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崩裂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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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死了。
消息在下午两点十七分传来，不是通过任何官方渠道，而是林毅带着人从香港诊所外围蹲守后，亲眼目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驶入后巷，二十分钟后驶出，车速平稳、车窗全黑。
当晚六点，洲际资源发布简短声明，称亚太区高级顾问李明先生因长期疾病突发恶化，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在香港某私立医院逝世，享年六十一岁，声明高度评价李明先生为公司发展做出的贡献，并称将在近期举办追思会。
没有提到那家与周世昌关联的私人诊所，没有解释为什么抢救无效后，遗体被送往的不是正规太平间，而是一处隶属于周世昌名下影视公司的仓储设施。
没有记者提问环节，简辑看着屏幕上的声明，久久没有说话。
顾言默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李明不是死于疾病，这一点，他们知道，周世昌知道，收藏家知道，甚至发布声明的洲际资源公关团队也心知肚明。
他是被妥善处理的。这个被对手主动清盘的亚太区最高级别的知情者、数十年黑账的实际经手人、一个能够将洲际资源董事会直接拖入泥潭的关键证人。
收藏家在展示决心，也在警告：你们以为拿到周济民的证据就能锁定胜局？我们能让李明在层层监控下病逝，就能让任何一个与你们合作、为你们作证的人，以同样合法合规的方式，永远闭嘴。
“发布会提前到今晚八点。”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矿区塌方的调查结果、嫌犯落网信息、第三方环保监督计划、百分之五生态基金细则，全部一起公布的舆论战必须抢在他们利用李明之死塑造受害者形象之前占据高地。”
“同时，”他转向顾言默，“澳洲锂矿恶意收购，提前三小时，悉尼时间明早七点整发布，陆辰希的社交媒体同步跟进，话题#道德采购新能源#提前预热，我们要让李明的死讯，在资本市场被解读为洲际资源内控混乱、高层动荡的信号，而不是他们希望传递的平稳过渡。”
顾言默没有质疑他的决定，他拿起通讯器开始逐条部署。
晚上八点。
星辉集团全球官网、主要社交媒体账号、合作财经媒体平台，同步发布西岭矿区事故调查通报，通报首次承认塌方是有预谋的人为破坏，并宣布已抓获犯罪嫌疑人、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通报末尾，简辑以星辉集团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公开承诺全面升级矿区安全标准，并正式启动西岭项目“生态守护者”计划——第三方独立环保监督机构当日签约，每年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注入专项生态基金，首期资金已划拨到位。
发布会简辑没有亲自出席，他坐在“溪谷”安全点的屏幕前，看着集团新闻发言人在镁光灯下从容应对记者的尖锐提问。当被问及“为何选在此时公布如此重大的环保承诺”时，发言人按照既定口径回答：“这不是临时决策，而是星辉科技长期战略的一部分，矿区事故让我们更加确信，企业责任容不得任何侥幸与拖延。”
没有提到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封宣战书。
晚上九点，洲际资源香港办发布简短的追思通稿，附有李明的黑白工作照，留言区零星有人哀悼，但财经媒体的头条已经被星辉科技的环保核弹和矿区被人为破坏占据大半。
资本市场反应迅速，洲际资源在欧洲市场率先开盘的存托凭证价格跳空低开，跌幅一度扩大至4.7%，做空量能在收盘前一小时突然激增，是原计划的2.3倍。
简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
顾言默调出另一个界面，“周伯安走了，乘坐的是傍晚六点四十分的航班，目的地在上海虹桥，中转苏州北。林毅派人跟了一段路，确认他上车后往太湖方向去了。”
“他的茶楼？”
“大门已上锁，外墙挂出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告示。开业的私房菜老板还没露面，据说姓周，但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与周伯安的直接亲属关系，周伯安在苏州的落脚点是一处老小区两居室，登记的房主是他已故妻子的远房外甥。”
彻底消失到不留一丝痕迹，这是周伯安式的体面退休，判官完成了他的交易，简辑对此不作任何评价。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陆辰希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条看似漫不经心的动态——一张澳洲悉尼歌剧院的夜景照片，配文“明天这里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关于我们买下的每一块电池，是否都应该问问它的过去。#道德采购新能源#”。
评论区瞬间涌入数万条留言，数十万的粉丝在追问新工作行程，环保人士在询问具体议题，财经博主则敏锐地将话题与洲际资源锂矿项目联系起来。
凌晨一点。
顾言默将一杯新换的热茶放在简辑手边，简辑没有抬头，但指尖停了一瞬。
“你该休息。”
“死不了。”
顾言默没有再劝，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简辑身侧坐下，打开自己那份关于判官移交信息的整理清单，屏幕的微光照着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窗外夜沉如水。
凌晨四点十七分。
简辑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不是集团内部频道的黑曜石操作小组，而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主动出现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简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疲惫，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沙哑——周伯安。
“我在苏州。”他没有寒暄似的开头，直接说目的，“刚安顿下来，人老了换个地方睡觉都不踏实。”简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李明的事，不是我经手的。”周伯安的声音很低，“我的线全部交出去了，判官说我可以彻底退休，那边的消息，我没资格提前知道。”
“但你现在知道了。”周伯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是。有个以前的老下属，心软，不忍心看我真跟外面彻底断了联系。”周伯安顿了顿，“他说，清道夫亲自动的手用的不是药，是常规的医疗手段置换。李明有严重的基础病史，做一个合规的抢救失败记录对那家诊所来说不算难事，家属已经拿到一笔丰厚的赔偿金签了保密协议，对外只说因病去世。”简辑捏着通讯器的指节泛白。
“判官知道吗？”
“他应该猜到了。”周伯安说，“但他管不了。收藏家董事会认为李明是重大安全隐患，这个判断不是在昨天或前天做出的，而是在你们拿到沈墨证据之后甚至更早，判官能做的，只是替李明争取到七十二小时。不是给你们，是给他。”
七十二小时，那个电话里给出的时限，不是为了等简辑屈服，而是为了确认李明没有提前被“处理”。
而简辑的拒绝，让那个时限失去了意义。
“他本来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你们接受了交易。”周伯安的声音很轻，“但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收藏家的游戏规则太老、太冷了。你们不按规则玩，规则就会启动清盘程序，李明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停顿了很久。
“简先生。”
“嗯。”
“顾先生在旁边吗？”
简辑看了一眼身侧，顾言默早已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在。”
周伯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什么东西一并吐出来。
“我做了二十一年茶馆老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帮收藏家处理过很多……局面，有些干净，有些不那么干净，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对或错的问题，只是谋生，只是各取所需。”他的声音苍老得厉害。
“那天早上你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其实不意外，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掀这张桌子，我只是没想到掀桌子的人，会是你和顾先生。”
“更没想到的是，”他顿了顿，“桌子被掀了之后，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像风穿过窗棂的声音。
“李明不是好人，他经手的那些矿难、死的人、流离失所的人比他自己最后这几天的恐惧和痛苦多得多，但他是最后一个了。最后一个我认识了三四十年的、还在这个局里、且有可能活着走出去的老朋友。”
“现在他也走了。”
电话通了很久，直到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叹息又像哽咽的呼吸然后断线。
简辑放下通讯器，看着窗外渐渐泛起蟹壳青的天际线。顾言默将简辑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走，换上一杯温热的新茶。
凌晨五点多，澳洲市场开盘前两小时，简辑关闭了与并购团队的通讯界面，揉了揉眉心。
就在此时，顾言默调出实时情报汇总，一条条念给他听：
“周济民提供的十三份会议纪要，墨菲斯&怀特已完成初步验证，确认纸张、墨迹、签名笔迹与上世纪九十年代洲际资源官方文件特征高度吻合。第一份诉讼文件已在英国、澳洲两地的法院完成电子立案，纸质副本将在今早九点正式送达对方注册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