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魔尊今天也在装乖【重生】》今月九弥

11、自古直球克腹黑 师尊讨厌大

　　虽不知祁夙霜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但越执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祁夙霜是个沉默的人，沉默的人的怒气只会更加沉默。
　　好在越执明能察觉到，这怒气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是冲着自己的话中的人——柳梦燃？

　　越执明愕然。
　　要知道前世今生，魔尊眼线遍布天下，他从未听说二人有何过节。
　　何来过节？世人皆知，燃霜之名，明心双璧，一剑一医，冠绝天下。柳梦燃大祁夙霜十几岁，将他抚养长大，如兄如父，从未听说有何嫌隙。

　　“不要用他的东西。”祁夙霜终于开口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扔掉。”
　　他这句话又冷又硬，回荡在静谧夜空中，显得那样不合时宜。

　　“诶……师尊……为什么？”越执明装作懵懂，试图缓和气氛，但面前之人似乎越来越烦躁了，甚至没理会他的话，自顾自道：“以后不准要他的东西。”
　　“为什么。”越执明又颤声问了一遍，目光下移，他却发觉祁夙霜的手在轻轻颤抖。

　　“以后你不要同他来往。”祁夙霜此刻的语气已近乎命令，是对前世魔尊都未曾斩展示过的冷峻。

　　越执明忽然被他这幅样子搞得有点烦。
　　他的话里藏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但越执明讨厌所有沉重的东西，更何况祁夙霜的沉重有所掩饰，直觉告诉他，祁夙霜想要掩饰的偏偏是他无法控制的，就像一人想遮蔽太阳那样。
　　"为什么！？"他干脆也提高了声量，进行第三次重复，“这是柳师叔的好意，我凭什么不能接受？”

　　祁夙霜声音有极轻的颤抖：“柳梦燃给的东西，不干净。”
　　“柳师叔精于医道，怎么就不干净了？！况且，我练到手臂发抖，师尊也没给我准备药啊！！”
　　“……”
　　祁夙霜不回答，腰间铃铛也静悄悄的不响，好像主人真的心如止水。
　　祁夙霜对柳梦燃这么大反应，不应该。莫非他就是讨厌柳梦燃？

　　这想法让越执明浑身一激灵。
　　说起来也是，被逼拜师那日祁夙霜对柳梦燃的态度就隐隐有些不对，现如今又对柳梦燃给的东西如此敏感，口口声声说不干净……二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过节？他们的嫌隙，发生在越执明死后他不知道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让师兄弟二人关系巨变，让祁夙霜重生后还对柳梦燃抱有偏见？
　　越执明狐疑，此事他定要搞清楚。这关系今生，他并不知祁夙霜是在何时重生而来，这方面信息的缺失是致命的。

　　祁夙霜沉默了许久。
　　“抱歉。”
　　“？”

　　祁夙霜竟然会道歉。越执明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一天。
　　祁夙霜又接着说：“抱歉，方才我失态了。有些事情，我现在不知该如何告诉你……你没有被吓到吧？”
　　眼前之人抬起头看着自己，月夜黑暗，他的眼眸却那样明亮，好像里面酝了一汪水。
　　祁夙霜很少直视看人。
　　那样的眼神突然看着他，看得越执明有些发怔。
　　刚刚冷脸没怎么被吓到，现在的变脸倒是有了。
　　莫名奇怪有点儿想笑，祁夙霜还能用这声说话啊。

　　越执明得寸进尺，干脆在他对面坐下，闷闷委屈道：“什么事。”
　　“……”
　　“师尊，”越执明开始试探底线，"我刚刚快被您吓死了。"
　　“我……我是个没出息的。您今天已经对我动了两次怒了，我知道都是我笨才惹得您不开心。可是就算我做错了，您也要先指出来让我改，不要憋着不说话，好吗？”他转眼间眸子已蒙上一层水雾，像是个师尊欺负到说不出话的无辜小徒弟。
　　哪怕对面刚刚道了歉。

　　祁夙霜纠结了许久，面对他的泪水，毫无办法。
　　“现在不能告诉你。”他最终哑声说。
　　“那就是以后可以喽！”
　　祁夙霜从未想过自己的话还能有这种解读方法。
　　“时机合适的话。”他说。
　　“那您快告诉我标准是什么。”越执明转眼破涕为笑，“师尊，我不会让您失望。我会朝着那个标准努力的。”
　　祁夙霜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有些失神。
　　魔尊年少时，竟是这样的人吗？

　　越执明不知祁夙霜发什么愣。
　　前世与他接触皆是刀剑相向，只觉此人剑气凌厉，反应迅捷；如今以师徒朝夕相处不过几日，就发觉此人却有些呆。
　　犟还是犟，前世能追三个月，今生也能把人绑回来，但离了剑就老是慢半拍。

　　“此等事不可强求。”祁夙霜说。

　　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的你还把我绑过来。越执明在心中暗暗怨怼。

　　祁夙霜轻叹一口气，岔开话题：“你刚刚说练到手臂发抖，我知道，所以，为你准备了药浴。”
　　祁夙霜压低了声音，如同下定某种决心：“你的体质特殊。你用别的东西，我不放心。”

　　所以祁夙霜之所以在这里发呆，是因为一直在等他回来？
　　越执明有些诧异。
　　越执明又定睛看看祁夙霜，他面色平淡，只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在等，他为他准备了药。
　　在他和柳梦燃畅聊的时候，祁夙霜等了许久。所以等到困倦，甚至方才没察觉到越执明回来，小小走了个神。

　　越执明猛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越执明心中冷冷笑笑，多陌生的感受。

　　他张张嘴，只干干巴巴“哦”了一声。

　　祁夙霜起身：“跟我来。”

　　越执明乖乖跟在祁夙霜后面，他随祁夙霜到了一处空置的厢房，厢房内冒出缕缕白色水汽。越执明推开门，里面竟是浴室。室内光线正好，温暖异常，水并非清澈，而是带着淡淡的蓝，灵气药力蕴藏其中。架子上早备好了沐浴所需的一切物件，显然是精心准备过。
　　祁夙霜道：“进去吧。”
　　越执明不知搭错哪根：“您就在外面？”
　　祁夙霜：“……不然呢？”

　　门扉紧闭。越执明褪去衣物，缓缓走入池中。
　　他倒是不担心祁夙霜会在这方面坑他，他多少也有些药理常识，皮肤一接触便知道这里面大抵有什么药物，这些东西于修行和体魄都有所裨益。水温刚好，越执明重生以来首次放松了精神，他把整个身子都埋在水下，只露半个头，然后用鼻子咕噜咕噜，看水面上出现一串串泡泡。
　　幼时难得洗一次这么暖和的澡，而修成魔身后则身不染尘，省了沐浴之事。如此安静的泡在水里看泡泡，已不知道是多久没有的事了。

　　“喂。”祁夙霜突然出了声，“小心。”
　　越执明一激灵，下意识像从水中出来，想到什么又赶紧缩回去，仅露个头：“您……您还没走啊。”
　　弟子在里面洗澡，你一个师傅在外面听墙角！？

　　“药浴不可久泡，我需要帮你看着时间。”
　　“哦……哦。”越执明应下，“那你怎么知道……我……”
　　“你在担心什么。”
　　“额……就是……”
　　“你多想了。我并不能直接瞧见你的模样，只是通过灵力波动察觉到你的气息隐于水中，故而出言提醒。”祁夙霜头一次说这么一长段话。
　　“哦、哦……”越执明痴了般又哦了几声。他莫名的惊魂未定，扪心自问，肉体凡胎于他而言并无禁忌意义，只是一想到可能看见的那人可能是祁夙霜便有些恶寒。
　　越执明看着水汽发怔，泡泡游戏做完了，他有些无聊。
　　“师尊，我一次需要泡多久？”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他是把自己当肉在腌吗？

　　祁夙霜见他沉默，难得解释：“你尚未引起入体，体内灵力空虚，所以对此等药浴吸收极慢，日后慢慢修炼，吸收速度变快，时间便可缩短了。”

　　真贴心，越执明想笑，随口道：“师尊。陪我聊聊天吧。”

　　越执明声音隔着门扉和水汽，落在旁人耳朵中有些莫名的慵懒，像羽毛不轻不重得挠人。祁夙霜一呆：“聊什么？”
　　“您平时若是无聊，会怎么打发时间？”
　　“练剑。”
　　“练累了呢？”
　　祁夙霜不解：“练剑怎么会累？”
　　这可是全世界最让他平静的事情了。
　　对面沉默片刻。
　　“好吧。”越执明说。
　　“夜里风凉，您要小心些。”
　　“我不冷。”祁夙霜实话实说，“我是冰灵根，不畏寒。”
　　对面又沉默了，沉默了许久。
　　祁夙霜意识到自己兴许说错了话。

　　魔尊年少时的心性与他想象的大不相同。
　　怯懦，爱哭，却也爱笑，娇弱，依赖，又不愿服输。
　　如此心性的人未来竟会成为魔尊，祁夙霜也算有些理解明心宗渡化解厄理念的意义了。

　　越执明在室内望着氤氲的水汽蒸腾，只叹祁夙霜怎么还是不会聊天，如今碍于身份，自己甚至不能逗逗他，更是无聊了！
　　都怪这人强行把自己收做弟子！
　　越执明始终难以与此事和解，不断在心中暗骂祁夙霜，骂得正尽兴，门外之人却低声呼唤：“越执明。”
　　越执明心思一滞：“师尊？”
　　又是沉默许久。
　　“以后每晚我都会守着你。”
　　这是今夜的最后一句，此后他都不再言语了。

　　越执明不得不在明心宗开始日日伪装的修行。
　　明心宗弟子，越执明上辈子也算打过交道，他们总是成群出动，尤善阵法医药，在凡间风评极好。毕竟也是享誉天下的大门派，虽说刚入门的第一天就围着他畅聊长老八卦，越执明也只当是偶尔一次的特例，平日间兴许还是严肃的，未曾想那只是初见端倪。
　　明心宗弟子是他见过最不上进的。
　　何止是不上进！简直就是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别的门派日日披星戴月，刻苦修炼，一天恨不得给自己弟子排上万节课；明心宗倒好，晚课一天一节一个时辰，其余修炼强度全靠自看师尊规划，而明心宗绝大多数的师傅们主打顺其自然四字。宗门条例颇具温情脉脉地搞起了休假制度，建议师傅们都给徒弟们留出固定休沐日。越执明着实不解，饭间问师兄师姐们：“为什么？”
　　师兄师姐反倒更为不解：“为什么你会问为什么？人生在世，何必把自己搞这么累？”
　　“这，这可是修行啊……”越执明想着，他所遇见的明心宗弟子水平分明都不算低。
　　“哈？反正飞升的概率万中无一，人都是要死的，既然如此，何必对自己苦苦相逼。小师弟，没听说过吧？这可是我们掌门的金口玉言～”
　　越执明装作懵懂点点头，却默默腹诽：那看来你们掌门的小徒弟完全没学到这句话，着实是宗门不幸。

　　越执明实乃肺腑之言。宗门不幸，具体就不幸到了越执明身上。

　　“等等。”
　　那日越执明例行练剑，祁夙霜在侧出言指点，他皱了皱眉，“越执明，为何你今日动作如此虚浮，甚至不如最初？”
　　“胳膊疼。”越执明随口胡诌。
　　其实早早便不疼了，祁夙霜晚间为越执明准备的药浴效果奇佳。

　　“你体质实在虚弱，看来药浴的配方还需调整。过几日我会正式开始授你心法，练气入体后，体质也会大幅改善……”
　　“师尊，每天都这样，您就不能给我放个假吗？”越执明打断他。
　　“放假？”祁夙霜眉头一皱，好似听闻什么稀奇话，“修行一事，怎可懈怠？”

　　得了吧，越执明忍不住腹诽。明心宗是出了名的松散悠闲，你们家弟子亲口告诉我的。
　　“我听别的师兄师姐说，他们都有假。”越执明小声叽叽歪歪。
　　“所以他们年逾二十还都在筑基期打转。”祁夙霜十分漠然。
　　越执明一口老血要吐出来：祁夙霜！对你这么说是想让你知道别人家的徒弟待遇有多好，不是让你这个天才鄙视普通人！

　　“况且……”他的语气反常好像对于所说之事仍在犹豫，“六个月后，就是三年一度的三派大比了。”
　　越执明仍在软软挽着剑花，语气毫不在意：“嗯，到时候，会有很多厉害的师兄师姐参加吧。师尊，您也会去吗？”

　　越执明前世听说祁夙霜很早，见到他很晚。
　　在他还是蕴福客栈的阿明时，便听坊间闲话，明心宗祁夙霜，三届大比接连第一。
　　所谓天纵英才，人中翘楚，奇迹，神话……在那时，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那传闻中的少年身上。玄之又玄，就连曾经的阿明也有一瞬心向往之。
　　仅仅一瞬，须臾过后他便明白即使天上的神仙也不会来帮他刷碗干活，他干嘛要仰慕别人。

　　祁夙霜摇头：“我已是长老，不能再参加自等比拼。”
　　“所以我想让你参加。”祁夙霜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什么？”
　　“六个月后，你去参加三派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