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脑补后马甲黑化了》舟二十四

36、圣人私心（六） 线索

　　【怎么会这么巧？又撞见他们了。】

　　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某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

　　想找的人没找到，不想见的人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据系统从总部收集到的消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是上周目死在他手上的魔族少主谢孤，谁知这位少主拿了重生复仇剧本，本应投胎转世的灵魂重新归来，继续为祸人间。

　　华月逐还是北鹤仙君时与之打过不少交道，每次交手都要小心提防这人使阴招，无论是以无辜百姓性命威胁，还是大开杀戒后栽赃陷害，这些招数于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信手拈来。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描述此人，华月逐会说谢孤是个难缠的对手，更是个天生的恶人。

　　即便“北鹤仙君”心怀苍生，以救世济人为己任，渡人渡妖渡魔无数，也渡化不了此人。

　　妖族所展现的“恶”多是兽类本能驱使的无知之恶，未受过正面的约束和教化，不懂人间道德礼教，不知何种行为是“善”，何种行为又是“恶”。

　　于它们而言，对其好是善，对其不好即是恶，善恶之分并无确切意义，善也好，恶也罢，生存在世，无非满足一个“欲”字，食欲要填饱肚子，情/欲要进行交/配，至于用何种手段，全凭本能驱使行动，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此种“恶”，究其本质，与人性本恶论中的“恶”相似，人既能辨清善恶之别，由“恶”转为“善”，妖能化作人，又如何不能也同人那般弃恶扬善？

　　谢孤的“恶”则是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

　　人之于他，不过草芥蝼蚁，打不过他的，随手碾死便是，打得过他的，算是厉害点的草芥蝼蚁，总得找机会碾死。

　　杀或不杀全凭心情，心情又总是阴晴不定，难以琢磨他的行踪轨迹。

　　此次死而复生，重返人间，怕是要比从前更加乖张狠辣，所幸其天生魔体在仙魔大战中被毁，没了原先的肉身，修为大打折扣，行事大概会收敛些，不敢公然暴露行踪，引来仙门弟子围剿。

　　华月逐叹了口气，这一点既有好处，也有诸多弊端，肉身被毁修为削弱是好事，可问题正出在他那飘无定所的神魂之上。

　　谢孤重生而来的神魂定会占据他人肉身，进行夺舍，如同操控傀儡一般操纵他人身体，如若感受到致命威胁，他的神魂定会即刻脱离身体，来一出金蝉脱壳。

　　华月逐手中的匕首锚定灵魂需两至三秒的时间，放在低武世界，这几秒的时间不过眨眼间，完全不是问题，放在这个世界便成了一个漏洞，以谢孤的反应速度和求生欲望，短短一秒的时间，足够他钻这个空子。

　　为了回到修为巅峰期，谢孤现在必定急着重塑身体。

　　听闻阜埠城城主年轻时封官加爵，得皇帝封赏，除了金银财宝外，还得了不少国库中的奇珍异宝，其中便有一块世间少有的五彩琉璃石。

　　传说这块小小的琉璃石是女娲补天所用的五色石残余，贴身携带有滋补神魂、修养身心之效。

　　他仍记得曾在柳四成堆的药谱丹方中见过一味神药，名唤“乾坤归元丹”，此丹由五味天材地宝为原料，汇集天下大补之物，炼成食之，可凝魂聚神，洗髓换骨，宛若新生。

　　即便是乡野间与仙途无缘的普通村夫吃下这颗丹药，也能生出灵根，塑得仙骨，进入仙途。

　　据说服下这颗乾坤归元丹后，再辅以特殊阵法则，能引召魂灵，助其重塑肉身，可谓是让亡者死而复生的惊人奇效。

　　不过此丹是否确有此罔顾天地法则之效用，目前还无从认证。

　　华月逐屈起一条腿，一手搭在膝上，食指轻点着膝盖，半眯起眼睛，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他记得这乾坤归元丹的原料之一即是五色石。

　　【既然他这么着急，我不介意帮他一把，助他神魂早日重归肉身。】

　　谢孤重获新生之日，即是送他转世轮回之时。

　　华月逐对此等残暴无良、视人命为草菅之人无甚好感，留着这祸害，怕是要闹得人间仙界永无安宁。

　　【宿主……】

　　系统慢吞吞地冒出头来。

　　【其实您还是担心主角他们的安危吧。】

　　华月逐耸耸肩，不置可否。

　　山参村被屠一事他心中有愧，那时刚进入小世界，没来得及阻止惨案发生，这次断不能让谢孤如此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了。

　　更何况谢孤此人向来不可控，又睚眦必报，手段毒辣，楚晓与北鹤仙君师出同门，彼此又是关系密切的师兄弟，很难说谢孤不会存有报复心理，暗地里使花招，坑害楚晓一行人。

　　*

　　悦来客栈。

　　楚晓三人刚跨过门槛，一个黑色身影瞬间扑了上来。

　　走在最前的百里风鸢横剑挡在身前，用剑鞘抵在来者胸前。

　　“仙君！我总算把你们等来了！”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衫，脸颊圆润，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瞪着一双泪汪汪的圆眼睛，扫过众人的视线中满是激动和喜悦。

　　百里风鸢后撤一步，撇过脸，问身旁的楚晓：“这谁？”

　　“仙君呀——你们都不记得我了吗？”

　　少年听了这话，愈发激动，扬起手臂，看起来又要朝几人扑上去，无奈再次被百里风鸢的剑挡住去路。

　　“是山参村的那个孩子。”

　　楚晓压下百里风鸢抬起的剑鞘，打量了一番少年。

　　“青阳宗应当有弟子替你安排好了去处，你为何到这里来了？”

　　山参村屠村一案凶手不明，仍潜逃在外，北峰后山又出了盗尸一事，他们只能先将前一个案子暂且搁置下来，等找到盗尸之人再详查。

　　在这之前，他记得已安排弟子埋葬山参村枉死村民们的尸首，至于村子唯一的一个活口，也暂且将其安置在青阳宗附近的村子，在护其周全的前提下又能过上正常生活。

　　“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在阜埠城中的？”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少年努力瞪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在努力表示自己的真诚。

　　“我想了好久那个屠村魔头为何会盯上我们村子，思来想去，有可能他是盯上了我们村子后山的人参。”

　　“人参？”柳初夏从楚晓身后探出头来，“人参有什么可稀奇的？不就是寻常药材吗？药铺中多的是人参。我师父也种了不少珍惜的人参药材。”

　　百里风鸢顺手用剑鞘敲了一下楚晓身后那颗头，见柳初夏捂住头缩了回去，才慢慢说道：“既然引得贼人惦记抢夺，那么你所说的人参定不是普通人参了。”

　　“不是普通人参，是千年血参。”

　　少年手落到脑后挠了挠，状似思考，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们山参村依山而建，除了开垦田地栽种谷物维生外，还会经常到山中采人参补贴家用。关于千年血参是我听家中长辈说的，传说山中千尺深处藏有一株世间罕有的千年血参，这株血参开了点灵智，害怕被人采摘了去或被山中野兽一口吞掉，常年躲在地底深处，极少情况才会冒出地面，只有、只有……”

　　说到此处，少年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方才见了几人咧开的嘴角也收了回去。

　　“血，是吗？”

　　楚晓接下他未尽的话。

　　而且是需要大量的血，只有极重的血腥气，才能顺利将这千年血参引出。

　　所以那人残害了山参村全村人，让二百二十个人流尽身体里的血，染红村子每一寸土地，鲜血的腥气萦绕上空，久久不散，为的仅仅是这株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千年血参。

　　“千年血参……”柳初夏一边揉着头，一边嘀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既是灵参之类的药材，应当有补气安神、延年益寿之效。”百里风鸢猜测，“难道那人身上有伤，急需大补之物滋养身体？”

　　“没那么简单。”楚晓沉吟道。

　　如果需要补气固血效用的药材，为何不直接选择炼制好的补血丹？虽说效用可能比不上千年血参，但找一颗上等丹药，可比找一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血参来得容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对了！我想起来了！”柳初夏突然喊道。

　　“想起什么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百里风鸢捂着耳朵挪远了一点。

　　“我翻看师父收藏的丹方时见过这个千年血参。”

　　柳初夏手舞足蹈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千年雪参的大小和形状。

　　“它一味药的重要原料，好像叫什么归元……嘶——上面还写了什么来着？”

　　她龇牙咧嘴地回想着记忆中名字，那时刚入药峰，对什么都十分好奇，经常溜进柳巫思书房中，翻看他收藏的各种药谱，上面记载有无数丹药炼制方法和所需的原料，有些还贴心地绘制了珍稀药材的图像，标注其生长环境和各个部位的不同药效，以便翻阅者学习和记忆。

　　楚晓：“乾坤归元丹。”

　　柳初夏猛地一点头：“对！就是乾坤归元丹！”

　　她看着楚晓，眼神发亮。

　　“不愧是小师叔，懂得真多。”

　　“我也是无意中在柳四长老的医术上看见的。”

　　对上柳初夏崇拜的视线，楚晓移开目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

　　“既然有了线索，等我们回青阳宗再请教柳四也不迟。”

　　百里风鸢笑了：“既然这个屠村凶手想要炼制乾坤归元丹，定要先找齐所有炼丹材料，我们找柳长老要来丹方，再确认这几味原料的所在地，总能逮到他！”

　　楚晓颔首：“我们会找到他的。”

　　无论他是谁，他们都绝对会将他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仍游荡在村子中的幽魂得以安息。

　　他仍记得在青阳宗主殿前拜入仙门时的场景，他的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以头叩问天地，眼前仅有一抹微小的倒影，是光洁石板上倒映出的自己。

　　孩童的身板映在地上，瘦小得可怜，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又尖又小的下巴收得更紧，被枯黄的额发遮住的双眼睁得很大，从眼底深处放出奇异的光芒。

　　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眼底的光到底源自何处，也许是脱离了贫苦和饥馑后绽放的希望，也许只是天初晓时映入眼中的霞光。

　　有人立于他身前，清朗的声音恍若玉石，叮叮咚咚砸在青石板上，在耳畔回荡。

　　他说，修仙之人踏入仙途，修的是身，更是心。

　　剑练百式，体锻千遍，是为修身。

　　济世救人，渡化众生，则为修心。

　　你能做到吗？

　　孩童抬头，嘴唇嗫嚅，给出了答案。

　　主殿后一轮血红的朝阳越升越高，点点光辉从云层的罅隙中泄出，射出成束的天光，薄薄一层光辉覆在那人身上，夺目耀眼。

　　他的面容和身形在视线中晕开，化作一个模糊难辨的黑色剪影。

　　他说，愿你从此以后，仙途坦荡，无愧于心。

　　楚晓横握起黎曦剑，轻抚过剑身。

　　师兄离开后，他成功得到黎曦剑的认可，自拿起此剑之日起，他从未忘记当时的诺言，以黎曦斩邪破崇，救人于危难之际，守天下之太平。

　　他的剑法日益精湛，心境也愈发明净平和，可他似乎仍无法确信已兑现许下的承诺，说出无愧于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