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小节   槐树叶 ...

  •   槐树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门楣下那枚铜铃一直在风里响。

      “默辑工作室”那块牌子一直挂那儿,没人换,也没人说要换。

      有时候有路人经过,看见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边那块低调的铜牌,会好奇里头住着什么人。

      但没人进去问。

      也用不着问。

      那门本来就不是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开的。

      八

      又是一个春天。

      简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棵槐树。今年花比去年密,一串串白里透着青,把枝丫都压弯了些。

      顾言默从正屋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把一杯茶递给简辑,然后站他旁边。

      “想什么呢?”

      简辑接过茶,没马上喝。

      “在想,”他说,“这棵槐树,是你五年前来那会儿就这么高了,还是后来又长过。”

      顾言默看了看满树的花。

      “长过。”他说,“那会儿没这么密。”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那棵树,看那些在花里忙的蜜蜂,看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慢慢挪。

      “顾言默。”

      “嗯。”

      “你那时候说,人一辈子用不着太多地方。有一间能让你安心坐下去的屋子就够了。”

      “这儿够吗?”

      阳光从槐花里筛下来,在他们中间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金。

      “够了。”

      简辑收回目光,又去看那棵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

      就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

      就像他们马上要一起过的,所有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

      \\\\\\\\\\\\\\\\\\\\\\\\\\\\\\\\\\\\\\\\\\\\\\\\\\\\\\\\\\\\\\\\\\\\\\\\\\\

      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简辑合上电脑,往后一靠。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结束后的第三天,“洲际资源”在欧洲那边股价跌得挺惨,伦敦来消息说董事会可能要提前开紧急会议。

      但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溪谷这地方晚上是真安静,山林黑漆漆一片,远处零星几盏灯。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眼底那点红血丝还没消。

      身后有动静。

      顾言默端了杯热水过来,放他手边。没说话,就站那儿,跟他一起看窗外。

      简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这三天都这样。累了睡,醒了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话不多,但人在不在,都知道。

      他把杯子放下。

      玻璃上,顾言默的影子站他侧后方,隔着半步。

      简辑看着那道影子,没回头。

      “顾言默。”

      “嗯。”

      “你那根弦,还要绷多久?”

      身后顿了几秒。

      “不知道。”顾言默说,声音比平时低点儿,“绷惯了。”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顾言默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还是那张冷清的脸,但眼底有东西——不是累,是别的什么。绷太久,忘了怎么松的那种感觉。

      简辑抬手,手指碰到他后颈。

      皮肤是温的,有一点点凉。他轻轻按了按,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从僵变软。不是一下子软的,是一寸一寸、一节一节,像冰从边缘开始化。

      顾言默呼吸顿了一下。

      “你手凉。”

      “嗯。”

      简辑没收回手。就那么按着,感觉顾言默慢慢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这个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但简辑觉得肩上沉了一下——不是重量,是温度。

      窗外山林黑漆漆的,远处零星几盏灯。月光照进来,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简辑才开口。

      “顾言默。”

      “嗯。”

      “那根弦,现在能松了吗?”

      顾言默没说话。但他伸手,握住了简辑的手腕。不紧,就那么搭着。简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也能感觉到那凉意底下微微的脉搏,比平时快了一点。

      简辑低头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顾言默的手指慢慢滑进他指缝里,十指交扣。

      窗外的月亮移了移,光斑从地板爬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能。”

      简辑没再说什么。他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就那么靠着落地窗,肩并肩站着。玻璃上倒映着屋里的光和他们模糊的轮廓,像是另一幅画。

      “你知道吗,”简辑忽然说,“我小时候看过一本画册,上面有句话记了很久。”

      “什么话?”

      “月亮在天上,我在地上。它照着我,我想着你。”

      顾言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简辑发现他在笑。不是那种扬起来的笑,就是嘴角弯了一点点,眼底那层沉甸甸的东西淡了一些。

      “老套。”

      简辑没反驳。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那只手搁在他腿上,顾言默的手搭在他手背上,谁都没再动。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他们回到沙发上。简辑靠在扶手上,顾言默坐在旁边,腿挨着腿。简辑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拿拇指慢慢抹掉。

      “明天干什么?”

      顾言默想了想:“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槐树底下那一片,长疯了。”

      简辑笑了一声。

      “就这?”

      “就这。”顾言默偏头看他,“你还想干什么?”

      简辑看着月光里他那张脸,看了几秒,摇摇头。

      “够了。”

      顾言默没追问。他伸手,把简辑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之前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他的指腹从简辑领口划过时明明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却莫名叫简辑浑身不自在。

      “你这衬衫皱了三天。”顾言默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换一件。”

      “你给我找?”

      “自己找。”

      简辑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会弯出一点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顾言默瞥了一眼,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的山林还是黑漆漆的,远处的灯灭了一两盏。夜色沉下来,把整个溪谷裹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又轻又长。

      “简辑。”

      “嗯。”

      “你后颈上,被蚊子咬了个包。”

      简辑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有个小疙瘩。顾言默从沙发缝里摸出一管薄荷膏,拧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涂上去。凉丝丝的。

      简辑耸了下脖子。

      “忍一下。”

      顾言默说是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

      涂完后,顾言默把薄荷膏放回原处,又把两人的杯子收了,拿到厨房洗了。水龙头开得很小,怕声音太响。简辑靠在沙发上听着水流的声音,觉得这屋子哪哪儿都是暖的。

      顾言默回来的时候,简辑已经快睡着了。头歪着,呼吸均匀。顾言默站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把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拽下来,盖在他身上。

      毯子刚搭上去,简辑就睁眼了。

      “没睡。”

      “嗯。”

      顾言默应了一声,可声音里没有半点相信的意思。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把脚搁上茶几。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毯子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月光慢慢从地板爬到茶几,又从茶几爬到沙发扶手上。

      “顾言默。”

      “嗯。”

      “以后都这样?”

      顾言默看着月光里他那张放松的脸,看了几秒。

      “都这样。”

      后来那些事,他记不太清了。简辑只记得那天晚上月亮很亮,顾言默的手一直没松开。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把他的手掖进毯子底下。

      窗外最后那盏灯也灭了。溪谷彻底沉进夜色里,只有风偶尔穿过槐树叶子,发出一阵极轻极远的沙沙声。

      【本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注:本文有AI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