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是你的， ...
-
程玦的心乱透了！
女子的哀嚎声混着屋外呼啸的寒风，吵得程玦心神不宁。
“阿琅，你怎么会是镇北侯府的少爷？”李月娥贴了上来，她那独属于女子的柔软与他的胸膛仅有薄薄一层衣衫隔着。
这等贱民怎么配触碰他的身体！一阵寒意从后颈爬上来，他几乎快呼吸不上来。
“难道这么多天……，你都是骗我的吗？”程玦感到自己的脸被捧了起来，接着李月娥像闻到了肉味儿的牲畜一样，在他脖颈处嗅来嗅去。
“他们说……你不要我了。”
燕翅一样的睫羽微微颤着，不含杂质的双眼虔诚地望向他。
“日后在床榻上……，我都依着你，你别不要我，阿琅……”
“我是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荒唐！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程玦红透了耳根，不敢同她对视，逃了出去。
他运筹帷幄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溃不成军。
他靠在墙边，劫后余生一般汲取着空气，这女人是个瞎子，他在躲什么呢？
他又为什么要躲呢？
屋内李月娥又在哭泣，细微的，断断续续的，犹如婴儿一般的啼哭。
她好像总是哭。
程玦紧紧闭上双眼，刚刚眼前的那一幕却挥之不去，女子连绵不断的哭声令他不禁想象屋内的场景，宽大的衣衫中隐约瞧见纤细的身形，落下来的眼泪像珠子一般，一滴滴砸进被褥，整个人好像一朵，被摧残到糜烂的花。
程玦睁开眼，浑身一抖，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把她给我扔到废院中！”
周平看着自家少爷恼怒的样子，摸不到头脑，“少爷……您前几日说了，李姑娘过得不好，是要让人传闲话的。”
“还要扔到废院吗？”周平试探性地问。
“罢了……扔到离我最远的那间厢房。”
*
李月娥只知道她的阿琅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开，她好像真的被抛弃了。
是她做的还不够好吗？她可以什么名分都不要，只要阿琅。
丫鬟告诉她床头有封家书，上边写着，爱女月娥亲启。
她母亲不识字，这信只能是她父亲写的。
一旁的侍女问：“李姑娘，我读给你听吧。”
信中提到，母亲重病，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问问李月娥在程府可否弄点银子。
李月娥呆滞地望向前方，最后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枚玉佩，那是她仅存的钱财了。
本是留在身边做最后的打算了，可如今，却好像打算不上了。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闻到了浓重的草木香，这院子的主人很爱侍弄花草，通过丫鬟问话，她这才知道了，是大少爷救了她。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住在大少爷的院中呢？李月娥赶紧收拾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废院。
周平发现了这件事情，随后告诉了程玦。
“日后她的事情不必告诉我，爱去哪去哪。”
这废院里原本伺候的丫鬟早就走了，那老嬷嬷也不在了，李月娥又回到了属于她的破烂床铺上。
有人给她送过东西，但是她没吃，她虽然病好了，但是身子也坏了起来。
她缩在床上，屋子里也没点灯，没有烧火，手心攥着一支木簪，默默流泪。
阿琅真的不要她了。
她哭了很久很久，只感觉眼泪都流干了，忽然窗外传来脚步声，来人踮着脚，小心翼翼。
这是废院，按理说不会有人来的。
李月娥抱住了自己，缩在角落。
她用桌子挡住了门，将簪子攥在手心，外边的人在咚咚咚砸着门，口中还在怒骂，“你个被二少爷抛弃的臭婊子！”
“赶紧给老子把门打开。”
李月娥不知道来人是谁，她捂住耳朵，被吓得发抖。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李月娥知道这岌岌可危的门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瓷瓶，躲在门口，趁着男人踹开门的时候，朝着他狠狠砸了下去。
接着，拿起竹杖，转头就跑。
李月娥不知道去哪，逃跑的时候还撞在了墙上，她揉揉铁青的胳膊，擦干眼角的泪水，连忙起身，身后的怒骂声越来越近了。
“一个破鞋而已，让老子爽一把怎么了？”
李月娥胡乱地跑，不知跑去哪里，却在这时闻到了渐渐清晰的草木香，大少爷的院中养了许多奇异草木，只有他的住处才有这样清晰的草木香。
大少爷！
大少爷这样仁善，肯定会救她的，就算大少爷不救她，那人也不敢跟到大少爷的院子中。
李月娥跌在地上，膝盖都磕破皮了，却还是马不停蹄地起来，终于循着这草木香，到了大少爷的院门口。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李月娥站在院门口。
李月娥没有敲大门，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大少爷心善，但自己不能再麻烦大少爷了。
李月娥却也不敢回去，就蹲在门口，她就在廊下睡一晚就好。
门丁不敢惊动大少爷，只是将这件事告诉周平了。
而周平马不停蹄地告诉了大少爷，“大少爷，李姑娘在院门口蹲着。”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摸进了废院，李姑娘不敢回去。”
程玦不免又想到自己假扮程琅的那晚，翻动书简的手顿了一下，“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周平没再说什么，小厮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他看了程玦良久，实在是李姑娘太可怜，他还是斗胆开了口，“少爷，李姑娘好像被吓傻了，一直在廊下喊着阿琅。”
阿琅？
她这幅样子，是做给谁看？
程琅如今怕是已经有了新的温柔乡了，还记得她是谁吗？
程玦沉眸远望，最后放下书简，披上厚重的皮袄，今年的冬日，的确比往常冷上几分。
李月娥要是死在他的门口，怕是要让人说闲话的。
他见到了李月娥，她缩成一团蹲在廊下，可能是因为出来的急，衣着单薄，也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厚衣裳。
她无神的双眼望着前房，睫毛上坠着细小的冰晶，整个人冻得打哆嗦。
门丁看不过去了，让她去屋内，但一碰到李月娥，李月娥就抖得更厉害。
“不要，不要……”
在寒冷的冬日，李月娥的眼泪很快结成了冰晶。
李月娥看不见，听见来人了便缩到了角落，“别碰我，你们是谁？”
“阿琅，你快来救我，你说只要我需要你，你永远会在……”李月娥紧紧攥着木簪，她的哭声盘旋在整个院子上方，身边的门丁不忍，想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李月娥披着，哪知他一脱衣服，李月娥就哭得更厉害。
“李姑娘，你别怕。”
“大少爷。”瞧见来人，门丁规规矩矩行礼。
大少爷？
李月娥听到了门丁的话，便跪着磕头，有气无力地说，“大少爷，大少爷……”
“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是我打扰您了，抱歉。”
如果她不是脸色青紫地说出这句话，这番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程玦随即找来两个丫鬟，让她们把李月娥扶到屋内。
李月娥下意识反抗，丫鬟把自己的长辫子送到李月娥手里，“李姑娘，我叫小莲，之前你病了，是我照顾的你。”
李月娥这才不闹了，任由小莲带自己回屋，“李姑娘，这有块石头，可当心点。”
程玦看着李月娥蹒跚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他觉得自己好奇怪。
好像有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吊着他的思绪，可她只是身份低微的瞎子，究竟是什么在牵动他的心？
程玦找来郎中，“李姑娘这几日怕是都没怎么进食，现在又受了惊吓，挨了冻，怕是要养一段时间。”
他把一切交给周平，关于这个瞎子的一切，都不必告诉他了，他不想为无关的人耗费心神了。
那夜摸进废院的人周平已经找到了，是前院的一个马夫，他被打了二十大板，随之被赶了出去，这辈子都不能进程府了。
*
小莲的年岁和李月娥差不多，自幼就被卖进了程府，因为性格木讷不招人喜欢，万幸大少爷喜欢性子安静的下人，她便被安排做些杂事。
小莲看见李月娥的时候，她便觉得天上的仙子下凡了，可能仙子下凡总是要遭劫难的，李姑娘似乎太苦了一些。
“李姑娘，好歹吃点东西吧。”
“谢谢你啊，小莲。”
小莲不知道听过李月娥说多少声谢，可李月娥一口餐食都没动，这样下去身子哪能受得了啊。
李月娥总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手心紧紧攥着一支木簪，整日唤着程琅的名字。
“阿琅……”
“阿琅不要我了……”
小莲看不下去了，在身边安慰她，“李姑娘，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但后来我遇见了大少爷，未来会更好的，一辈子很长的。”
李月娥的手摸向小莲，她牵住了小莲的手，她从自己腰间掏出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块饴糖。
“小莲，小的时候，母亲总会给我做饴糖，她说吃到甜的味道，便是她在想我，后来母亲早就忘了哄我的话，我便自己做，告诉自己，只要吃到甜的，就是她在想我。”
李月娥将一颗饴糖塞进小莲的嘴里，“吃到甜的味道，便是你娘亲在想你。”
本来是想安慰李月娥的，可最后小莲自己却哭了起来。
李月娥只觉得哭也好累啊，她的眼泪流干了，她没有任何力气了。
*
程玦收到了程琅远在寺庙的信，上面出人意料地提到了李月娥。
哥，那个盲女你千万要留着啊，我还要呢。
这几日，程玦都没有收到这个盲女的消息，他不想见到这个女子，便不去理会。
忽然，小莲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大少爷，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李姑娘吧。”
他这才知道，他好吃好喝地供着李月娥，李月娥自尽了。
“她自己寻死，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去写信问二少爷吧，这是他的人。”
先不说二少爷会不会理会小莲，程玦知道小莲不识字，又怎么写信给二少爷呢。
“求您了，大少爷，奴婢知道您有办法的，现在郎中救了李姑娘，但是李姑娘还是不吃不喝，这可怎么是好。”
“李姑娘对小莲真的很好，大少爷你救了李姑娘，小莲这辈子为您做牛做马！”
她们俩才见了寥寥几面，小莲已经在他身边服侍了很多年，如今却轻而易举地为李月娥倒戈。
李月娥花了多少钱收买小莲？他问小莲。
“奴婢没有收钱！”
程玦眼中带着罕见的迷惘，他只觉得不解，没收钱，她为什么在乎李月娥？
身边的周平也在附和，“大少爷救救李姑娘吧！”
周平又收了李月娥多少钱？但李月娥一个瞎子能有多少钱，那便是觊觎她的身体？
程玦想不明白，但他去看了李月娥。
隔着窗棂，李月娥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她的确跟小莲说的那样骨瘦如柴，手腕上横着一道自己用瓷片割出的伤疤。若是小莲再晚去一点，李月娥便会当场丧命。
以死相逼吗？
可她似乎真的要死了，人真的能算计到这一步吗？
他望着李月娥苍白的面庞，心中又生起了怜惜的情绪。
但心口处涌上了更奇怪的情绪，他又觉得李月娥残破的样子很美。
半梦半醒间，李月娥的口中还唤着‘阿琅’。
他看着身前小莲和周平乞求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他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帮程琅留住李月娥，也不想让小娥和周平失望，让自己失去两个亲近的人。
除此之外，保全程家的名声，毕竟李月娥死了，定会有人说是程家把她逼死了。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