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晋傲秦》西雅

44、妙云寺惊变 公主和立春

　　第44章妙云寺惊变

　　陈延和张显耀都想到，得紧跟着醋意冲天的秦都督，阻止他作出什么出格的事。
　　从用于人员修整的隔间出来，远远看去主席台上公主的专属坐席，三人都具有极好的视力，就都看到不好了——坐席空空如也。

　　秦暄的心即刻沉入深渊，他跃身上马，一溜烟就出了击鞠球场。
　　陈延一见，连忙上马要去追，张显耀一把拉住他的缰绳：“那我呢，我要不要也一起去？”
　　他这么说，是因为根据抽签，下一场比赛就是由他带领的左前军对阵由城内商旅组成的“博望侯队”——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可是不掩饰野心，扬言要胜张副将一筹。
　　“你好好比赛——女人的事，交给我跟将军就行！”

　　先说公主和立春那边的事——
　　昨日在犹豫和突然涌现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当中，立春就没有告诉公主宋弘邀约的事。到了今日的击鞠大赛，看到兴致勃勃地看着丈夫打马球的公主的样子，立春原本是更加确定不说罢了。
　　可随着这首场比赛的结束，越发接近约定的午时，立春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焦虑和烦躁涌上心头，她的立场渐渐回到钟摆的中央位置，那就是要忠于职守，不能疏忽，也不能逾越。

　　于是，立春在此时选择说出来。
　　公主听了颇为惊讶，此前宋弘的态度都是要避嫌的，万万不会提这样的要求。可问题是——他真提了，就说明他真有要事想告知。
　　公主沉吟一刻，想来想去，觉得也不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话，多半是宋弘要跟她做最后的告别了。

　　想到这是最后的告别，公主就觉得必定要去的，她也想跟宋弘郑重道声“珍重”。
　　公主便带着立春急急出了马场，登上马车。
　　马场在城内西北角，而妙云寺在城外东南角，公主要从马场去妙云寺，马车就得斜着穿越整座驻马城。
　　公主自然不想惊动妙云寺的住持，吩咐马车夫将马车直接绕到寺院后面去。
　　立春先下，扶着公主下了马车，刚站定了，便有两位男仆来迎：“公主殿下，我们宋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公主也没有多想，与立春牵着手，随着引导来到凉亭。

　　为了给胡哥儿和薛悦做法事，公主多次来到妙云寺，对这四周环境已经颇为熟悉。看到宋弘确已在凉亭端坐，等待……
　　公主不觉屏息半刻，想到这就是她与宋弘最后的别离了，心中依然感到一份沉重和伤感。她松开立春的手，自个走进凉亭。

　　公主端步走近，到了能看清楚宋弘的脸，与他对视的一刻，她就顿住了，脸上马上布满了惶惧，下意识回头看向立春：“怎么回事，他不是宋大人啊！？”
　　“啊！”
　　立春大惊失色，脑海中飞快浮现那些阿蛮告诉她的顾小丹看到薛悦被害前遇到的人的话。顾小丹断言说那人的模样就是宋大人！他们还一直不敢相信——原来顾小丹说的是真的？
　　真有一个很像宋大人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会她们也遇到了这个人——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们也像薛悦一般，是死期到了呢？！

　　公主转身奔向立春，立春也本能似的要迎上公主，护着公主逃跑，可是结果可想而知，凉亭坐着的那人一见公主看出他的破绽，立马果断行动，几个大步上前，将公主一把抓住。而刚才那两位所谓仆人，也同时上前将立春控制住。
　　立春顾不上被钳制的剧痛，想要高声呼救，嘴巴就被捂住，片刻后身体便瘫软下来。公主眼睁睁看着立春被如此对待，才知道她自己也正在经历同样的情况……

　　待公主恢复意识，已经在荒野中。
　　这是戈壁滩中的一堆乱石，巨大的石头能遮挡风沙烈日，通常是人们在戈壁扎营的地点。看看天色，估计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在惶惧中，晋安公主李采玉的心思却反常地清晰，她明白自己是被劫持了——被一个外表很像宋弘的男人，回忆之前的情形，她知道这人的左脚是跛脚的。

　　公主稍加推断就大概明白，薛悦被害前看见这个人，以为是宋弘，肯定就上前询问和招呼——之后的情形的，也许这人就冒认了，然后就趁机将薛杀害了。
　　那么，杀人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他一心要冒认宋弘的身份不想暴露吗？
　　那么，此刻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劫持她呢……公主正想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公主殿下醒了？”

　　声音是一样的，容貌也很像，但这个人确实不是宋弘，不需要看到他的跛脚，公主看第一眼就能分别出来。现在抬头去看这个人，感觉依然如此：很像，但不是。
　　“你是什么人？”
　　对方大约是想不到这位传说中娇滴滴的公主明明在危难中，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现出一点惊讶而欣赏的神色。
　　他挑了离开公主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坐下，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公主发现此人阴鸷而淡漠，但身材和行为举动确实跟宋弘都很像。
　　“是你冒充了宋大人约本公主见面的吗？宋大人知道吗？”
　　“宋大人……”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宋大人！你称他为宋大人了？他不是公主过去的情郎吗？”
　　这就表明他还知道那些往事，公主越发好奇了：“你跟宋大人是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我是宋弘的——影子。”
　　“影子？你是人，怎么会是影子？”
　　“晋安公主殿下，我明白，人到底是死都得死得明白才甘心，不过放心，你不会死的，只要何太后或者你那位驸马爷能出得起价钱。我打算将你卖给突厥人，然后突厥去跟你的母亲或者丈夫谈条件。”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如此胆大狂妄！”

　　公主的严正怒骂反而激起这男人一些奇怪的感觉，他反而转换出一种平静和耐心的语气，说：“由于秦驸马的坚持追查，我很快，或者此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家无根之人，我只能拿你当作我最后的筹码。当年你算是逃过了一劫，现在你要还了。我是谁？我是宋家的长子，宋弘的双胞胎哥哥宋弢。由于出生时产婆的疏漏，我落下了残疾，只能作为弟弟的影子而存在，生活见不得光，是被秘密养大的。长大后，也只能干些见不了光的事。”
　　“原来，跟外敌勾结的是，是你们宋家！那么，你说当年我逃过一劫是什么意思？还有，我的立春呢？”
　　“公主果然是聪明又冷静的人，难怪我弟弟是喜欢你的，但他不能爱上你，也不能娶你。显然是因为，他那时候才刚刚知道宋家一直在干着背叛朝廷的事。他觉得这样的事迟早会被发现的。他不想连累公主，不想公主作为妻子反过来保存他。我这弟弟什么都好，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是他内心不肯接受这样的事。”
　　“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坚持不肯娶我？”
　　“在公主的立场，是该感动吗？”
　　长期的秘密生活，确实让他失去了对人性的一切基本判断，因此他的疑问发自真心。

　　公主难以回答，她真不晓得此刻这锥心之疼算不算是感动，或是身体对当年的那些伤心、失落、懊悔的一种本能的回响。
　　她似乎看见当年那个停不住哭泣的自己——此刻，她是多么心疼那个那么年轻无力的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