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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糕点铺子阴事起   日子过 ...

  •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两个月就跟那指缝里的沙子似的,溜得没影儿了。
      小城的秋天是个慢性子,走得很慢,眼瞅着快入冬了,那股子凉意才慢悠悠地漫过街巷。早晨起来,树枝子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挺冷,可到了正午,太阳一出来,又晒得人懒洋洋的,恨不得找个墙根儿底下晒晒眼皮子。
      张不凡这“张记白事铺”的生意,就像这秋天的性子,不温不火。算不上火爆,但也饿不死人。老主顾常来关照,偶尔接几桩办丧事的活儿,挣的钱够张不凡吃饱穿暖,也够养活那个越来越能造的“大爷”——柳十御。
      要说这柳十御,那是彻底把地府典狱长的架子给端到了人间。如今他不仅沉迷网购,还迷上了听戏。非逼着张不凡淘换了个老式留声机,整日里“咿咿呀呀”地放着昆曲。他自己听着,时不时还跟着哼两句。调子倒是准,可那清冷的嗓音一出来,总透着一股子生杀予夺的肃杀气。张不凡听得那是浑身发毛,感觉不像是在听《牡丹亭》,倒像是在听《地狱判官谱》。
      这天上午,铺子门刚开没多久,就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说她特殊,倒不是说长得有多凶神恶煞,恰恰相反,这是一位模样周正的少妇。一身素色碎花长裙,腰间系着浅灰围裙,眉清目秀的,嘴角还噙着浅笑。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糕香气,冲淡了铺子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香烛味。
      张不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儿,听见风铃响,抬眼一看,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哎哟,这大清早的,真是赏心悦目啊。”张不凡心里暗自嘀咕,“俗话说得好,美人与江山不可兼得。没有江山也就算了,还没美人。但这多看两眼美人,总不犯法吧?”
      他心里一边盘算着,柳十御那带着十足嫌弃的声音立马在脑海里炸响:“肤浅。凡间女子,这般姿色也值得你这般惦念?”
      张不凡在心里回怼:“你懂什么?这叫欣赏!再说了,你那张脸要是搁在凡间,怕是比美人还招人眼。可惜啊,一开口就毁所有,杀气太重,半点温润气质都没有。”
      这话刚在心里过了一遍,张不凡浑身就觉得一凉。不用想也知道,是柳十御在“瞪”他。虽说旁人看不见柳十御,可这老鬼附在他身上,喜怒哀乐总能通过气息传递过来。张不凡早就习惯了,这会儿要是不凉,他才觉得不正常。
      现在的柳十御,早不是初见时那身血色黑金的龙袍了。他让张不凡网购了一套月白色长衫,长发束起,玉簪固定。只看这外形,妥妥的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可一开口,那就是“凡俗之物”“区区凡人”之类的,瞬间把气氛破坏得稀碎。
      “老板,在忙呢?”那少妇率先开口,声音轻爽,带着股烟火气。
      张不凡回过神,连忙起身笑道:“不忙不忙。姐姐你想买点什么?”
      那少妇闻言笑了,眉眼弯成月牙:“瞧你这年纪,嘴居然那么甜。我叫刘玉,街坊都叫我‘糕点西施’呢。”
      “张不凡也跟着笑,顺势调侃:“原来是刘姐。早听说西街高点西施手艺好,桂花糕清香飘几条街。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比桂花还香,比桂花糕还招人喜欢。”
      刘玉半点儿不扭捏,抬手撩了撩鬓发,笑着回忆:“对了,老板嘴那么甜,是想让我买东西再送你两盒桂花糕尝尝?”
      “那敢情好。要是刘姐肯送,我给你算便宜些。”张不凡顺着杆子就爬,心里暗道:这女人性格爽利,不矫情,是个痛快人。
      可柳十御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嫌弃:“聒噪。买个东西也这般废话。方才她进门时,带着点淡淡的阴气,虽然不重,却透着股怨怼。张不凡,你这灵血体质倒是敏感,没察觉?”
      张不凡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刘玉说话。
      刘玉收起开玩笑的神色,正经了点:“不跟你打趣了。我是来买纸人的。过两天是我公公的祭日。他生前最爱看戏,我想买两个戏子纸人烧给他,再添点儿纸钱,让他在底下能舒坦点儿。”
      张不凡点点头,领着她走到纸扎货架旁:“刘姐您看,这两个老生和花旦,扎得精致,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材质,烧了也体面。纸钱我给你挑那种黄表纸做的,比普通纸钱更实在,老人家也收得着。”
      刘玉凑近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就这俩,纸钱再给我多装点儿,不差钱儿。”
      说着,她又笑:“老板,我是走着来的。这两个纸人不小,我提着回去太扎眼。您看能不能晚点给我送上门?西街刘玉糕点铺,很好找。”
      “没问题,刘姐放心。下午我得空就给你送去,保证不耽误您的祭拜。”张不凡一口应下。
      “那就多谢老板了。”刘玉付了钱,又笑着调侃,“你等你送过来,我给你装两盒刚出炉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保管你爱吃。”
      “那我就先谢过刘姐了。”张不凡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老街尽头,才转头回铺子,嘴里嘀咕:“这刘玉看着爽朗,是个孝顺人。就是……柳十御,你说她身上有阴气,是怎么回事儿?”
      柳十御冷哼道:“多半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家里有阴邪作祟。方才那阴气虽淡,却缠在她身上,怕是时日不短了,不短了。”
      张不凡心里记下这段话,没再多说。他把两个纸人收拾打包,又装了满满一大袋纸钱,放在柜台上等着下午送货。
      接下来大半天,铺子里都没有什么客人上门。张不凡索性坐在柜台后,翻看老爹留下的《阴阳变》残卷,柳十御在旁边指点,时不时纠正他对符文的理解,讲些地府变轨的门道。
      这一晃,就到了下午申时。日头西斜,凉意渐浓。
      张不凡提起那堆纸人,锁了店门,往西街走去。
      西街比老街热闹些,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刘玉的糕点铺就在西街中段,门头挂着“刘玉糕点铺”的木牌,门口摆着玻璃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桂花糕、桃酥、绿豆糕,一样俱全,香气扑鼻。
      张不凡刚走到门口,就见刘玉忙着给客人装糕点。旁边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袄,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嘴里拿着一块小糕点,小狗似的啃着。眉眼跟刘玉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她闺女。
      “刘姐,我来送货了。”张不凡开口喊道。
      刘玉抬头看见他,立马停下手里活儿:“老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凉。”
      说着,接过他手里的纸人和纸钱,放在柜台后面的角落,又朝小姑娘招手:“念念,叫叔叔。”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喊了句:“叔叔好。”
      张不凡笑着应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乖,叫念念是吧?长得真好看。”
      刘玉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关了店门,领着张不凡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张饭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张床,想来是平时看店累了歇脚的地方。
      张不凡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刘姐,你暖暖身子,一路过来辛苦了。”
      “桂花糕给你装好了,就在桌上,你尝尝。”刘玉指了指桌上的纸包,“果然,我就知道刘姐大方。”
      张不凡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绵软,香甜醇厚,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果然名不虚传。
      “好吃,刘姐的手艺真好。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拿。”刘玉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眉宇间带着几分愁怨,神色越发凝重,不似方才那般爽朗。
      张不凡看在眼里,心里了然,主动开口:“刘姐,您看您好像有什么心事?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刘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越发凝重:“不瞒您说,我最近确实遇上怪事儿了。说出去怕没人信,你是做白事行当的,或许能懂。”
      张不凡点点头:“刘姐你说,但凡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
      “是这样的,大半月前,我天天做同一个梦。”刘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后怕,“梦里总出现一个年轻的姑娘,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红裙子,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追着我喊……还我命来,你抢了我的东西。每次都吓我半夜惊醒,浑身是汗。一开始我以为是太累了,可天天做,白天有的时候心慌慌的,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跟我婆婆说,她说只是我想多了,让我放宽心。可这梦太真实了,我实在害怕。念念还小,我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念念可怎么办?”说着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念念的眼神满是担忧。
      这时,柳十御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这是厉鬼缠身。那怨气没到红衣厉鬼的地步,却也是青衣级别的。她缠着她这么久,再缠下去,怕是要耗损她的阳气,伤及根本。”
      张不凡心里有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刘姐,这事儿你不用多想,多半是沾了点什么东西。这样吧,我今晚留下来,帮你看看。如果是那怨鬼再来,我也好帮忙化解。”
      刘玉眼睛里一亮,马上又露出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而且……我咋晚上就我们两个,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张不凡早想到这点,笑着道:“刘姐放心,我有分寸。你要是不踏实,就去找你的朋友或闺蜜过来作伴。人多也热闹些,那怨鬼见人多阳气重,也不敢太过放肆。我只是在屋里帮你守着,绝不会逾矩。”
      刘玉闻言,彻底放心下来,连头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给我的闺蜜打电话。她住得不远,一挥而就能过来。真是太谢谢你老板了,要是能解决这事儿,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再说,你还给我送桂花糕了呢。”张不凡笑着摆手,心里却在盘算:这青衣怨鬼,为何偏偏缠着刘玉?梦里说“抢了我东西”,怕是其中还有隐情。
      刘玉当即就拿出手机给闺蜜打电话,语气急切地说明了情况。那边一口应下,说半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她心里松了些,又跟张不凡说起家里的事儿:“我丈夫……你也该听说些传闻,前两年卷着家里的钱,跟个年轻的姑娘跑了。丢下我、念念还有我婆婆。这些年,全靠这点儿糕点铺子撑着。我婆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念念还小……我是真怕出点儿差错。”
      张不凡闻言,叹了口气:“刘姐,你也不容易。放心,今晚我一定帮你把这事解决了,不让那怨鬼再缠着你。”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刘玉说起自己开糕点铺子的难处,张不凡也偶尔搭两句话,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不多时,一个爽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玉姐,我来了!”
      刘玉起身开门,进来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是她的闺蜜王芳。王芳性子泼辣,一进门就问:“玉姐,你咋回事?真有那么邪乎?”
      刘玉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王芳皱着眉:“这事儿可不能马虎,幸好这位老板懂行。今晚我陪着你,别怕。”说着,看向张不凡,客气地点头:“多谢老板肯帮忙。”
      张不凡笑着回应,心里暗道:这下子,稳妥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街的商铺陆续关门,远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夜色越发浓重。
      刘玉把念念哄睡在里屋的床上,又给三人倒了杯热茶,坐在桌边等着。王芳时不时看向窗外,嘴里嘀咕:“这都这么晚了,那东西……真的会来吗?”
      张不凡安抚道:“别急,怨鬼大多是在子时出没。等只是一道,他若是再来,我自然能察觉到。”
      张不凡顿了一下,又道:“你们两个先去睡觉吧。我给你们画两张符,贴在门窗上。半夜不论谁敲门,都不要答应,包括我。”
      两人点点头。张不凡借着桌子上那盏昏黄的台灯,拿出随身携带的黄纸和朱砂笔,快速画了两张符,分别贴在门房和窗户上。
      “张哥,刘姐,你们先去休息。”张不凡说道。
      刘玉和王芳点点头,回到房间里。两人也不敢睡,只是趴在床上,蒙着大被,紧张地看着窗外。
      此时,临近子时。
      张不凡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带着几分阴森。
      突然,张不凡皱了皱眉,沉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猛地闪烁两下,变得昏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钻了进来,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层白霜。
      卧室里的刘玉和王芳吓得一哆嗦,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窗户边“砰砰砰”传来敲击声,随即传来了一个凄厉的呼唤声:“阿强……放我进去……”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张不凡立即起身,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铜钱剑,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只见房门上的符咒弹起,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门外的人影突然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充满了怨毒:“你们……都得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糕点铺子阴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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