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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方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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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时间匆匆而过。黎清浅告别妹妹,回到与颜姨约定的地点。颜姨已在那里等候,她那位“故人”并未现身。
“见过了?”颜姨问。
“是。舍妹一切安好,多谢颜姨成全。”黎清浅真心道谢。
颜姨微微颔首,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道:“你妹妹根骨特异,是难得的璞玉。玉霄剑宗的功法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于她目前最为适宜。有些事,急不得。”
“晚辈谨记。”
下了华山,与晏离等人汇合。晏离告知,接应的人已到,她需要立刻押解崔纪紊前往指定地点进行交接,而颜姨,似乎并不打算一同前往。
“颜姐,您接下来……”晏离问。
“我去一趟洛阳。”颜姨望着东方。
洛阳?黎清浅想起,那里是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母亲中毒之地。
“我随您去。”她立刻道。
颜姨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与晏离分别后,颜姨带着黎清浅,转向东行。
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人。颜姨依旧话不多,但黎清浅能感觉到,自从华山之后,颜姨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微变化——不再那么纯粹的疏离,偶尔会让她参与一些更核心的事务,比如辨认药材时,会考校她的眼力;选择路径时,会询问她的看法。
这一日,两人行至潼关附近。天色将晚,便在关外一处小镇投宿。小镇不大,因靠近潼关,往来商旅颇多,倒也热闹。
入住客栈后,颜姨吩咐黎清浅去镇上买些干粮和药材;黎清浅依言出门,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采购所需物品。
就在她买完药材,准备返回客栈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普通的灰布长衫,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假装路过书铺,朝里面瞥了一眼。书铺内光线昏暗,书架林立,那人正背对着门口,与掌柜低声交谈着什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者,闻言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件,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迅速揣入怀中,又递过去一小袋钱,便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黎清浅看清了他斗笠下的小半张脸——皮肤如面粉般白净,下巴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旧疤。
电光石火间,黎清浅想起来了!陕州!那个兜售彩色泥童的方士!虽然当时她是听陈芸儿描述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在这偏僻小镇的书铺里买什么东西?
黎清浅连忙侧身躲到一旁卖竹编的摊位后;只见那方士出了书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便匆匆朝镇外走去,方向似乎是潼关方向。
黎清浅略一犹豫,看了眼手中的药材,又看了眼方士消失的方向;颜姨还在客栈等她,但此人出现在此,行踪诡秘,或许与墨髓有关?
她咬了咬牙,将药材暂时寄存在竹编摊位,对摊主说了声“稍后来取”,便远远跟上了那方士。
方士似乎很急,出了小镇便施展轻功,沿着一条小路向潼关侧面的山区掠去。黎清浅不敢跟得太近,好在山道曲折,林木茂密,勉强能跟上。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方士拐进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深处,竟有几间简陋的石屋,透出昏暗的灯光。
黎清浅藏在谷口一块巨石后,屏息观察。只见方士快步走进其中一间石屋,屋内似乎已有几人等候。隐约的谈话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东西拿到了……是真品……永宁坊流出来的……”
“……‘简室’地图……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两部分……”
“……龙首原……地下水脉……关键节点……”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交接……”
永宁坊!简室地图!龙首原!
黎清浅心头狂跳。这些人,果然与永宁坊有关!他们在交易永宁坊内部的地图?而且听起来,地图被分成了三部分?
她正想再靠近些听仔细,忽然,石屋内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怒喝:“谁?!”
黎清浅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欲后退,却见石屋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屋内掠出,落在院中。
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黎清浅看清,那黑影赫然是那个方士,他手中握着一卷帛书,胸口却插着一柄飞刀,鲜血淋漓。
“追!别让他跑了!”屋内冲出三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兵刃,直扑方士。
方士受伤不轻,却仍强提一口气,朝着谷外狂奔。那三人紧追不舍。
黎清浅躲在暗处,心念急转。方士手中的帛书,恐怕就是那份“简室地图”的一部分!决不能让他落入那些黑衣人手中!但自己武功低微,如何能从这些人手中夺图?
眼看方士已冲出山谷,三名黑衣人紧随其后,黎清浅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缀着,希望能找到机会。
方士似乎对地形颇为熟悉,专挑崎岖难行的小路,试图甩掉追兵。但他伤势太重,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在一处断崖边,被三名黑衣人追上,围在中间。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道。
方士背靠断崖,喘着粗气,惨笑道:“休想!此图……关系重大……宁可毁了,也不能落在你们这些……永宁坊的走狗手里!”
“找死!”三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飘然落在断崖之上;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月光洒在她清雅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肃杀。
正是颜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那三名黑衣人和重伤的方士,目光落在紧随而来的黎清浅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让你买完东西就回客栈吗?”颜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黎清浅脸一红:“我……我发现此人可疑,疑似陕州案犯,又听到他们谈及永宁坊、简室地图,所以……”
“所以就不顾自身安危,跟了过来?”颜姨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
那三名黑衣人见突然又冒出两人,而且这月白衣裙的女子气息深不可测,顿时警惕起来。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阁下何人?永宁坊办事,闲人退避!”
颜姨终于将目光转向他们,那双平静的眼眸在月光下,竟泛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永宁坊?”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泉流淌,“就你们几个货色还想假冒永宁坊?”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三名黑衣人几乎同时感到颈后一凉,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昏迷不醒。自始至终,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那重伤的方士看得目瞪口呆,握紧手中的帛书,惊恐地看着步步走近的颜姨。
颜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拿来。”
方士浑身颤抖,却咬着牙:“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夺此图?”
“此图留在你手中,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更会引来更多势力疯狂的追索。”颜姨语气平淡,“给我,我可保你一命,并清除你身上被种下的‘追踪印记’。”
方士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你印堂发黑,气息隐有滞涩,是中了‘寻踪引’,江湖门派常用的手段。”颜姨道,“你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找得到你。”
方士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他颤抖着手,将那份染血的帛书递了过去。
颜姨接过,看也没看,收入袖中。随即,她并指如风,在方士胸口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又弹出一缕淡青色的粉末,融入方士伤口流出的鲜血中。那鲜血竟迅速由暗红转为鲜红,伤口的血流也止住了大半。
“寻踪引已解,伤口也做了处理。速离此地,隐姓埋名,莫再沾染永宁坊之事。”颜姨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黎清浅。
方士愣了愣,对着颜姨的背影深深一拜,然后踉跄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黎清浅看着走回来的颜姨,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惭愧:“颜姨,我……”
“好奇心重,并非坏事。”颜姨看着她,“但需量力而行。今日若非我察觉你迟迟未归,你待如何?从这三个死士手中救人夺图?还是与他们同归于尽?”
黎清浅低头:“清浅知错。”
颜姨看着她认错的模样,神色稍缓,将袖中那份染血的帛书取出,展开。
借着月光,黎清浅看到,那帛书质地古老,上面以极其精细的线条,描绘着复杂的地下水脉与建筑结构图,一角标注着一些奇特的古篆符号。
但图纸只有约三分之一,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这就是……简室地图的一部分?”黎清浅问。
“嗯。”颜姨仔细看着图纸,“看这水脉走向和标注,应是龙首原东南区域。永宁坊将地图分而藏之,倒也谨慎。”她收起帛书。
“看来,长安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永宁坊内部,恐怕也不太平,否则这等核心地图,岂会流落在外,被人争夺?”
她看向黎清浅:“你想查永宁坊,想知道墨髓的真相?”
黎清浅用力点头。
“那就先好好活着,好好学本事。”颜姨转身,朝小镇方向走去,“死人,是查不出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