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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主 婚期就定在 ...
风雪呼啸,还未干凝的热血急嗒嗒滴在地上。
面前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
身形极高,肩背挺阔,一身玄色裘装,几乎挡住了后方巷口透来的微光,手中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短刀。
风雪卷过巷口,扬起他未戴冠的几缕黑发。巷内光线昏暗,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
如同蛰伏林中的凶兽,浸着凛冽杀意,穿透弥漫的血腥气停在了她脸上。
危险恐怖,让人避之不及。
宁欢颜的呼吸彻底停滞,脸上还残留着温血,从骨子里漫出的寒意却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他是来救她,还是来杀她?
她分不清这里的人心,明明方才她还帮过那老妪,却不想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圈套。而此人凭空出现救下她,又会如何处置?
“多、多谢壮士。”她想,先好言道谢总没错。
对面的壮士没有言语,只用那双眼睛将她从上至下扫了一遍。
这道目光悠长深沉,像细细密密地将她从上到下舔过,喉间似被被利齿抵住,任凭如何反抗也逃不过被拆骨入腹的结局。
莫不是看出她是扮的男装?
宁欢颜双腿一软,明明心里咬牙撑着,若是吓倒就太失体面了,可身子却像被人抽了骨,直直往墙根栽。
胸口蓦地一痛。
是刀柄,反手抵了上来。力道狠厉,几乎压碎她的肺腑。
她痛哼一声,被那股力道悬空钉在墙上,脚尖堪堪点地。
“其他人在哪?”
冷硬森然的声音在窄巷中回荡,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都要将人凌迟。
趴在地上的老妪两股战战,声音剧烈颤抖:“在在在在三叉巷拐角破柴房的地窖里。”
话音一落,便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摔在墙上,厥死过去。
那双眼睛逡巡回到宁欢颜身上。
死寂般的沉默。
胸口的剧痛、入骨的恐惧让她备受煎熬。终于,一股热意不由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
见此,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滔天杀意似乎停滞一瞬,顷刻间便被毫不掩饰的嫌恶取代。
“憋回去。”
不容置疑的命令。
宁欢颜敏锐地捕捉到此人眼中的厌恶,堂堂安寿公主难道愿意让生人看见自己珠泪横流的模样?
可惊悸之下,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她努力尝试镇定,徒劳的,眼中又涌出更多眼泪。
视线模糊中,那人骨节遒劲的右手缓缓抬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细长短刀,刃尖寒光一闪,正对准了她的眼睛。
公主一下捂住双眼,羞愤又崩溃,大哭:“我在憋!在憋!!”
短暂的停顿。
那人不耐地短啧一声,倏然收回刀柄,在地上用力一擦,仿佛方才碰到了极为恶心的秽物。
公主一瞬跌坐在泥雪中,蜷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
“滚。”
更为短促的命令。
宁欢颜浑身一颤,顾不得体面,勉强支起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此人周身,跌跌撞撞地往巷口微光处跑去。
脑海中反复萦绕着一个念头:
她一生都不要再见到这双眼睛。
男人没再看她。
他靴尖随意一踢,地上那摊烂泥似的醉汉便翻了过来。刀光闪过几下,厚实的冬衣裂开,露出胸膛上纹着的黑云。
然后,连纹样带皮肉割了下来。
“少主......呕!”
跟着护卫匆匆赶来的老长随刚踏进巷子,便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那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块冲得胃里直翻腾。
他好歹见惯了,强压下去,苦着脸:“我的少主诶,您这、这……回头老夫人问起,我可怎么交代……”
邬弋野越过他,将串着血肉的长刀往左一扔,护卫稳稳接住。
“这东西,还有地上那老瘟虫,一并送去季州督军府。再去一趟三叉巷拐角的柴房,把地窖里的人也押送过去。”
“是。”
六名黑衣护卫应声而动,分作两路,分往左右去了。
老长随盯着地上醉汉的尸体,心里长叹一口气,他们家少主管杀不管埋,回去又得请人收尸,好好扔到乱葬岗,算是为少主积一点微末阴德。
他心中突突打鼓,这大婚前日见血光,若是老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气厥过去。
“少主啊,依我看,您就好好在府里待着成不成?明日便是大婚了,您瞧您婚服都还没试过。”
一提“大婚”两个字,邬弋野脚步一顿。
老长随没来由得背后一紧。
五日前,府中密报,北境动乱已平,大公子和少主要先行启程回季州,此为机密之事,不可对外透露半分,因此也只有老夫人和府中老人知晓。
老夫人自是欢喜,一来二子都平安归来,二来与大颐公主的婚事已延误一月,偏巧过了明日初八,近月再无吉日,因此敦促二人快马加鞭,愣是于昨日赶回了季州。
他家少主才一回府,便见府中红绸高挂,脸色顿沉,闷着头回了院子,晚膳都没用。
他知道,少主不情愿。
可大颐公主身份尊贵,又应了少主那道批命,正是天赐良缘,他想不出少主苦闷的缘由。
不过世上良缘本就不多,多的是见了面对上眼,睡上一觉,身上舒坦心里也跟着舒坦的夫妻,少主和那大颐公主若能如此,倒也能凑合过。
“母亲让我出来的。”邬弋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冷的,却已尽数收敛起杀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
老长随道:“老夫人是嘱咐您挑选明日给新妇的贽礼。”
“我挑了。”邬弋野漫不经心地答。
老长随瞅了瞅他手里、背后、肩上,“在何处?”
邬弋野自腰间摸出一物,随手抛来。
老长随手忙脚乱地接住,就着昏暗天光细看,是支铜制细长物件,他迟疑:“这新婚大喜,送柄短刀……是否不太合宜?”
“这是簪、子。”
老长随肃然起敬,恭敬地递了回去,闭口不再多言。此事自轮不到他置喙,免得惹少主不快。
“行了,事儿办完了,回府。”邬弋野收起簪子,不甚在意。
老长随也不知他说的“事”究竟为何,只听“回府”二字,如蒙大赦,忙不迭跟上。
少主在外多晃一刻,他这心就多悬一刻。回了府,自有老夫人管教。
-
宁欢颜满身血污地从巷口跑出,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虽已脱离那人视线,却总觉背后寒意跗骨。顾不得行人惊恐诧异的眼神,只捂紧了毡帽,将脸深深藏好,一连跑出一二里。
“公子——”一道熟悉又焦灼的声音传来。
忽然醒神似的,宁欢颜小心地拨开毡帽的绒毛,露出两只眼睛,正是成荫领了救兵来。
一股虎口逃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她心神一松,身子软软倒下去。
成荫从马上跳下,又急又怕,几乎是飞扑朝她奔来,接住几近力竭的公主,眼泪顿时涌出:“公子您怎么了?雁回!怎么办?”
一旁劲装打扮的雁回早已下马,抢到近前,双手抱起意识模糊的公主,踩着马镫,身子一提,便将公主稳稳放在了马背上,随后翻身上马。
“尽快回驿站。”说罢,她双腿一夹,马匹嘶鸣一声,箭也似地冲走了。
-
耳边蹄声如骤雨,奔踏不休。
公主昏昏沉沉地想着,这匹识途的马,是要带她回家么?
身子里的寒意渐渐被驱散,眼前黑黢一片中好似隐约有光亮。
半梦半醒间,恍惚着朝那光亮探去。
她仿佛听到无比亲昵的呼喊,星星光点化为阿耶和阿娘的模样,立在朦胧处,和蔼宠溺地轻唤她的名字。
她全身轻颤,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落在他们暖融融的怀中,额顶被轻轻一揉。
“妹妹还是这般爱撒娇。”长身玉立的公子笑得温润,右手牵着一怯生生探头的小姑娘。
宁欢颜惊愕仰头,眼中噙满泪水:“兄长?乐平?”
那匹乖马,是将她驮回了父母兄妹仍在的时候么?
她急急伸手去够,几人身影却仿佛镀上一层模糊飘渺的光亮,烟一般地散淡而去。
泪还挂在腮边,眼前陡地一暗。
风雪大作。
一双染血的眼眸撕开漆黑,化为万钧戾气,朝她扑噬而来。
不、不要——!
宁欢颜猛地坐起,冷汗透衣。
眼前是馆驿熟悉的陈设,一群人正围在榻边,神色焦灼。
耳中嗡嗡作响,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赤足跳下榻,不管不顾地跑过冰凉的石板,直朝堆放箱笼的里间奔去。
她不要待在这茹毛饮血的北凉,她要回家。
她要回家……
众人被公主这突如其来的疯魔之状惊住,追在身后,唤的唤,劝的劝,又不敢强拦,只得慌乱拾捡她胡乱抓出、散落一地的衣衫。
“公主、公主,”呼声愈急,几近叫魂一般,“苏嬷嬷,您快拦一拦公主啊!”
苏嬷嬷面色惨白,指节死死攥着一件半旧的衫子,许久才哑声道:“雁回,扶住公主。”
雁回上前拢住公主双臂,苏嬷嬷夺下她手中紧抓的物件,双手捧住她的脸,眼中也已蓄了泪。
“公主,您若走了,乐平公主便难逃脱了。”
似一桶雪水迎头浇下。正自挣扎的宁欢颜陡然僵住,与泪眼婆娑的苏嬷嬷默然相对。
半晌,空洞的眸中滑下两行清泪。
苏嬷嬷顿时老泪纵横,将人紧紧揽入怀中。恰在此时,侍女仓促通传:“礼部……”
话音未落,三名身着清正官服的男子已步入室内。众人不及收拾,慌忙挪作一排,勉力遮住身后狼藉。
为首的礼官目光一扫,声调恭敬却冷清:“公主,邬府方才送来消息,婚期已定。”
公主未应。苏嬷嬷拭了泪,强自镇定道:“吉日选在何时?”
“明日。”
满室寂然。众人心下俱是一沉,那股没来由的悲戚漫上来。
礼官未再多言,只道一句“还请嬷嬷早为公主整妆”,便转身离去。
苏嬷嬷搂着公主静立良久,终是泪落如珠,喃喃道:“我的公主啊……”
宁欢颜静静倚在她怀中,眼中已无了泪。
她知道,她回不去,也逃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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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无榜周二、周五更 下本:《与死对头身中欲蛊后》 下下本:《夫君他柔弱不能自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