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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险境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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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撞击声、利刃破风声、压抑的闷哼与倒地声,在狭窄灼热的石林岩缝间激烈回荡。
张佳乐将百花谷的招式施展到了极致。
在这般逼仄环境下,大开大合的招式反受掣肘,恰恰是暗器小巧诡变、角度刁钻的特性得以充分发挥。
淬毒的飞石、带倒刺的铁蒺藜、能二次弹射的弧形镖……各种不起眼却致命的“花朵”从他指间、袖底、甚至衣摆的暗袋中激射而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牢牢封锁住杀手们从正面和两侧扑来的路径。
但他心知肚明,这仅是权宜之计。
对方人数占优,且显然对这片石林地形做过功课,配合默契,正在试图从更高处的岩柱迂回,寻找死角。
更麻烦的是,瞿明阳就在他身后,他不能退,也不能冒然冲出去陷入包围。
就在一名杀手利用岩柱的掩护,悄无声息从侧上方一处凹陷扑下,手中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剑直刺瞿明阳后颈时——
“低头!”
张佳乐头也未回,一声低喝。瞿明阳闻声立刻伏低身形。
同一瞬,张佳乐左手向后一甩,三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呈扇形射出,并非拦截短剑,而是直取那杀手因扑击而暴露出的腋下、肋侧三处要穴!那杀手若不变招,即便刺中瞿明阳,自己也必被毒针重伤。
杀手显然没料到张佳乐在应对压力的同时还能如此分神,惊骇之下强行扭身,短剑擦着瞿明阳扬起的发丝掠过,“嗤”地刺入旁边岩壁。
而他自身也因此失去平衡,踉跄落地。
未等他站稳,一道剑光已扑面而来——是瞿明阳飞速扬出了那把随身佩剑。杀手只觉喉头一腥,眼前瞬间发黑,软倒下去。
然而,这一下的耽搁,正面的压力骤增。蝎尾钩首领已从最初的狼狈中调整过来,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疾掠,手中那铁器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并非强攻,而是钩向张佳乐下盘,意图绊住他的步伐,为两侧同伴创造机会。
一枚弩箭带着呼啸砸向张佳乐,瞿明阳瞳孔微缩,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秋水一泓,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在弩箭侧面一磕、一带。
“砰!”弩箭改变方向,狠狠撞在侧面岩壁上。
使剑的手稳如磐石。瞿明阳的剑法,果然如张佳乐之前所观察,守势严谨,步伐灵动,缺乏一击必杀的侵略性,但自保足矣。
她剑随身走,将张佳乐防御的死角牢牢护住,偶尔有漏网的暗器或碎石袭来,也被她或格或闪,一一化解。
二人脚下步伐连换,配合默契,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的人数是天然的优势,又是身手顶好的杀手,瞿明阳额头渐渐渗出汗珠,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忽然,一枚从刁钻角度射来的飞镖已至张佳乐肋下!他猛地拧身,飞镖擦着腰侧掠过,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疼。
“张佳乐!”瞿明阳的惊呼被淹没在兵刃交击声中。
皮肉伤,无碍。张佳乐眼神更冷,右手在腰间一抹,五指间已夹满八枚边缘闪烁幽蓝寒光的蝶形镖。
八枚蝶镖并非齐射,而是以不同速率、不同旋转方式先后脱手,在空中彼此碰撞、借力,轨迹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猛然罩向正面冲来的四名杀手!
利刃入肉的闷响夹杂着惨叫。
两名杀手咽喉中镖,当场毙命;一人被削断手腕,兵刃脱手;还有一人肩膀被穿透,踉跄后退。
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缺口刚现,立刻有人补上。
蒙面首领嘶吼着,攻势更疾,那蝎尾钩忽伸忽缩,招式阴毒狠辣,专攻关节与要害,显然是想生擒或至少重创张佳乐,打破他的防御。
“不能耗下去!”张佳乐心中急转。
对方适应了暗器的节奏,正在逐步压缩空间。瞿明阳的剑法不适合久战,尤其是这种招招致命的场合,而那些药粉虽妙,但需要近身或顺风施放,在对方有了防备、且不断移动的情况下,效果受限。
他眼角余光飞速扫过周围地形。
右侧,岩柱密集,怪石交错,似乎通往更深处,但路径不明,可能是绝路;左侧,地势稍开阔,但暴露在更多岩柱上的弩箭威胁之下;后方是他们来的方向,但已经被落石堵死。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跟我走!”他低喝一声,左手猛然向后甩出三颗黑乎乎、鸡蛋大小的圆球——并非暗器,而是百花谷特制的手雷。
圆球落地,“砰砰”数声轻响,炸开大团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数丈范围,不仅遮蔽视线,更带有轻微的麻痹和致咳效果。
“闭气!”张佳乐低声提醒瞿明阳,同时右手连扬,又是数枚暗器射向记忆中敌人最可能冲出的方向,不求杀敌,只求阻滞。
烟雾弥漫,杀手的呼喝与咳嗽声传来,攻势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
张佳乐一把抓住瞿明阳的手腕,不再选择看似开阔的左侧或可能绝路的右侧,而是朝着烟雾最浓、岩柱看似最杂乱无章的正前方,那片杀手原本站位最密集的区域冲去!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两人身形没入浓雾与嶙峋怪石之中。
张佳乐凭借刚才观察的记忆和对危机近乎本能的直觉,拉着瞿明阳在狭窄的缝隙和倾倒的岩柱间疾速穿行,避开可能藏人的阴影。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敌人气急败坏的呼哨与追击的脚步声。
瞿明阳被他紧紧拉着,几乎脚不沾地。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因用力而灼热的温度,和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没有挣扎,只是努力调整呼吸,配合他的步伐,另一只手已捏碎了一枚蜡丸,将一种能干扰气味的药粉悄然撒在身后。
冲出迷雾范围,眼前并非豁然开朗,而是一道向下倾斜、布满滑腻火山灰的陡坡,坡底雾气氤氲,隐约传来硫磺气味更浓的汩汩声,似乎是地热泉眼或小型熔岩裂隙带。
“下坡!小心!”张佳乐没有犹豫,当先滑下。松软的火山灰大大降低了速度,但也掩盖了足迹。瞿明阳紧随其后。
坡底温度骤升,热浪扑面,几乎让人窒息。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布满龟裂的缝隙,有些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蠕动,灼热的气体嘶嘶喷出。几处低洼地积蓄着浑浊的、冒着气泡的热泉。
这里环境极端恶劣,但对追兵而言同样是巨大的阻碍。
张佳乐迅速扫视,目光锁定洼地边缘一处被巨大黑色玄武岩半掩着的洞穴入口。洞口不大,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但至少能暂避锋芒,也能利用复杂地形周旋。
“去那边!”他指向洞穴。
两人刚奔至洞口,身后陡坡上已传来响动,追兵到了坡顶。
“进!”张佳乐将瞿明阳往洞内一推,自己却守在洞口,回身又是数枚暗器射出,将最先冒头的两人逼退,同时飞快地观察了一下洞口上方岩石的结构。
他眼神一厉,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装有高爆火药和碎铁片的手雷,用尽全力掷向洞口上方一处有明显裂隙的岩架!
“轰隆——!!”
比之前迷雾雷剧烈十倍的爆炸声响起!碎岩纷飞,烟尘弥漫,那块本就松动的岩架在爆炸冲击下轰然塌落,大小不一的石块瞬间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洞口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些狭窄缝隙。
烟尘中,传来追兵惊怒的叫骂和试图清理碎石的声音。
张佳乐不再耽搁,转身冲入漆黑的洞穴深处,很快追上了前方等候的瞿明阳。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深,也复杂得多。
岔路不少,空气浑浊闷热,带着浓重的硫磺和矿物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岩壁上某些含磷矿物发出的微弱幽绿荧光,以及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暗红光芒,那是地火的光芒。
“你受伤了。”在确认暂时安全、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岔道角落歇息时,瞿明阳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她的目光落在张佳乐腰侧被飞镖擦过的伤口上,血迹已浸透了一小片衣料。
“皮外伤,不碍事。”张佳乐靠坐在岩壁上,微微喘息,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暗器消耗了不少,但关键的种类还有储备。他看向瞿明阳,“你呢?有没有伤到?”
瞿明阳摇头,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不由分说地示意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他腰侧的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刚才,多谢。”包扎完毕,瞿明阳低声道。若非张佳乐反应极快,她或许已伤在那从天而降的短剑之下。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张佳乐整理好衣衫,语气恢复了平静,“倒是他们……比之前难缠太多。不仅人多,配合默契,而且对这熔火山脉的外围地形相当熟悉。”他眼神凝重,“我们的行踪,恐怕不止是被大概推断出方向那么简单。”
瞿明阳蹙眉:“你是说……”
“有人一直能相对精准地掌握我们的位置。”张佳乐肯定道,“从忧瘴渊开始,到千竹海,再到这次……他们总能提前设伏,或者迅速咬上来。之前我怀疑是百花谷内部有人泄露消息,但这次……”
他回想方才战斗的细节,“那些杀手的装扮、武器、行事风格,与之前伏击你的那批死士,以及千竹海那个灰影,都不完全一样。”
“不同的刀?”瞿明阳若有所思。
“对。忧瘴渊是见血封喉的毒刃,千竹海是暗中窥伺的匕首,而这次……”
张佳乐想起那首领阴狠的眼神和训练有素的围杀阵型,“对方为了达成目的,能动用的资源远超我们预估。”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岩壁微微震颤。是地下熔岩在活动。
“现在怎么办?”瞿明阳问。药方上的五味药只差最后的“地心火莲”,但眼前强敌环伺,前路未卜。
张佳乐闭目思索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静决断:“他们堵住了来路,清理碎石需要时间。这洞穴错综复杂,未必是死路,也可能通往其他地方,甚至……靠近地心火莲的所在地。我们趁此机会,甩开他们,找到地心火莲,然后想办法从另一条路离开熔火山脉。”
他看向瞿明阳,目光沉稳:“对方越是急迫,越是证明你的价值,还有我的命,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接下来,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这迷宫一样的洞穴和危险的地火环境,未必不是我们的机会。”
瞿明阳迎上他的目光,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意志和清晰的计划。她心中的一丝不安悄然平息,点了点头。
“好。”她说,语气同样坚定,“我会配一些适合在黑暗和狭小空间使用的药物。”
短暂的休整后,两人熄灭了一切可能暴露位置的光源,仅凭微弱的磷光和声音、气流判断方向,向着洞穴更深处潜行。
黑暗、闷热、错综复杂的岔路、脚下可能突然出现的裂隙、空气中随时可能变得致命的硫磺气体……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危险。
但他们没有回头路。
而在那被碎石半封的洞口外,杀手首领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汇报。
“首领,洞口被炸塌了大半,清理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可能引发更多塌方。洞内情况不明,似乎很深,岔路很多。”
首领盯着那幽深的洞穴入口,眼中凶光闪烁。他奉命必须拿下药王谷弟子,活要见人,死也要得到她身份所带来的便利与价值。张佳乐是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派两组人,从其他方向寻找可能通往洞穴内部或另一侧出口的路径。其余人,给我一寸一寸地挖开这里!他们跑不远!”他嘶声命令道。
“追!”蝎尾钩首领咬牙道,“通知谷外接应的人,封锁所有可能出山的通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这种鬼地方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