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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判官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五十分。

      “溪谷”安全点地表层的会客厅,被林毅带人仔细检查过三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干扰源,没有隐匿的监听装置,所有装饰物和家具都被调整到既体现专业又不显压迫的微妙平衡。

      简辑坐在主位侧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顾言默在他斜对角,位置便于观察全部门窗动线。

      窗外,山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八点整。

      林毅的声音从内部通讯传来,平稳无波:“客人到了,单人,未携带随行人员。已通过三道安检,正在前往会客厅。”

      会客厅的门被从外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的男人。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材质的公文包,头发花白,面相温和,甚至带着某种常年伏案工作者的疏离感。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深潭底下不见光的石头——他看起来更像是某所大学里不受重视的副教授,或者政府机关里临近退休的中层干部。

      他站在门口,视线缓缓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简辑和顾言默身上。

      “简先生,顾先生。”他的声音不高,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就是寻常中年人的音色,“周伯安说你们很难约。看来是他约的方式不对。”

      他没有自称“判官”,没有提“收藏家”,也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简辑没有起身,也没有示意他坐,只是看着他。

      “怎么称呼?”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将公文包放在脚边,自行在三人座的沙发上落座,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姓周。”他说,“周济民,以前在档案系统工作,后来下海经商,失败过两次,现在算半退休,户口在朝阳区,常住在昌平,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

      他报出的信息,任何一个有渠道的调查者都能查到,正是这种彻底的平凡和真实,构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周先生。”简辑没有称呼他为判官,接受了这个寻常的名字,“周伯安说,你想见我们,替你自己。”

      “周伯安理解得有些偏差。”周济民语气平和,“不是替我自己,是替一个比收藏家更早、也更不想看到局面失控的群体,这个群体没有名字,不常设机构,只是在某些时候需要有人出面在各方彻底无法沟通之前,递一句话。”

      他的目光从简辑移向顾言默,又移回来。

      “收藏家是工具,不是主人,这个工具存在了一百多年,经手过无数财富和秘密,也积累了一些……路径依赖,比如,遇到资产异常,优先启用清道夫;遇到重大威胁,优先考虑物理消除或系统性摧毁。这套逻辑在过去很管用,因为对手往往畏惧代价。”

      “但你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们比过去的对手更强大,而是你们根本不按这套逻辑出牌,周伯安在听雨轩里输掉的那盘棋,核心不在于他低估了简先生掌握的筹码,而在于他以为威胁是谈判的常态,却不知道对你们来说,威胁本身就是战争宣言。”

      简辑没有回应他的分析。

      “你想递什么话?”

      周济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洲际资源董事会层面关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在东南亚、非洲及中国境内矿权交易中,系统性使用贿赂、欺诈及利用武装势力清除原住民社区的核心会议纪要影印件,共计十三份,每一份都有时任董事长、总裁及亚太区负责人的签字或明确指向性记录。”

      他平静地陈述像在念一份库存清单。

      “这份材料,是收藏家为洲际资源提供风险处置服务时作为风控评估依据获取并存档的备份,原档在瑞士某银行的保险箱里,收藏家董事会掌握密码,我手头这份是三十年前负责归档的一个小职员私下多晒的一份,后来作为退休礼物辗转到了我这里。”

      他看向简辑。

      “它可以作为你们跨国诉讼中将责任引向洲际资源最高决策层的直接证据,拿到它,你们的群狼战术就有了咬碎猎物咽喉的牙齿。”

      简辑没有看那个信封,也没有伸手去拿。

      “条件。”

      周济民微微点头,似乎对简辑的冷静早有预料。

      “第一,周伯安在帝京经营二十一年的那个茶楼,需要体面地关门。他本人可以彻底退休,不再过问任何与收藏家、洲际资源及相关势力有关的事务,也不再出现在任何与你们有关联的社交圈,作为交换他过去二十一年经手的所有信息网络和联络渠道全部移交给你们。”

      “第二,”他顿了顿,第一次显露出一丝谨慎,“星辰与星辉,在未来三年内不得主动寻求与收藏家在亚太区其他核心资产(名单待定)进行敌意对抗。正常的商业竞争、司法诉讼不在限制之列,但类似昨晚周伯安遭遇的那种凌晨突袭请尽量避免,收藏家董事会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博弈规则,而过度刺激可能导致他们选择清盘式对抗——那对所有人都是灾难。”

      他看向简辑和顾言默。

      “第三个条件,也是我此行最核心的诉求。”

      他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西南矿区。”

      简辑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顾言默没有动但手指已经搭在通讯器边缘。

      周济民迎着那道目光,没有回避。

      “不是要你们放弃矿区,也不是要分一杯羹。西南矿脉的全资控制权是你们用实打实的商业手段拿下的,这一点,收藏家内部从无异议,我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按在茶几上。

      “西岭项目三期工程所在的矿区南麓,有一片大约十二平方公里的次生林带,官方规划的用途是预留工业用地,但过去十五年,因为环保争议和社区阻力一直没有实际开发,你们最新的环保承诺和生态基金计划将这片区域划为生态修复核心区,对吧?”

      简辑没有否认。

      “这片林带下面,没有稀有矿产,没有高价值矿脉,只有一座……”周济民再次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座旧矿洞,上世纪六十年代废弃的,国营时期遗留的小型铜矿,采掘深度很浅且早已彻底封停。”

      “那里埋着什么?”顾言默直接问。

      周济民看向他,沉默片刻。

      “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证明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并在特定历史时期做过某些事的……全部实物资料。”

      他第一次没有直视他们的目光。

      “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他在1968年失踪,1985年被认定为因公牺牲,我今年五十三岁,他失踪的时候,我刚满三岁。”

      会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简辑看着茶几上那两个薄薄的信封,一个装着足以击垮洲际资源的商业核弹,一个装着延续半个世纪、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个人隐痛。

      “矿洞在你们矿区范围内,过去二十年,我以各种身份申请过进入那片区域都被以工业用地管制或安全原因拒绝。收藏家帮我查过,那个矿洞早在八十年代初就被彻底填埋并植被恢复,地表已无任何痕迹。”周济民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慢了一些,“但勘测记录显示,填埋时未发现任何异常遗留物。他没有被移走。他还在那里。”

      他抬起头,与简辑对视。

      “我不需要你们开掘矿洞,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官方追认或平反,我只是希望,当那片区域被划为生态修复核心区进行长期封山育林和植被恢复之后,那里能够得到真正的、彻底的宁静。”

      “作为交换,”他看向茶几上的第一个信封,“这份材料是诚意,未来三年不主动对抗的承诺是我能说服收藏家董事会暂缓激进措施的最大筹码。而如果你们能接受第三个条件……”

      “我会从今天开始,正式退出收藏家的一切事务。判官这个代号,会在亚太区永久注销账号,我手里的全部信息网络、渠道资源和历史档案除瑞士银行那份原档之外,全部向你们开放。”

      “这是我全部能给的。”

      他又恢复了进门时的平静。

      “决定权,在你们。”

      会客厅里很安静。

      简辑看着茶几上那两个信封,很久没有开口。

      窗外晨雾渐散,阳光从云隙间漏下在室内投出几道模糊的光柱。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第一份信封,打开,快速浏览了那十三份会议纪要影印件的首尾页。

      然后,他放下文件,拿起第二份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指尖,感受那份薄薄的重量。

      “1968年。”他忽然说。

      周济民看着他。

      “我外公也是那一年被下放的,他没能活着回来。”

      周济民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从他进门以来第一次脸上出现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

      简辑将第二个信封放回茶几上。

      “那片林带,三年内不会有任何工业开发,生态修复核心区的规划是三十年,续签条款已经写入我们的公开承诺书,并经过公证和第三方监督机构备案,即使未来简氏不再持有西岭项目权益,该承诺依然具有法律约束力。”

      他看着周济民。

      “你父亲的宁静,已经在那里了,不需要交换。”

      周济民沉默着,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极其缓慢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公文包。

      “第一份文件你们留下。第二份……”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未曾打开的信封,“留给你们备存。坐标和勘测资料在里面。”

      他走向门口,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清瘦。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伯安的茶楼,明日起停业装修,三个月后,原址会开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他多年前资助过的学生与他没有任何明面关联,他本人会以回乡养病的名义,迁居苏州。”

      “顾先生,简先生。”

      他顿了顿。

      “保重。”

      门在他身后合拢。

      会客厅里只剩下简辑和顾言默。

      茶几上,那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证据文件,静静地躺在晨光里。

      简辑没有立刻处理它,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对面空了的沙发。

      “那个矿洞,”顾言默开口,“他其实知道,我们不可能为他一个人开掘。”

      “他知道。”简辑说,“他要的从来不是开掘。”

      是确认,是有人知道,有地方可以牵挂,有承诺保证那片土地永远不会被商业利益搅扰。

      是六十多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托付这句话的人。

      简辑站起身,拿起那份会议纪要影印件,走向会议区。

      “通知墨菲斯&怀特,核心证据已到位,诉讼升级方案启动。”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距离七十二小时,还剩三十六小时。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碾碎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顾言默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那份被留存在茶几上的、从未打开的第二个信封。

      他伸手,将它收入自己随身的加密文件包。

      没有拆阅,没有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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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注:本文有AI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