字不够霸气不假,可决定叫这个名字的那个瞬间也没有他口中说的这么轻飘飘。

      那是一个满月,被血浸透的满月之夜。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越执明一点也不想说真话。

      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一百句假话里有一句真话都算好的。可今天晚上他说的几乎全是真话,只是单纯真相搭建起来的事物未必是真相。也像是因为说了太多真话,要用这句用真话说的假话狠狠补偿回来。

      他想告诉祁夙霜自己名字的来历,自己这个人是谁。所以会编出虚假的漂亮话告诉他。

      可就算他没有骗祁夙霜的要求在身上,他也不想去说,不是因为太过血腥和残暴,而是因为一些越执明此刻也说不清道明的东西。

      比害怕轻一点,也离羞愧很远。

      可是无端端就叫人有同样的感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万山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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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或者隔两日更,已告白。全文很快完结。 最近可能重置一下开头。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