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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雪覆心月长明 祁夙霜,你 ...

  •   祁夙霜离开去跪明心堂。此刻静室无人,越执明迅速薅下那根银簪,近乎泄愤般掷在了地上。

      长簪方才还是风波中心,此刻却被他的新主人毫不留情丢弃,因越执明动作粗暴,甚至还扯断了几根发丝,此刻无力缠绕在簪子上。

      确实是脏东西。谁要你的脏东西?

      越执明冷冷想。

      簪子可以是他抢来的,骗来的,偷来的。但绝不能是他被祁夙霜按在墙上,亲手戴上去的。

      那太像是某种确认,某种标记。确认他还在正道上,标记他属于明心宗祁夙霜。

      祁夙霜到底为什么执着于让他做个好人?越执明也不是不能勉强理解,此君一向认死理,前世既有诺言,今生便必要实现。只是越执明总觉得还不够。

      他弯腰又拾起簪子。

      眼下他已魔功初成,此物又是祁夙霜贴身之物。由此为媒窥人记忆、探人隐私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祁夙霜居然敢送,就别怪越执明认为这便是天助他也。

      越执明复又嘴角含笑,玩味地将那簪子放在手中摩挲,仿若什么稀世珍宝。

      好生奇怪,原原本本一根簪到他手中偏变得如此千变万化。可以去狎呢亵渎,借此说些大逆不道之词;也可以是他厌恶的标记占有的证明,又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因为有了其余的价值,就拿在手中细细呵护。

      但簪子只是簪子。

      这地方是祁夙霜老巢,尽管此刻满地狼藉。按说越执明不该在此地催动功法,但他乐意。

      越执明推动功法,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手腕缠上银簪。

      他要探查的是前世记忆,比寻常记忆更困难些。越执明不确定这簪上留下的气息够不够他去追索。此种功法他还算熟,他能看到记忆的多少,与物品和主人的亲近程度,主人的心性都有所关联。

      簪身接触到魔气的刹那就开始发抖,仿若它知道魔气意欲何为,抗拒着左右摇摆。但很快,它被完全束缚住,如同被漆黑藤蔓定住的银色长剑,乖乖禁锢在越执明手中。

      “呵……”越执明满意低笑一声,不再犹豫。将自己一缕神识覆于魔气之上,渗入银簪深处。

      光影开始扭曲,静室本恒定亮度的冷焰忽得光芒大盛,亮度一时让越执明短暂失明,眼球的不是让他下意识阖眼,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

      这里不是任何记忆发生的场景,而是一片浩瀚无止,大雪下了满天满地,万籁俱寂的雪原。

      冷,这是越执明唯一的感受。此刻他侵入了簪子上残存的气息,他的感受实则是主人祁夙霜的感受。

      祁夙霜也会冷吗?

      越执明一直以为不会。

      毕竟他是冰灵根,又是实力雄厚的修士,越执明甚至觉得他平时的体温比平常人还低些。这样的人早该风霜不侵,暑热不困,怎么会感觉冷?

      可雪原上的寒意如此冰冷刺骨,这不是寻常的低温,而是心象的投射。举目望去,雪花坠地,寂静无声。这里并不灰暗,苍穹之上却不见太阳,皆是雪反射的冷光,他们掩埋一切,也将一切困在这令人绝望的纯白。

      也许是因为簪子上的气息太过稀薄,窥探不出更多的记忆,只有这般模糊的心象。

      越执明眯了眯眼,透过风霜,他勉强能看出雪幕深处有个身影。

      越执明心中了然,迅速朝那身影靠近。他踩过平整的雪地,留下一串串一时间难以被雪花掩埋的足迹。只是这片雪原太过辽阔,那些足迹也只是雪泥鸿爪。

      果不其然,那人是“祁夙霜”。

      应当说,只是祁夙霜留在此地的一缕执念。

      这位“祁夙霜”穿着件越执明从未见过的衣装,比长老礼服还要华贵不少。可他却半蹲在地上,一手紧紧支撑着宵练,仿若全身重量都系于此,离了这剑,他就要倒在这片漫天雪原中了。

      “祁夙霜”面前无人,越执明看了再三都没看出什么门道。但他反反复复念叨着几句相同的话。越执明侧耳倾听,那几句话是:

      “为什么……大师兄……”

      “我……已除了魔尊……众长老也允了我的掌门之位,为什么你要……”

      说着,“祁夙霜”浑身一阵痉挛,吐出一口鲜血。

      这片大地过于苍白,但来自身体深处的赤红色,落在雪中尤为触目惊心。

      好像这片大地都因为这滩红而变得肮脏。

      哦豁。

      围观的越执明轻挑了挑眉,这是中毒了啊。看他的语气,原来一直是在和“大师兄”说话。

      看不见的“大师兄”似乎说了什么,跪在雪地中的身影继续回答: “我杀的都是魔修……我没有,害过无辜之人……”

      嗯。在一旁的越执明轻轻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

      看不见的大师兄应当还在说话,但越执明听不见,他只察觉到“祁夙霜目光越来越绝望,身形越来越佝偻,拿着剑的手也越来越不稳。

      越执明看得出来,他要死了。

      “我……”风雪中的声音本有些模糊不清,此刻却尤为清晰,不是从面前只能传来,反倒是从天地四合,倾注而下。

      “我不甘心……”

      越执明抱肩,抬头望着阴云排布的天空,讥讽的笑了两声。

      这是心声。

      他又看像身侧的“祁夙霜”,他已濒死,剑光暗淡,气息不存。本应光芒万丈的掌门,此刻被抽去所有筋骨,缓缓倒伏在了雪原之上,鲜血和红衣交织,像是大地的创口。

      伤口不愈,风雪依旧。

      这里是心象幻境,那前世祁夙霜究竟倒在了哪?

      倒在了明心宗,正殿上。

      倒在他此生为越执明走下的高台。

      越执明觉得好笑,心中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弯腰挖起一团雪,团成个雪球直直砸在“祁夙霜”凉透的尸身上,雪球团的不紧,落到身上便散开了。

      “喂。祁仙长。”他开口,语气惯常的带着点玩味和挑衅。平日里总是师尊师尊的叫久了,许久再用这个称呼,竟然是有些恍然。

      越执明梳理着,合着祁夙霜前世在杀死他后竟然也没活多久。他被自己的大师兄毒杀在继任掌门在大典上,来了场众目睽睽的审判。原因,就“祁夙霜”的辩解内容来看,大致也猜得到,无非是什么“杀心深重,不配掌门”,很符合越执明对一类教条成精的老古板的想象。

      只不过难道毒杀师弟就很正派?很值得称颂?

      还是说在更大的“正义”作为隐蔽的阴影之下,一切错误都可以得到原谅。

      他想到最开始柳梦燃赠他药包,祁夙霜那句艰难的“他的东西不干净”;想到每次祁夙霜与柳梦燃接触,句句带刺的防备姿态。

      他想了许久,得出这个结论时竟然有些想笑。但这片死寂的大地仿佛容不下笑声,越执明笑不出来,讪讪开口,鼻音稍重:“你真笨。”

      和我曾经一样笨。

      “越执明……”

      天穹传来一声呼唤,越执明下意识惊了一惊,稍后他又意识到这只是执念残魂的余音,不是真的在叫他。

      但这声呼唤让他很不舒服,原来您前世死的时候还在想着我……

      想着他干嘛呢?越执明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天穹上接下来的话让他打了个冷战:

      “我是不是不该杀你?”

      接着是更多混乱又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没有错。”

      “除魔卫道乃是世间常理,就算我未曾遵守过明心戒律,也不该……”

      “若我错了,那什么是对的?”

      “可是我停不下来……我真的,停不下手……”

      “我不甘心……若有来生,我必定会……”

      声音渐渐消散。

      越执明身形一直僵着,此刻天地回归无声,他才爆发出一阵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原来祁夙霜这辈子这么执着于引他向善,是因为他因他获封掌门之位,又因这份染血的功绩导致大师兄清理门户。他的人生因“越执明”达到顶点,又因“越执明”而坠入深渊。

      所以越执明变成了他重生的动机,成了了结他所有执念的归宿。

      他说要渡他,不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气话。

      越执明笑声间溢出一句:“你真笨。”

      是啊,你真笨。如若越执明此刻并未重生,还是客栈那个受人欺负、呆呆傻傻的小子阿明,祁夙霜如此待他,大约他真会心有所感,踏上正途吧。可惜不是。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瘦小又怯懦的少年被祁夙霜从泥潭里拉出来,带回这寂寥的寒山。

      他给他身份,教他识字,引他入门。用那些笨拙却认真的方式护着他,告诉他明心见性,告诉他大道有为。

      那时的阿明,大约仰望师尊就像仰望天上的星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欢呼雀跃,会因为他的教导而去努力修炼,只是为了不辜负那双寂寥又专注的眼睛。

      春日练剑,看桃花三千;夏日扑萤,因为有祁夙霜在,鉴星峰可永避暑热;秋日俯瞰云海,在夕阳下和师尊一块吃桃花酥,念叨着今日的趣事;冬天会下雪,便如现在一样,如果哄好了,祁夙霜说不定真会同意和他一块打雪仗。

      只不过师尊绝对不可以用灵力作弊。

      “喂。”越执明轻轻开口,又朝着那具冷透的尸体扔了一把雪,“祁夙霜,陪我打雪仗。”

      没有反应,“祁夙霜”已经死了。

      或许那个“阿明”,真的会在祁夙霜的渡化和教导下走上期盼的正途,成为一名或许不算惊才绝艳搅动四方,却也无愧于心,更不负师恩的明心宗弟子。

      也会成为他两世困惑真正的答案。

      也许还会真如名字一般,照亮这片雪原。

      但祁夙霜最好别让那时的“阿明”知道自己的重生和目的性。

      ——多好啊。

      ——可惜不是。

      越执明带着前世的记忆,恢复了前世的功法,他早就无可挽回,无可救药了。渡他?怕不是有一天真相暴露,祁夙霜自己都在劫难逃吧?

      越执明脑中充斥一些让他恶心的柔软幻想,和眼前这份死亡和执着的心象纠缠,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我不是你要渡的人,你要的人早就不在了。

      越执明静静想着,在这片雪原中也站了太久,雪覆盖了“祁夙霜”的尸身,也落满了他的发丝和眼睫。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

      越执明拍去身上的积雪,慢慢蹲下,细细拂去盖在“祁夙霜”身上的旧寒。

      衣服上的,头发上的,最后是脸上的。

      指尖到了唇边,竟是不由自主颤了颤,连带着主人的眼睛也颤了颤,睫毛的阴影像是大雪中一只纷飞的蝴蝶。

      他多美丽,误入雪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越执明狠下心,扫去祁夙霜唇间积雪,理了理发丝,语气轻柔,仿若情人誓言密语,尽管内容是——

      “我不要你渡,我要你陪我赌。”

      说罢,他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任凭更大的风雪覆盖天地间二人。

      神识抽离,越执明回归现实。

      他不清楚自己在里面过了多久,人的意识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一样的。他看了窗外,原来已是黑夜了。

      银簪本是冰凉,长久被他握在手中,也染上一丝体温。

      越执明久久凝望,祁夙霜为他挽好的发因他方才的粗暴动作有些散乱,越执明捻起那几缕发丝,一手持簪,头发重新束好,银簪也回到头上。

      越执明找到镜子,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微笑。

      嗯,就是这样的笑容。千万不能忘记了,一会还用得上。

      他要去明心堂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旧雪覆心月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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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元忙碌也找不到写作手感,休息几天~8月上旬复更。文案已回收,全文很快完结。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虐攻又虐受,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