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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恶徒调笑呆师尊 师尊破防才 ...

  •   “师尊,柳师叔已经走了?不好意思啊,我……”
      祁夙霜脸色苍白靠在床头,头都不扭:“茶呢?”
      “弟子正想说呢,我不知道茶叶在哪,又见柳师叔和师尊说话,不好打扰。所以只能在窗外等候。。”
      祁夙霜淡淡道:“西厢房进门第一个柜子第二层。”
      “哦。”越执明应下,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进屋时没关门,此刻静室大门洞开。越执明刚一转身,那门忽而便自动关闭,一阵巨响,带起一阵迅疾之风。

      风打在越执明脸上。
      越执明面无表情,止住脚步。

      “你还真打算走啊……”身后之人幽幽说。

      越执明无声地勾起嘴角。

      “为什么不敢转过来?”身后人又道。
      “师尊,我……”越执明嘟囔着,几息便酝酿好了情绪,他转过身已是满脸委屈和愧怍,缓步到祁夙霜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祁夙霜冷眼看着他,没让他起来。

      越执明泪眼汪汪:"我错了。"
      祁夙霜轻声一笑:“你错在哪里?”
      “我……我……”越执明寻找着词汇,他觉得此刻着实不该如是说什么“不该往你嘴里塞东西导致你重度过敏昏迷”,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我不该冒犯您……”
      “太稀奇了。”祁夙霜笑了一下,转过头一双寒眸盯着他,越执明意识到他已被气得无可奈何,“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原来你知道啊,实在是孺子可教,”

      越执明从没发现祁夙霜原来这么会阴阳怪气。
      所谓阴阳怪气,本质是不好明着发的火。

      “我、不。知、道。”越执明一字一句,执拗道。
      “我不知道您不能吃栗子酥,不知道您是这种体质……我是一片真心,我真的只是想让您尝尝味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他恰当得顿了顿,带着哭腔说,“您也不告诉我。”
      前半句是真的,越执明一开始确实只是想让祁夙霜尝尝味儿,不知道他的体质;后半句是假的,若是越执明一早知道大名鼎鼎的元濯仙君有这么个致命缺点,上辈子射向他的就不是箭而是栗子了。

      祁夙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说,是不想让有心之人知道。”
      越执明抢答:“我不是有心之人!”

      他说完,发觉自己有些欲盖弥彰,又小声嚅喏道:“我现在知道了。我不会害您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哈。非也非也,现在就在骗你,以后更要害你。

      此言一出,祁夙霜眸中的寒意倒是减弱了些,反倒变成了一种越执明不好去形容的情绪。
      静静地,赤裸裸的,又叫人看不透。
      雪下面藏着什么?落叶之下是新芽还是坏果?
      越执明被他盯得不自在,继续说:“您……您也不是什么都吃不了吧?我想知道您都能吃什么……师尊,吃东西,吃好吃的东西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您体质特殊,但我不想让您遗憾。”
      他又小声补充:“我知道您可以吃玫瑰酥,那个,您可以吃。”
      祁夙霜没听清:“你说什么?”
      越执明大声嚷嚷:“师尊喜欢吃玫瑰酥,我给您买!!”
      “你小声点……”
      越执明依言闭了嘴,委屈巴巴看着他:“鉴星峰又没别人。”
      越执明要被自己表演的孝心感动了。

      祁夙霜思忖片刻,开口道:“你为何请柳梦燃来?”
      “啊?”越执明愣住,“不是您晕倒前喊着柳师叔的名字让我去请吗?”
      祁夙霜:“。。。”
      “我说的是‘别找柳梦燃’。”
      越执明一拍大腿:“我听错了!”
      他又平静下来:“不过……不过师尊您为什么不让我找师叔啊,您看,如今师叔来了您醒了都还是这般虚弱,那若是师叔没来,您又要昏迷多久……”
      “死不了。昏十几个时辰就醒了。”祁夙霜淡淡道。
      “非要死才算大事吗?更何况我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醒,您从来不提这件事,我当然,当然会以为您……”

      祁夙霜安静了一会儿,对越执明的担忧置若罔闻。
      “柳梦燃……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以后……最好远离他。”
      越执明想了想,决定追问下去:“为什么。”
      “柳师叔那么温柔,对我对您都很好。为什么师尊老是这样说。”

      越执明说完,发觉祁夙霜的手似乎抓紧了被单。
      他心中微微一惊,这是,紧张?
      祁夙霜害怕柳梦燃?

      “若是此后有机会……你可能会慢慢知晓。”祁夙霜只是道。

      越执明明白他不会把这话题说下去了。
      越执明判断这事定然与前世有关,祁夙霜的表情,比起“不想解释”更多的是“不好解释”。祁夙霜要怎么说呢?说他能预知未来?明心宗又不是浮黎境!

      “你起来吧。”祁夙霜整理了气息,“下去吧。今日你休息一天。”
      越执明呆呆点点头,站起来时腿软哎哟了一声,站定后又道:“师尊,我还想问您个事。”
      “什么。”
      他语气天真:“您真的……什么东西都不能吃吗,那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吃,但绝大多数食物都严重不耐,能吃的东西不超二十种。幼时麻烦,但十三后就不是问题了。”
      因为十三岁后就不吃东西了啊……
      “那您的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越执明真心实意说。
      “在我看来那些不会剑道的人人生也少了很多乐趣。”
      越执明无言以对。

      看来禀赋不耐晕倒对祁夙霜来说确实不算小事。
      他甚至给越执明放了个假。

      越执明走出房门,折腾了半天,这会儿还未到正午。盛夏的阳光撒在身上,天气燥得很。越执明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这般闲适了。自拜入明心宗以来除了短暂的休沐日越执明每日日程便被祁夙霜排得满满当当,每个日程精确到刻。
      阳光很暖,越执明骤然有些无所适从。

      越执明在鉴星峰溜达了半天,百无聊赖,望着群山发呆,忽然就想起一个人。
      井连波。
      算算日子,今日似乎就是井连波当值。

      相处了这么天,越执明意外发现那井连波除了颇具利用价值,其人也算幽默风趣(让人越执明称赞风趣的人不多),除了爱看三流话本这爱好让人不敢恭维,但如果要解闷,他倒是个不错的选项。今日又不是休沐日,其他师兄师姐都各有修习,也就守着渡厄塔的井连波有大把时光可以浪费。

      想到这里,越执明忽然明白了井连波为什么那么喜欢看话本——一个人终日孤零零的守着那漆黑的、沉默的塔,人人都说这塔要紧,底下压着妖魔鬼怪,这份职责何其伟大。可现实却是他一日日卧在那小房子里看着窗柩的影子斜了又斜,四周寂静无声,高塔风铎沉沉,什么都没有发生,唯有年岁在虚度。
      怪不得要在话本里找刺激!

      越执明当即动身。

      依旧是老地方,老朋友。越执明推开值房的门,只见井连波这回竟然没捧着书,反倒坐在竹椅上,脑袋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像是条失去梦想的鱼。

      “井师兄?”越执明嘟囔,“你这是怎么了。”
      井连波歪过头看他一眼,嘿嘿两声:“越师弟,你怎么来了?”
      越执明在他对面坐下:“今日我师尊有事,给我放了一天假。我就来找你玩。”
      井连波:“哦。”
      越执明:“。”

      居然对明心宗知名修炼狂破天荒给弟子放假这件事毫无反应!
      越执明笑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嘛。”
      井连波直起头,语气近乎悲壮:“所谓人生,就是折返在幸与不幸之间苦旅。”

      越执明差点笑出声:“师兄何出此言?”

      井连波说:“今日,是我最喜欢的话本《我的修仙恋爱喜剧果然有问题》最终卷的发行日期,作者说,他将在这一卷揭秘男主角究竟在两位女主角间选择了那个——文砚书舍限量发行,初版手抄本仅有一百册,先到先到,错过了就要再等一个月的板印通行本。我真不知道我心爱的青梅,她会是何命运!”
      “哦,这种话本啊,一般男主都会选天降那个,青梅竹马绝对会输。”
      “师弟你不要剧透!”
      井连波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可是你看,今天是我当值。两天两夜,几十个时辰,一步都不能离开这值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等待了最终卷半年的我,连一张书皮都看不到!!”
      越执明苦笑:“真要是那么想要,你可以翘班嘛……反正又没人盯着你。”
      “不行!”井连波厉声打断,“渡厄塔是宗门重地,不可无人看守。”
      “虽然……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动。”

      越执明心中暗笑,这井连波还挺有原则,虽说过于灵活了
      很好。他的原则,是他的机会。
      “师兄,”越执明温柔开口,“这会还没中午呢,你下山去买书吧,说不定还能抢到。”
      井连波一个鲤鱼打挺:“什么!?”
      越执明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柔得像春风拂面:“师兄,你去买书吧。我来宗门几个月,你照顾我这么多,我无以回报,也就今天恰好有空,可以帮你顶班,让你不留遗憾。虽然一个人我有点害怕……但你也说了嘛,这塔这么多年都没有事。”
      井连波凑近他压低了声音:“真的?”
      “当然是真的。”越执明眨眨眼睛,“我没有理由骗你。”

      井连波大喜过望,隔着桌子就要去拉越执明的手:“师弟,你真是个好人!你不用怕,这活真的除了无聊没有一点风险……看着就行!而我买了书很快就会回来,一个时辰……不!最多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我就会回来了。你不要误会哈,师兄御剑术很好的,就是可能会排队……你找个喜欢的话本,两个时辰很快就……”
      “好啦好啦。”越执明打断他,“师兄你再不走,话本可要被抢光喽……”
      井连波重重点点头。哗啦站起身一溜烟似的跑了。

      井连波脚步声渐渐远去。

      越执明坐在椅子上静了半晌,而后走出值房。
      正午时分,整座广场空无一人,头顶的日光开始毒辣,晒得整片空地都有些刺眼。越执明一半身体被高塔阴影盖住。他仰头看那座塔,分明天是亮着的,那塔却好像更黑了,仿若深渊,又好像能用它那沉重的黑色包容世间的一切罪孽和不堪。

      越执明闭眼,感受身上的灵力。
      炼气一阶……
      越执明睁开眼叹口气,果然赶鸭子上架就是这样的结果,那怕有祁夙霜对他体质精心调校和一对一陪练,两个月也才堪堪炼气入体,若是有充足的魔气,两个月已够他魔功小成。不过够了……够了,这些近乎微薄的灵力已经足够他渗入禁制,开始吸取那些逃逸出的魔气了。

      越执明走近高塔,身躯被高塔的影子完全覆盖。他伸手再次感受着塔身那非木非铁的奇妙质感,体会那些熟悉禁制的特有律动。莫名的,他偏偏在这时又想起了祁夙霜。
      一想到那人此刻正虚弱不堪的躺在榻上,越执明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倒不是愧疚,祁夙霜上辈子追杀自己三个月,这辈子又将自己绑在身边。于情于理自己没有对他愧疚的理由。但偏偏的,此时此刻越执明想到那三个字,心中却有一丝犹疑。
      潜入禁制吸取魔气后就再也回不去了。祁夙霜那个可笑的执念,在此刻就已彻底破产。
      越执明愣是站在塔下寻思了半天,左找右找也找不出自己犹豫的理由。
      比起祁夙霜本人,他更关心的问题是自己为何这样?

      怪。
      思绪纷纷扰扰,越执明有些头疼。最后只是木然想:大约是怕麻烦。
      ……一些麻烦事,倒是可预料的。

      话又说回来……难道只许祁夙霜单向将好徒弟越执明视作自己成功人生的标准和血包,不允许越执明来利用他把自己带到明心宗的便利,方便自己吗?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已。

      这理由忽然在心里冒出来,如同久旱逢甘霖。越执明茅塞顿开茅塞顿开,十分满意。他想通了一些事,蔫巴巴的表情也如得了水的青菜一般,又鲜活和生动起来了。

      越执明不再犹豫,闭上双眼,催动灵力,精纯却纤细的灵力一点点攀上塔身。
      天下没有完美的阵法,哪怕是明心宗。
      越执明前世与这些禁制打了无数次交道,深知这一点。而他的经验已让他闭着眼都知道阵法破绽在何处,越执明分析片刻,一点点“看”和“描”出了整座塔灵力走向。

      一切形态都消失了。视野中不再是死黑一片,千万缕灵力不断交叠,构建,描摹出的淡黄色塔身,只是某些细微处,似乎隐隐泛出青色的光。
      青光时隐时现,如同云后皎月。越执明相互作用的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隙里将自己的灵力潜了进去,他“看”到是景象又变了。塔身不再是淡黄色,而是青色。
      这便是第二层禁制。
      和一层的运转方式有些差异,但对越执明来说本质并无不同。
      ……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层层的禁制被越执明的灵气与神识渗入,魔气浓度逐渐升高。到第十层时他停了下来,开始肆无忌惮的吸取那些已经被十层禁制禁锢得驯顺而温和的力量。

      那战栗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不断涌入的力量,不断叠加的痛苦,填满了内心空虚已久的空洞。
      数月以来,如同始终悬在梁上凝视着越执明的死尸般的虚无,终于平静了下来。耳边乱糟糟的,有痴缠的爱,折磨自己的恨,有流下的眼泪和落不下的刀。无数的声音,无数的记忆,众生的癫狂充斥了他的感官……最后却只剩饕餮般的满足。

      越执明睁开双眼。

      前十层逃逸的魔气被他吸了个干干净净,越执明细细收了尾,没留下一点痕迹。这还只是前菜。他发现这禁制和自己前世见过的那些有微妙不同,对魔气有十成十的抵触,若用魔气潜入恐怕会当场暴露,只能用性质相近的灵力,而他现在正道修为尚浅,一次突破十层已是极限。日后灵力增长,突破十八层禁制,吸干整座渡厄塔,岂不就是他魔尊寻昭帝君,再次加冕之日?
      越执明都有些感谢祁夙霜了。

      说是两个时辰就回来,可越执明等到临近黄昏井连波才姗姗来迟。越执明把这人上下打量,问道:“师兄,书呢?”
      “书……书啊。”井连波羞红着脸,支支吾吾,“书没抢到,还是去的晚了。”
      “。”越执明有些无语,“那你脸红个啥呢。”
      井连波忽然环顾四周,转身把大门紧紧合上,又检查了窗户,这才神神秘秘:“小……小师弟,我是看你单纯才告诉你的,你可不准说出去哦。”
      “嗯嗯。”越执明点点头,不知道这井连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井连波咽了口口水:“……小说的结尾,青梅赢了。”
      “嗯?”越执明眉头一皱,“神神秘秘就为说这个?诶不是,你不是没抢到书吗?你怎么知道男主选了谁。”
      听越执明这么一说,井连波脸颊更红了,眼神都变得飘飘然起来。
      “我下山晚了,队排了半天,最后却被告知书已经售罄,我又急又气,一直不知如何是好,在书斋呆坐。这时忽然有个姑娘问我,是不是来买《我的修仙恋爱喜剧果然有问题》的……”
      越执明想了想:“我猜她买到了。”
      “嗯对,她买到了。”
      “呀!那也太坏了,这不是来找你炫耀的吗?”
      井连波颇为无语的看了越执明一眼:“……算了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说,她也非常喜欢《修仙喜剧》,但是一直遇不到同好,今日能偶然见到同好太开心了……她虽然抢到了初版,但一个人不敢看结尾怕剧情冲击太大,所以……所以……”
      “所以?”越执明问。
      井连波深吸一口气:“所以反正我也没抢到书,不嫌弃的话,她想和我一起看最终卷……她就这么问我……”
      越执明微微一笑:“那可不能拒绝。”
      “我……我当然没有拒绝,毕竟我真的想知道结局,对,我只是想知道结局。所以……所以我们就一起坐在书舍靠窗的位置上,我……我请她,我们点了一壶茶,一起坐着,看……看完了最终卷。”
      “她说她更喜欢那位凛然冷傲的天降女主,不过并不为这个结局感到遗憾。那个女孩可以有……可、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一向油嘴滑舌的井连波,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井师兄啊,虽说话本里天降成了败犬,但你遇见了属于你自己的天降。
      越执明微微一笑:“你喜欢她?”

      井连波动作突然僵住,羞红了脸:“我只是觉得和她讨论小说太开心了。”
      “可是你们俩喜欢的女主角都不一样诶。一般情况下,你们应该相互讨厌,可居然能坐在那里一起看完整本书……师兄,你就是喜欢她。”
      井连波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又嘟嘟囔囔道:“她还和我约了下次……她,她发觉我是明心宗弟子后特别开心,就想和我聊聊话本里的修行体系的问题……越师弟……我……”
      越执明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这种恋爱小说的修行体系究竟有什么好探讨的!
      越执明假意推辞:“师兄,我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的,我的课业安排的很紧。”
      “我知道!那天是你们普通弟子的休沐日,我已经查过了,而且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你有什么要求?”
      “师兄。”越执明严肃打断他,“我只是怕没时间,那既然有时间……你说这些可就见外了,你是我在明心宗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帮你还需要理由?”

      ——我愿意帮你的理由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井连波顿时感激涕零,对越执明不住道谢,二人预定了下次。这便亲自送越执明离开。

      越执明告别了井连波,走在回鉴星峰的山路上。
      抬头一看,夕阳正盛大。

      残云被红日灼成了层层叠叠的橘红色,从山南一直铺到山北,青黛色的层峦叠嶂在一片橘红之中染上金色。山石奇峰无言,耳畔蝉鸣未歇,却让人感觉不会有什么比此刻更加深沉与静默。

      越执明站住脚,眯了一会儿。
      他调转了方向,往山下走去。

      越执明走到山下时已是日暮了,山下的小吃摊正纷纷收摊,他找了一会儿,果然那卖玫瑰酥的店家还在。看样子店家是做夜间生意的,她才刚刚出摊,正踮起脚要把招揽生意的旗子挂在横着的木棍上,她身高不够,挂得艰难,越执明便上前帮了一把。

      店主转过身,见他身上的红白制服腼腆一笑:“多谢这位明心宗的小仙长!”
      越执明笑了笑:“不用,举手之劳。我是来买玫瑰酥的。”
      店主也笑道:“小仙长来的可真巧,这第一锅马上出炉,再有不到半刻钟就好啦!”
      越执明点点头,站在小摊前等待酥饼出炉。期间听见其他街坊的闲聊:
      “诶!又来了个明心宗的。真是奇怪,最近明心宗的怎么老跑到山下买点心?”
      “咦,稀奇事哦。仙长怎么就喜欢上我们这些凡人的粗点心?”
      “仙长也是人嘛……又不是真神仙。你看眼前这个,“那人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之前那个,老是早上天不亮就来,每次我给孙子买早点都能瞧见他。”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说那个我也见过。人倒是好模样,就是不太爱说话,感觉和一般的仙长不太一样……每次挑样点心付了钱就便走了,第二天还来。他出手还挺大方的,每次给的银子从来不用找——给了钱就走,头都不回一个。哎哟,给我羡慕死了。”
      “哈哈!那糕点铺老板可赚翻啦!”

      这些话落在越执明耳朵里。
      天亮就来,不爱说话,给钱大方。
      祁夙霜。

      越执明此前从未深究过祁夙霜每日为他准备的糕点从何而来,那时间太早,明心宗膳堂都未开门,他只当祁夙霜身为长老自有门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笨办法。

      他那所谓的“师尊”,生来体质特殊,难沾五谷。每日却雷打不动上山下山,买来的糕点只能看着,自己一口不能吃,全部都端越执明桌上,面无表情的说:吃。
      吃完就给我上课。

      越执明莫名其妙有些生气,又觉得好笑。前世的仇敌如今被自己一句话耍得团团转。要知道他当初只是随口一句,想借此推脱掉无意义的课业,却没想祁夙霜会亲力亲为。
      也对,他没什么朋友,这种事不好拜托别人。给碎银子不要找零,相比也是减少和人的接触——谁知道开了口,热心的摊主又会问他什么。
      这很合理,越执明不知道自己闹腾个什么劲。

      玫瑰酥出炉,越执明买了三个,付钱离开。他将温热的油纸包拿在手里,踏上了回山的路。玫瑰酥酥皮脆弱,不能揣在怀里,他只能小心拿在手中,生怕碰坏了,磕坏了。从山脚到山门,他捧了一路。千阶石台,越执明一步步走过去。不知不觉间暮色已将天地合拢,两岸山林的深绿泡在一片暗蓝间。
      快到了。

      越执明必须承认,祁夙霜的魔鬼训练确有奇效。此次他没有调动任何灵力或魔气辅助,一路走上来也只是有些气喘吁吁,并未像上次那般筋疲力尽。

      长阶快走到尽头,再往前就是山门。他抬头,居然看见前方的台阶上有个人。
      那人站在高处,横亘在越执明视野尽头,身姿挺拔如剑。四下昏暗,如何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动,发出轻微响声。
      越执明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不清脸又怎样,他就算打死也不可能认不出——
      “师尊?”越执明轻轻出声。
      “您怎么在这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恶徒调笑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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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元忙碌也找不到写作手感,休息几天~8月上旬复更。文案已回收,全文很快完结。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虐攻又虐受,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