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瞎子》坚强的土豆

4、第 4 章 她的脑子中

　　李月娥静静地坐在床上，乌黑的发垂在胸前，不知是不是眼盲的原因，她的瞳色比寻常人浅得多，琥珀色的双瞳周围是泛红的血丝，细小泛红的血丝像盘根错节的枯枝，盘旋在眼白之上，整个人薄薄一片，看起来很难捱过这个冬天。

　　她总是握着那支木簪，程玦看见她凑在油灯前，随后将簪子放在自己的眼前，缓缓晃了一下。

　　琥珀色的瞳仁映着火光，而李月娥眼中，只有簪子滑过视线时模糊的黑影。

　　随后她用手指轻轻抚摸过木簪上的轮廓，这时候便听到门外传来响动。

　　“是你吗，小莲？”她将簪子握在心口。

　　见没人回应，李月娥又唤了一声，随之狠狠咳了一下。

　　“李姑娘，是我。”程玦将手端在身前，微微颔首。

　　李月娥便浑身都抖了一下，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记得这个声音，大少爷的声音很冷，像是永远是捂不热的玉，但却如此高洁，令人望之生寒。

　　“大……，大少爷。”李月娥连忙起身下床，因为太过慌张，她还险些打翻桌边的瓷瓶。

　　她慌张地想要扶住摇摇晃晃的瓷瓶，但有一只手比她快一步扶住了瓷瓶，她摸索着，却只碰到程玦光洁细嫩的手背。

　　李月娥抽开手，指腹上的热意窜到了心口，李月娥跪在地上。

　　“大少爷，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李月娥的指腹上还残留着温度，她只感觉大少爷的肌肤像玉一样，她怎么能用粗糙的指腹玷污大少爷呢？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眼眸中溢出了水雾，“对不起，大少爷。”

　　程玦狠狠用帕子擦着被她碰过的地方，随后垂眸，冷冷地看着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的人，明明眼神冷漠到极点，可声音却还是温润如玉的，“无碍，你身子不好，是该多养伤。”

　　“听小莲说，你近日没怎么进食。”

　　大少爷说话总是娓娓道来的，他的声音像一汪清泉，缓缓从李月娥的心中流过，李月娥颤颤巍巍地回，“大少爷……，我吃不下。”

　　程玦看了看她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她死寂的表情，带着笑意说道，“我归京不久，有人死在我府中，怕是不吉利。”

　　他心中对这个女人生出了厌烦之意，他觉得同这样的女人虚与委蛇简直是浪费时间，可他却又没有办法。

　　程玦清润的声音落在李月娥的耳中，让她生出了几分羞愧之意。

　　大少爷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死在大少爷的府中呢？

　　“给您添麻烦了大少爷。”李月娥点点头，程玦以为她见好就收，迷途知返了。

　　“我即刻就回家，再不叨扰您和程府了。”

　　听到李月娥的话，程玦的眉心一条，这女人是在用离开威胁他吗？程玦刚刚生出的半分怜惜之意荡然无存。

　　这样心机深重的女人，本就该受到惩罚！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他没想到说着李月娥就开始收拾东西，倒也没收拾什么，只是拿了随身的竹杖，握着手中那支木簪，就往外面走，外头冰天雪地，甚至也没披件厚衣裳。

　　他不会走的，现在出去怕是立马就会冻死，程玦也不阻止，反正她不会出去。

　　可李月娥就这样走了出去，任狂风呼啸，吹着她单薄的衣衫。

　　她的脑子中到底装了什么！

　　她这样走，还能走回家吗？

　　怕是在半路就冻死了！

　　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命，还指望谁去在乎她！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嗡鸣，他后知后觉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的脸换上柔和的笑，“你身子不好，便在此住下吧。”

　　“不劳烦大少爷我……，我还是离开吧。”她的声音被风吹得越来越小。

　　不识抬举的女人！程玦咬了咬牙。

　　“这段日子麻烦你了，大少爷……”李月娥怯生生地搓着胳膊，如纸一般苍白的脸带着晶莹的泪。

　　找死吗？

　　程玦把她拽了回来，门被风重重的甩上。

　　路过的周平只瞥见了一瞬的场景，便立刻转过身，唤身侧的小莲一同来看热闹：“你看大少爷拉着李姑娘呢。”

　　“什么啊。”

　　小莲转头的时候，房门已经被关上了，“你又骗我！”

　　“大少爷那样的人，若是碰了李姑娘，怕是今晚要一直在浴桶里待着了！”

　　“我没有！”周平挠挠头。

　　屋内，李月娥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

　　程玦看着眼前胆小怯懦的女子，为何她总是这样胆小？

　　每一次见她，她都没有安生的时候，要么生病，要么受欺负，要么在寻死。

　　“大少爷……，我知道你仁善，只是我不能不明不白的留在程府了，我会回家的。”

　　“你便在此住下，我程府不缺你一口饭吃。”

　　“既然救了你，我就会护好你的安危。”

　　还没等程玦说完，眼前的李月娥就哭了起来，那双无神的眼中闪着泪花，边哭还边抹泪，“多谢……大少爷，大少爷你真的是个好人。”

　　“给我治病……，还给我地方住，给我东西吃。”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好的人……”

　　李月娥的泪来的迅速，程玦好奇的看向她，便看到她水汪汪的，无神的，令人怜爱的双眼。

　　李月娥到底有多少眼泪？

　　她喝的水全都变成眼泪了吗？

　　为什么她总在哭呢？

　　李月娥究竟要做什么呢，他来程府到底有什么目的，眼泪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吗？

　　哭到底有什么用处？这里没有人会心疼她。

　　“只是……月娥没什么能报答少爷的，阿琅弃我而去，月娥不想再活，等下辈子月娥再做牛做马，报答少爷。”

　　“月娥……会找个地方……自己了断的，绝对不会……给程府带来晦气的！”

　　李月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全都糊在脸上，这时候迎面而来一张帕子，带着浓重的草木气。

　　“擦干你的眼泪。”

　　李月娥摸着这帕子上昂贵的金线，却不敢用它来擦眼泪，李月娥用袖口擦干眼泪，将帕子整理好规规矩矩地呈上。

　　“大少爷。”

　　望着李月娥绝望的双眼，程玦深吸了一口气，这女人便是用这种手段，逼程琅回来，把她娶进门。

　　他会让这个女人，机关算尽一场空的。

　　既然她想要程琅，他便给他一个‘程琅’。

　　这是现在最省心的办法了。

　　“你不必寻死觅活，李姑娘。”

　　“你同阿琅两情相悦。”

　　李月娥的鼻尖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这时候听到大少爷说：“程琅他……没有不要你，老太太罚了他，等他回来的时候，会来这房中看你。”

　　“只是……因为老太太不让，他只能偷偷来见你。”

　　“你且安心待在这里，其余的事情，等老太太气消了再说。”

　　“他来见你的事情，你也不要同任何人讲。”

　　听到这话的瞬间，程玦恍然觉得李月娥好像真的能看见，那无神的眼中一下子有了光彩，一脸感谢地看着他，“多谢大少爷！”

　　李月娥手中握着那枝簪子，脸上是程玦从没见过的欣喜。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阿琅他什么时候过来啊？”即使双眼无神，却仍旧能看出来她眼中的渴望。

　　“这个暂且不知，过几日吧。”

　　“好，劳烦大少爷告诉他，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等着他的！”

　　“嗯。”程玦出了房间，手上捏着一张帕子，帕子的中间有一点点水渍，大概是刚刚李月娥手上的眼泪。

　　周平站在门口，被自家大少爷平白无故塞了一张帕子，“洗干净。”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哪里脏了。

　　随后他看着大少爷狠狠搓着手，直到手背都被搓红，“备水，我要沐浴。”

　　程玦在浴桶中待了一晚。

　　*

　　那日之后，李月娥也不再寻死觅活了，小莲正趴在桌子前，和李月娥共同分一块饴糖。

　　银铃般的笑声传到窗外，盖住了狂风穿过乱石的呼啸，程玦听到皱了皱眉，这院子内现在怎么这么吵。

　　但相比哭，还是笑更好，把他这院子都哭晦气了。

　　他看中小莲，不过本来就是因为小莲少言寡语，怎么这个盲女一来，小莲也变得这么聒噪。

　　程玦突然生了兴致，这个盲女到底是怎么策反小莲的，他站在窗外，侧身微微听着。

　　李月娥虽说有胃口了，可吃的也不算多，小莲捏了捏她的脸颊。

　　“李姑娘，你怎么吃得这么少。”

　　“我吃饱了呀。”实在不是她不想吃，只是幼年时候，家里粮食不够，一切的吃食都要紧着父亲和弟弟，她也吃不到几口，久而久之，她的胃也就这么大了。

　　“可我怎么吃都吃不饱，我一天要吃好几顿才行，周平总笑话我是猪。”

　　“怎么会呢？”李月娥轻轻摸上她的手腕，随后顺着手臂摸上她的脖颈，最后是她的脸颊。

　　“小莲的声音很好听啊。”李月娥的尾音微微上扬，像蜜糖一样甜进了听者的心。

　　“小莲的皮肤也很好。”李月娥摸上她的脸颊。

　　“小莲长得很美呢。”李月娥的指腹轻柔地摸上她的五官。

　　“小莲才不是猪呢，小莲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儿。”

　　“肯定是周平大哥乱说的。”

　　甜言蜜语！几句话就把小莲哄得服服帖帖，还挑拨离间他和亲信的关系，此女真是可恶！

　　程玦走后，小莲凑过来，贴着李月娥的耳朵问，“大少爷跟你讲了什么啊，怎么让你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不告诉你。”李月娥羞怯地笑了笑。

　　“不告诉就不告诉，好小气。”小莲撅起嘴。

　　“不过大少爷真是一个极好的人。”李月娥感叹道。

　　“是啊，大少爷从来不苛待下人，为人和善，能被大少爷选中，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少爷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要报答大少爷！”李月娥攥起拳头坚定地说。

　　“你眼睛都看不见，怎么报答大少爷啊！”

　　“后厨打杂，侍弄花草，泡茶这些我都可以的。”

　　“你怎么会这些？”

　　“我家里穷，银子要供我弟弟读书，我便自己出去找活。”

　　“你真厉害！”小莲冲她竖起了大拇指，突然她想起来李月娥看不见。

　　她又夸了李月娥一声，“李姑娘，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谢谢你啊，小莲，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

　　*

　　程玦的身上带着水汽，指尖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珠，他用虎口轻轻拖着一条品相极好的锦鲤，只是那锦鲤脱水已久，奄奄一息。

　　周平此刻刚好进来，他知晓自家少爷总爱养鱼，可锦鲤这类鱼已经算是皮实，明明按照规矩饲养，少爷却总也养不活，这些动物好像自小就不和自家少爷亲近。

　　程玦用帕子擦干手，“怎么了？”

　　“少爷，李姑娘说，找您有事。”

　　程玦微微抬了抬眸，“进来吧。”

　　找她有事？那个卑微的，心思怯懦的盲女，居然会主动找他。

　　他思索着，李月娥到底要说什么呢？

　　要钱？

　　还是又要程琅？

　　他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早知道，一开始就任她自生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