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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默辑 简辑没 ...


  •   简辑没想过,顾言默挑个地方能这么挑。

      “国贸太吵。”顾言默把平板上的候选地址划掉一个,“金融街太功利。”

      又划掉一个。

      “三里屯太浮。”

      再划掉一个。

      简辑把手里那摞诉讼报告放下,抬头看他:“咱就是找个日常办公的地方,不是要在这儿养老。”

      “办公的地方才得耐得住。”顾言默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新地址,“这个。雍和宫大街,临街独院,东城区文保区,限高限拆限开发。”

      简辑看了看那院子——院墙上探出一棵大槐树的枝丫,叶子还没长全,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为什么偏这个?”

      顾言默没马上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2019年接了个案子。委托人八十多了,祖宅产权纠纷,三代人打了四十年。最后帮他把那三间北房拿回来的时候,他请我在那棵槐树底下喝了杯茶。”

      他顿了顿。

      “他说,人这一辈子用不着太多地方。有一间屋子能让你安心坐下去,就够了。”

      简辑没问那老头后来怎么样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棵槐树,看了挺久。

      “约房东吧。”他说,“明天签。”

      两个月后,院里的槐树开始掉叶子。

      那块铜牌子挂在了门边青灰色的砖墙上。“默辑工作室”——就这四个字,没抬头,没经营范围,连字体都选得过分低调。是顾言默自己写的小楷,拿去琉璃厂找老师傅刻的。

      简辑站在院子里看了那块牌子半天,保护膜还没撕。

      “字有点多。”他说。

      顾言默蹲在那儿给两盆新买的兰草浇水,头都没抬。

      “那去掉一个。”

      简辑没说去掉哪个。

      三天后路过,牌子还那样挂着。

      俩人的名字并排,谁也没再提。

      二

      工作室到底干什么的,说不清楚。

      一开始就是帮几个老熟人处理些棘手的商业纠纷。后来有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人,说听说这儿能接别的律所不敢碰的案子。再后来,案子就杂了——有商业的,有家事的,还有那种介于法律咨询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帮忙”之间的。

      简辑管梳理、推演、搭证据链。这活儿他熟,系统本能,也是他的舒适区。

      顾言默管信息、关系、那些不方便写纸面上的事儿。

      俩人基本不用开会。

      通常是简辑在正屋那张三米长的老榆木桌前把逻辑跑完,把标好重点的案情摘要推到桌角。第二天早上,顾言默那杯茶底下就压着补充来的情报汇总,边上还用铅笔写了三个备用方案。

      简辑看完,会删掉其中两个。

      顾言默从来没说过什么。

      就一次,简辑把三个方案全划了。

      顾言默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给自己续了杯茶。

      三天后,第四个方案出现在简辑手边。比他想的周全,还多了一层他没想到的角度。

      “……什么时候弄的?”简辑问。

      顾言默在剪那盆长得太疯的兰草,头也没抬:“你说不行那天晚上。”

      简辑看了看方案后头那张手绘的关系图——字写得潦草,分支密密麻麻,看得出是一晚上没睡弄出来的。

      他没说谢谢。

      那天傍晚,顾言默发现自己茶台上多了一套新茶器。不是什么名贵窑口,但胎体敦实,釉色温润,握手里刚刚好。

      他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简辑背对着他,在榆木桌前整理下周开庭的东西,侧脸看不太清表情。

      顾言默没过去。

      他把那套茶器放进自己惯用的那格柜子里,位置调了三次,才觉得合适。

      三

      第三个月头上,林毅辞了“星辰”,过来给他们当外勤。

      交接那天,顾言默在办公室待了很久。简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户前面,手里拿着林毅那份已经签了的离职协议。

      “他其实可以继续留在‘星辰’。”顾言默没回头,“资源、人脉、上升空间,都比跟着咱们强。”

      简辑走过去,站他旁边。

      “你跟他说过?”

      “说过。”

      “他怎么说的?”

      顾言默顿了一下。

      “他说,顾先生,我不是因为你才选这条路的。”

      窗外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天灰白的天空里戳着,挺直。

      简辑没问林毅那是因为什么。

      “那就留着吧。”他说。

      林毅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西厢那间堆杂物的屋子收拾出来,改成了一个临时指挥舱。

      三块能升降的加密屏,一套独立通讯系统,外加一张能躺平的折叠行军床。

      简辑看着那套设备,问顾言默:“你让弄的?”

      顾言默摇头:“他自己规划的。”

      简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林毅正在调试设备参数,挺专注的。

      “小林。”他开口。

      林毅回头。

      “那套加密系统,跟‘星辰’的规格比过没?”

      林毅眼睛亮了一下:“比过了简总。有几个模块我能优化得更好——”

      他噼里啪啦打开另一个界面,开始说个没完。

      简辑听着,偶尔点个头。

      顾言默端着茶杯站在门口。他看着林毅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看简辑认真听的侧脸。

      半年前,他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现在,这就是又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四

      开春的时候,院里那棵槐树又冒出新叶。

      第一个远道来的访客是赵启元。

      他趁着矿区轮休,坐了一夜绿皮火车来的。拎着两盒西岭那边的山核桃,站在院门口的时候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反复看了三次门牌号,才敲了门。

      林毅给他倒茶。他捧着杯子,半天才开口。

      “矿区那边的监督员,现在八十七个人了。”他说,“简先生当初说的那个生态基金,第一年的钱全到了。伯格博士那个团队每季度来一回,出的报告我们自己能看懂一半。”

      他顿了一下。

      “我爹他们那一辈,从来没想过矿区能成这样。”

      简辑坐在榆木桌后面,没接话。

      赵启元也没指望他接话。

      他把那杯茶慢慢喝完,站起来告辞。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那块铜牌子。

      “简先生,”他说,“顾先生。”

      他顿了一下。

      “谢谢。”

      这次他没等回答,转身走了,走进春天有点晃眼的阳光里。

      顾言默站在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简辑没出来送。

      但顾言默知道,那两盒山核桃被他收进了茶柜旁边那格空着的柜子里。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但有人惦记着,就值得收着。

      五

      陆辰希是六月初来的。

      没提前打招呼,就是一个普通下午,人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芍药。

      林毅进来通报的时候,顾言默在东厢整理旧案卷。

      他愣了两秒。

      “……请他进来吧。”

      陆辰希没进正屋。他就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仰着头看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

      “这地方真够偏的。”他说,也听不出是抱怨还是什么,“我从雍和宫地铁站出来,导航绕了二十分钟。”

      顾言默给他倒了杯茶,放石桌上。

      陆辰希看着那杯茶,没马上端。

      “新戏杀青了。”他说,“下个月去新西兰,有个国际合拍片。档期排到明年年底,满的。”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来,告个别。”

      顾言默没说话。

      陆辰希终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比周伯安的茶差远了。”他说。

      顾言默没接这茬。

      “新西兰挺好。”他说,“好好拍。”

      陆辰希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槐树叶子里筛下来,在顾言默脸上落了些细碎的影子。他表情还是那样淡,跟十年前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陆辰希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绒布袋,搁在石桌上。

      “杀青礼物。”他说,“不是给你的。给这院子的。”

      他没等顾言默打开,直接往门口走。

      这回他没回头。

      顾言默打开那个绒布袋。

      里头是一枚黄铜铃铛,样式古拙,拿手里沉甸甸的。

      铃铛上刻了两个字。

      “默辑”。

      顾言默站在槐树底下,很久没动。

      那天傍晚,那枚铃铛挂到了正屋门楣下。

      有风来的时候,会响,很轻,脆脆的。

      简辑从榆木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枚新挂上去的铃铛。

      “陆辰希送的?”

      “嗯。”

      简辑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材料。

      顾言默站在门廊下,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铃铛声。

      “我去续水。”他说。

      简辑“嗯”了一声。

      窗外槐叶簌簌响。

      铃铛轻轻晃着。

      六

      那是系统最后一次主动发非任务类的消息。

      那天晚上挺晚了,简辑一个人在正屋整理旧案卷。顾言默在东厢接电话,林毅下班回他自己那儿去了。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灰色的,淡淡的:

      【宿主,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简辑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回。

      那行字过了几秒,又慢慢浮现:

      【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老板”了。】

      【但我觉得,你现在更像你自己。】

      简辑看着那行字。

      窗外夜色很沉,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晃。

      他忽然问:“你有名字吗?”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回答了。

      然后新的字慢慢出来:

      【有的。】

      【很久以前,设计我的人叫我“持镜”。】

      【持镜者,照见真实。】

      简辑没再问。

      那行字慢慢淡了,像墨化在水里,最后什么都没了。

      他没关屏幕。

      就让那片白亮着。像有个人还在那儿似的。

      顾言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简辑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空白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问。

      只是把手里的热茶放简辑手边,然后回自己位置,接着弄没弄完的东西。

      那片空白,很久之后才自己灭了。

      简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的。

      他什么也没说。

      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春天,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那种清淡的甜。林毅弄来根长竹竿,和简辑打了一下午槐花。顾言默照着食谱试着做槐花麦饭,咸淡没弄对,三个人还是把那锅卖相不太好的饭吃完了。

      夏天有场暴雨,东厢那棵兰草忘了收进屋,被打得七零八落。顾言默站廊下看着那盆残局,半天没动。简辑从后头经过,瞥了一眼,没说话。第二天,花市送来三盆新兰草,品种一样,花盆一样,连叶子长短都和原来那盆差不多。

      秋天,有个以前帮过的委托人寄来一箱自家园子的柿子。林毅分了些给胡同里的邻居,剩下的码窗台上晒柿饼,每天路过都要数一遍。顾言默说他是松鼠过冬。简辑开会的间隙往窗台上瞥了一眼,那些柿子晒得金灿灿的,他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冬天头场雪下来那天,顾言默站院门口接电话,大衣上落了一层白。简辑从正屋出来,把手里一条围巾递给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顾言默握着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把围巾系上,在门口又多站了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默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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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注:本文有AI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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