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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邬映舟自己 ...

  •   夜深人静,季漱坐在床边,白天那些难堪的画面翻上来,一帧一帧的,压都压不住。更何况底下还压着另一件事,邬映舟。

      他看着桌上那个来来回回运动的摆件,小球沿着轨道一圈一圈地转,转到头又绕回来,转到头又绕回来,没有终点似的。

      他觉得自己也跟着绕进去了,转来转去出不来。越想越觉得苦恼,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心里翻来覆去的,不好说什么,又不能不说什么。

      他掏出终端,翻到邬映舟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了下去。

      响了很多声,一声接一声,那边一直没人接。季漱听着那些等待音,一下一下的,敲得他心里越来越没底。直到自动挂了,那头也没人接起来。

      他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又拨了一次。这回他听着那一声一声的等待音,心里开始敲鼓。

      要是联系不上邬映舟了,那可就严重了。他盯着屏幕上,心里那点期待一点点往下掉,都快掉到底了,那边忽然接了。

      接通的一瞬间,嘈杂的背景音先涌过来。音乐闷闷的,人声乱糟糟的,还有杯子碰在一起的脆响,混成一片,闹哄哄地往耳朵里灌,隔着终端都吵得慌。

      季漱张了张嘴,话赶话地往外说:“邬映舟,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可我那会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问我是谁,我那个情况……我没办法说。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

      他说了一连串,那头一直没声音。季漱说着说着自己停下来了,喘了口气,觉得不对劲。他把终端贴紧耳朵听了听,那头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背景音,可就是没人应他。他喂了一声,又喂了一声。

      然后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邬映舟,是个偏柔和的男声,语气挺客气:“您好?”

      季漱愣了一下,把终端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号码没错,是邬映舟的。他把终端又贴回耳朵,那边说:“是不是找邬少?”

      “对。我找邬映舟。”

      “他在呢,这会儿走不开,您要不直接过来?在翡世,V06包间。”

      季漱迟疑了一下:“他接不了电话吗?”

      那边安静了,然后季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捂着话筒。隔了几秒,那人又回来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您到了报包间号就行。”

      说完就挂了。

      季漱握着终端坐在床边,盯着屏幕上那个断掉的通话。他搜了一下地址,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单就来回这一下,恐怕就要弄到半夜。

      可他心里清楚,邬映舟让那边的人把地址给他,意思就是让他当面说。他要是缩了不去,下回再想找邬映舟,恐怕连地址都不会给了。

      他把终端收起来,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衣服换了,头发理了理,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

      路上花了快四十分钟。翡世在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做得张扬,一整面墙的霓虹招牌在夜里亮得晃眼,红的绿的蓝的搅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门口停了一溜好车,进进出出的人打扮得都挺讲究,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里走。季漱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抬脚往里走。

      一进去,迎面一股热浪裹着音乐声扑过来,低音鼓点震得脚底板发麻,灯光乱转,红的蓝的紫的轮番往人脸上扫,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切成碎片。

      他站在门口,被吵得耳朵嗡嗡响,缓了一下才往里走。大厅里人挤人,到处是端着酒杯说笑的人,他一边侧着身子绕开挡路的胳膊和肩膀,一边低头看终端上那个包间号,看得眼都花了,也没找到方向。

      他随手抓了个路过的侍应生,把包间号报了一下,那人引着他往里走。

      走廊绕了两道弯,越往里越安静,音乐声被隔在门后面,只剩闷闷的鼓点从墙里透过来。

      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边的包间门都关着,偶尔有一扇开了条缝,漏出一线光和一阵笑声又合上。侍应生在一扇门前停下,侧了侧身,示意他进去。

      季漱推开门,一股混着酒气和香氛的热风扑面而来。包间里比外头还乱,灯光更暗,几组沙发歪七扭八地摆着,桌上摞着酒瓶和果盘,男男女女坐了一屋子,有人靠在一起说话,有人歪在扶手上笑,有人拿着骰子敲桌子,骰子落进盅里哗啦哗啦响。

      季漱站在门口,心跳得有些急。这种地方他来过好几回了,可还是不太习惯这股闹腾劲儿,在门口站了一下,才抬脚往里走。

      他往里扫了一眼,邬映舟不难找。包间最里头那张大沙发上,

      邬映舟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衬衫,料子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流动的光泽,随着他侧头的动作明明灭灭,像水面上漾开的暗纹。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袖子随手卷到了小臂。衬衫垂坠地贴着上身,勾出肩线和腰身,配着底下一条黑色长裤,整个人懒散地窝在沙发里。

      他坐在正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手搭在两边人的肩上。左边那个穿得尤其清凉,这样的天,身上就一件薄薄的镂空罩衫,料子稀稀疏疏的,灯光从那些镂空的纹路里透过去,落在皮肤上,一阵一阵地晃。

      那人整个人往邬映舟身上靠,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他胳膊上,手搭着他小臂,仰着脸凑在他耳边说话,邬映舟也侧着头,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灯光扫过去的时候,邬映舟的侧脸被照得清清楚楚,眉目传情,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散漫的笑,搭在那人肩上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镂空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动作懒洋洋的,跟周围那些闹哄哄的人混在一起,一点不违和。

      季漱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闪过视频里那些画面。邬映舟在那些视频里也是这副样子,左拥右抱,笑得恣意,跟现在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他之前看那些视频的时候,心里还有点闷,这会儿亲眼看见真人,反倒没那种感觉了。

      视频里那个邬映舟和他认识的邬映舟,此刻在他脑子里并排搁着,不但不打架,反而像两块拼图咔嗒一声扣上了,严丝合缝,浑然天成。他迈步往里走。

      好似没什么人注意他,可他一进来,就有几道视线从角落里飘过来,默不作声地落在他身上,停一停,又收回去。

      季漱绕开挡路的茶几和伸长腿坐着的人,往里走。走到邬映舟跟前的时候,邬映舟还在跟旁边那个人说话,头都没抬。

      旁边那个人说话说得起劲,身子往邬映舟那边歪着,笑得眼角都弯了,好似压根没注意到跟前多了个人。

      季漱直愣愣地站在一堆声响中间,等他说完。等了半晌,邬映舟终于说完了,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季漱弯腰把杯子拿起来,递到他跟前。

      邬映舟的手停在半空,乜斜着看了他一下。那个眼神不怎么好,懒洋洋的,眼皮抬了一半,眼底那点光冷冷的,带着点审视,跟平时看他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平时邬映舟看他,哪怕是在损他,眼角眉梢也总带着点松快的劲儿;这会儿没了,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掂量着值不值得开口。

      季漱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算私事。何况他们不是说好了做朋友吗?邬映舟自己左拥右抱,身边围着人也不耽误,倒不许他跟别人有关系。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邬映舟在气什么,他心里有数,只是宋照年的事,他没法摊开来说。他这会儿能做的,只有低头。

      他站在那儿,手还伸着,杯子递在半空,包间里那些乱转的灯光扫过来,把他脸上的窘迫照得一清二楚。

      “邬映舟,今天的事……”

      “行了。”邬映舟打断了他,把杯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搁回桌上,往沙发里靠了靠,两条胳膊重新搭回两边人的肩上,歪着头看他,“来都来了,按我这儿的规矩,先看诚意。”

      季漱稍稍一滞:“什么诚意?”

      邬映舟抬了抬下巴,眼睛点了点桌上那排酒。

      季漱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瓶子,高矮胖瘦摆了一排,有的开着盖,有的没动过,旁边还搁着几个干净杯子。他没多犹豫,说了声好,伸手就要拿。

      邬映舟却忽然把搭在两边人肩上的手收了回来,坐直了些,往前倾身,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调了一大杯深水炸弹。

      酒液兑进去的时候翻着气泡,在乱转的灯光底下晃得发亮,杯壁很快就挂上了一层水雾,深色的酒液一层一层地叠着,深不见底。

      季漱看着那杯东西,又抬眼看了看邬映舟。邬映舟靠在沙发里,眼神很坏,嘴角勾着:“喝吧。喝完了,没准我就有心情听你说话了。”

      季漱端起那杯酒,仰头喝了。第一口下去,他呛了一下,喉咙到胃里烧得厉害,苦和辣搅在一起,搅得他胃里翻腾。他停了停,把那股往上顶的劲儿压回去,又接着喝。

      喝到一半的时候,他耳朵里嗡嗡的,灯光在眼前晃出重影。邬映舟坐在对面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季漱闭了一下眼,把剩下的全灌了进去。喝完了,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小腿磕在茶几角上,稳了一下才站住,把杯子倒过来,给邬映舟看,喝得干干净净。

      邬映舟看着他倒扣的杯子,笑了一下,抬手朝旁边的人摆了摆:“散了散了。”

      两边的人会意,站起来挪开了,沙发上空出一截。邬映舟伸手拉了季漱一把,让他坐下,嘴上说着:“你还真喝,谁让你喝这么实的。”

      话里带着点关心的意思,语气也软了些。季漱坐下之后,胃里那股翻腾劲儿往上顶了一下,差点要吐出来,他压着嗓子缓了缓,才觉得好点。

      他知道邬映舟这也就是场面话。要是真想拦他,他喝第一口的时候邬映舟就能拦下来。可邬映舟没拦,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把这口气咽下去,伸手抓住邬映舟的手臂,把方向找回来,忍了忍,问:“翻篇了吗?”

      邬映舟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包间里吵,酒意很快涌上来,冲得季漱头脑发涨。那股劲儿从胃里往上顶,一阵一阵的,他皱起眉,眼前乱转的灯光晃成一片重影,叠在一起,晃得他有点恶心。

      他只能松开抓着邬映舟的手,转而扶住头,指尖按在太阳穴上,等那阵劲儿过去。

      邬映舟看着他这副样子,靠回沙发里,慢悠悠地说:“还不够呢。”

      周围的人在季漱晕过去之后渐渐安静下来。先是离得近的那几个发现不对劲,说话声一点点收了,接着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有人伸手把音乐关了。包间里一下子静得突兀。

      灯光还在转,红一阵蓝一阵地扫过满屋子人的脸,可没人说话,谁也没动,像一场默剧,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中间那两个人身上。

      邬映舟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季漱。季漱半阖着眼,脸烧得通红,额角沁着汗,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不太匀,整个人软得没骨头,全靠他捞着才没滑下去。

      邬映舟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稳了,才站起来。

      左边那个人先反应过来,手还搭在邬映舟胳膊上没舍得松,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点黏糊糊的不情愿:“邬少,这就走啊?”

      邬映舟抱着季漱,偏头看了那人一眼,笑了一下:“下次。”

      那人只好松了手,脸上还挂着笑,可邬映舟那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没给准日子,没给准地方,听着就是场面话。那人心里明白,也就不再缠了,往旁边挪了挪,让开路。

      邬映舟朝剩下的人摆了摆手:“接着玩,账记我身上。”说完,他把人半扶半架着带出了包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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