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天天天橙

71、破镜重圆 【初稿未修

　　暴雨从林翊回家就没停过，落满周六晚和周日的白昼。Q市部分区域已然内涝，北校也接连宣布周日的晚修和周一全天停课。
　　大雨出行不便，时析理周一晚才在华府重新见到林翊，这两日小朋友只在微信发发晚安，并不粘人。
　　恋爱切勿追求时刻同频，时析理并未起疑，每天除提醒林翊吃维生素就是自顾自地看纪录片。
　　被背回华府的小白闷闷不乐的嘀咕了两声才回厨房的老巢。林翊主动投怀，给了时析理一个安心的拥抱。
　　小别后的拥抱使林翊想起来华府的路上看到的校群消息，他平滑的下巴磕磕时析理温暖的颈窝，掏出手机提起两周后的“辩论赛”。
　　今年辩论赛报名人数略显凄凉，全年级共凑出两组四队，庄清璇正在此列。为使该校级活动仍有一丝热度，校方给每位报名队员五个亲友名额，特赦亲友在辩论赛开打之时观战。
　　“庄清璇那组的辩题好有趣！”
　　“竟然和‘破镜重圆’有关。”
　　从时析理的怀里挣脱，林翊解开锁屏点进QQ校群的置顶消息，两组题目赫然出现。
　　一：《昔日恋人破镜重圆，是一如往常还是各自勉强？》
　　二：《场馆外夜排的追星人，是“青春”还是“犯傻”？》
　　林翊惊叹于一中竟宽松到会辩论第一个题目，他对时析理期待以视，对方却面不改容，沉吟不语。
　　“怎么了？”林翊摊开手掌在他眼前晃动，时析理轻划iPhone底端，屏幕退回桌面。
　　那位手持话筒，身着白西装，神清骨秀的男艺人重回背景墙纸，正是“顾凌霄”。
　　“林—翊—。”
　　“难怪回家就这么忙。”
　　“成粉丝了？”
　　时析理语调轻巧，未把小朋友有位新偶像当成大事。林翊却后背一寒，赶忙含笑解释：
　　“路人粉！歌手粉！不是男友粉！”
　　“他的生日我都记不住！”
　　“这张照片里他——”
　　林翊突然打住了，神色有些尴尬。他停滞了一瞬，时析理最清楚其中的意义。
　　时析理不忍追问下去，林翊也拒绝贩卖痛苦，便面带嬉笑，随口找个理由搪塞。
　　“他说拿他当墙纸的粉丝都会幸运。”
　　“路人粉也算！”
　　时析理默然，又抱了抱林翊，话至别处：
　　“听说辩论赛今年的制度有变，庄清璇可以带我们观战。”
　　“我向她要两个名额？”
　　林翊猛猛点头，举高双臂揽住时析理的脖颈：
　　“我知道你不在乎墙纸。”
　　“但我也不算真粉丝，等会就换。”
　　见时析理还想说什么，林翊及时用食指堵住将要张开的嘴唇，他傲娇地仰头：
　　“嘘，不许反驳！”
　　晚修后，林翊的手机墙纸已由“顾凌霄”更为白白胖胖的白长存。
　　两人一回华府，就莫名其妙进入到分居锁门模式，时析理内心颇有微词，准备找个时间捅开这层薄膜，他不爱拖延，但今晚确不合适。
　　洗漱上床后，时析理对照穿着快进顾凌霄近几场演唱会，指尖缓缓划过进度条，终找到林翊墙纸照片的瞬间。
　　时析理将外放音量调至最低，眼皮轻合又睁，完成了短暂的缓冲仪式。
　　视频里，光鲜亮丽的爱豆擦了擦汗，在中场talking环节宽慰粉丝：
　　“每个还能记清小时候为什么而哭的大人，未来都会很幸福。”
　　好痛，有什么东西拧作一团，时析理无意识地捂住左胸口。

　　本应干燥的十二月枯枝结霜，阴雨连绵，冷空气压的北校几只流浪猫都不轻易露头。
　　一中是重点高中，教学任务求快求成。在细雨将全天最高温度赶到个位数时，林翊那级连迎三大拦路虎：数学奥义——圆锥曲线，物理奥义——电磁偏转。数学奥义——导数。
　　其中导数实在超前，但一中此举是被拔尖分化，使积极迎学的学生在寒假内先走一步。
　　圆锥曲线出世，年级哀嚎遍布，电磁偏转结合后，学子尸横遍野。至于被强行提速的导数，那是神仙学的内容，不在凡人考虑之列。
　　学子们面如黄蜡，眼圈灰黑，林翊和时析理夹在其中就愈发不衬。两人虽没闲着，但也轻松太多，只刷题巩固即可。
　　辩论赛本就是一中所有课外活动里参与感最低的一个，在此等高压下更不起眼。月中的课间，庄清璇喊林翊晚修观战时，四邻皆对该活动的如期举行表示惊奇。
　　当晚。
　　时析理和林翊应邀而去，周文多也爽快赴约，于诗悦本想专注学习不凑热闹，但为怕庄清璇多虑，便也去为她打气。
　　这一去不要紧，到场才发现江瑶也在，原来她对辩论话题很感兴趣，拜托周文多向庄清璇要到第五个亲友名额。
　　五位亲友，其中两对情侣，还分别站在辩论中心的两侧，于诗悦给身着白羽绒服的林翊和披暗棕色袄周文多一个飞刀眼神，走向评委身边。
　　群众用脚投票，真切反映出本次年级活动的衰落。本组来观战的亲友只有三十几人，算上面对面的八张桌子和三位评审，活动教室仍略显空荡。
　　庄清璇是反方一辩，她和两男一女坚决认为破镜重圆是“各自勉强”，与他们对立是三女一男，其中男生的体格如高山般伟岸，一眼即可鉴定为百公斤的高人，与庄清璇对位。
　　活动教室没安空调，时析理与林翊前胸贴后背，挨得极近，时析理偶尔低头与林翊耳语。他们站在正方一侧，庄清璇将这幅景象尽收眼底，趁裁判起立宣读辩论规则，庄清璇分心给两人做了个逞凶表情，示意他们注意分寸。
　　自报家门后，随着裁判一声：“开始！”辩论赛帷幕拉开。
　　正方一辩“山哥”站起，他肥胖大手举起稿纸，声音如惊雷贯耳：
　　“尊敬的各位评委，对方辩友，到场的同学们，大家好！我代表正方强烈认为：昔日恋人破镜重圆，会一如往常。”
　　“首先，我想先谈谈破镜和重圆各自的原因...”
　　山哥从几个方面论述了观点，他认为恋人破镜的原因不同，有无法抗拒的现实压力，有短时间内无法磨合的习惯，甚至还有吵架赌气的成分。而破镜的过程也有形离神不离这类中间现象，所以，当恋人克服重重困难，几经磨合，便可“一如往常。”
　　山哥发言结束，裁判伸手指向庄清璇：“正方一辩。”
　　庄清璇勃然起身，脱稿发言。开口前，她又环视四下朋友，内心渴望纵使观点相悖，也要求同存异，不破坏友谊。
　　清脆鸣亮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方坚定认为：破镜重圆，只是后来人的各自勉强，我将逐一反驳对方辩友为破镜分手找出的理由，以作证明。”
　　“首先，对方辩友所述的第一条，恋人分手有无法抗拒的现实压力，那么请问，在物质充盈的当代，衣食住行早已不成问题，人类基本的生存需求已被满足。‘现实压力’源自何处？”
　　分明正在竞赛中据理力争，但话一出口心情却猛然暴跌。她凝神片刻，继续征战：
　　“除非，这份现实压力源于自身对更美好生活的追求或其他亲密关系的胁迫，简而言之——昔日的恋人是个累赘，或在人际关系的二选一中被放弃。”
　　“那么这样的感情，在‘重圆’后，当重新遇到新困难后，当生活落魄后，当潜在的第三者涉足时，恋人是否还要再分开一次？这又怎么一如往常？”
　　林翊后仰头看了眼时析理，对方宠溺一笑，两颗可爱的虎牙显露片刻：
　　“当故事听，我们永不存在‘破镜’。”
　　林翊转回头去，闭目感谢命运慷慨放过。
　　庄清璇稍作停顿，继续亮出观点，但她情急之下犯了个错：
　　“短时间内无法磨合的习惯，和吵架赌气，这就更胡扯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重圆’是人改变的充分必要条件吗？两人相爱，改变习惯何须‘破镜’？”
　　裁判敲桌，提醒庄清璇注意言辞，辩论中不得使用“胡扯”这种字眼。林翊见缝插针，骄傲偏头：
　　“我们相处时习惯相符，也从未吵架。”
　　时析理计上心来，一本正经道：
　　“也有难受的地方，我一直在忍耐。”
　　林翊诧然心悸，惊慌失措转身，血液几乎停止流动。他飞速回忆相处的瞬间，却怎么都找不出时析理难受的表现。
　　林翊丝毫不敢懈怠，弱弱发问：
　　“什么啊？你早说啊，我可以改的。”
　　“时析理，哥，我哪些习惯你受不大了？”
　　哥？
　　时析理志满意得，但见林翊小脸苍白，没敢将计就计。
　　“晚上一直锁门，没法抱着你睡。”
　　林翊胳膊肘后捣，精准揍在身后人的小腹上。时析理外披黑色大衣，内搭毛衣，小腹也有些许薄肌，将林翊这不轻不重的击打化解为挑逗。
　　赛场中，庄清璇歉意点头，威势却分毫不减，语气也越来越急：
　　“至于对方辩友说破镜过程中的貌离神合，结合上述论点来看，显然并不成立，人类早已超脱基本生活需要的物质束缚，分手期间的挂牵，不如说成微不足道的怀念，并不是‘经久不息的爱’。”
　　“真正炽热的爱，会无时无刻想见到对方。现实世界中，对方辩友所述的‘现实压力’的确存在，但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联络的成本极低，恋人们纵使身处异域，跨洋跨海，只要放不下彼此，恋爱也还是能谈，不会‘破镜’”
　　“综上所述，做出分手决定前，恋人的确将重重考虑，可分手是一个结果，并非原因，这个结果显示：破镜的恋人放弃了彼此。”
　　庄清璇突然扬起手，双脸涨的通红，她的声音再度提高，接近尖锐刺耳：
　　“不论是何类冠冕堂皇的理由！”
　　“注意！是放弃！”
　　“破镜是放弃了彼此！”
　　裁判想示意她注意礼仪，可庄清璇情绪正浓，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激烈：
　　“既然在最爱的时候都能放弃彼此，既然心知肚明彼此是被放弃过的，未来也会因同样的原因被放弃，所谓的‘重圆’又怎么不是各自勉强？！”
　　最后，她不顾形象地吼叫出来：
　　“谁谈恋爱的时候能忍受对方未来的规划里或许没有自己？！”
　　四十几人的教室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林翊耳边却传来雷声轰鸣，他一念间有语义相同的千言万语想对时析理讲，又顿然泯灭。
　　庄清璇失态了，她好恨，她还没有记起那个女孩的音容，眼泪就忽的掉了下来。
　　林翊掏陶布兜，没带纸巾，时析理见状小声告诫：
　　“装看不见，否则她会更难堪。”
　　这是什么招数？正方二辩女孩呆坐原地足有十几秒，双眼瞪大不敢开口。
　　丢人丢大发了，庄清璇哭了几秒冷静下来，擦擦眼泪示意正方二辩继续流程。可对方被吓到忘词，哪敢反驳？这位姑娘结结巴巴表现滑稽，被反方二辩轻松拿下。
　　后续双方三辩四辩平分秋色，但正方二辩太拉跨，遂反方无悬念赢下。合影留念后，庄清璇丢下好友，快步离场。
　　或许她直奔宿舍，或许她独坐校园一角暗自决定，总之时析理、林翊与周文多未在剩余晚修中再见到她。
　　时析理与林翊回到华府，庄清璇已在五人学习交流群内做过解释，还告诫朋友们无需担心。林翊忧虑在心口难开，思索半晌，私发了她一个两只小猫拥抱的表情包。
　　林翊简略与徐艳梅嘘寒问暖，手机一锁屏抬头便见时析理手拿电动牙刷走出洗手间。他身上的大衣还未褪下，仿佛正等待些什么。
　　林翊踌躇间站在客厅不动，不见喜悲的双目却如灼灼星火投向时析理。
　　时析理察觉异样后略带不解的转眸，却发现林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时析理。”他开口了，连名带姓。
　　“关于恋人间的‘破镜重圆’，我有话想说。你听我讲就好，别打断我。”
　　时析理见状心生笑意，他早已决心此生非林翊莫属。也心知肚明林翊的一往情深，两人的灵魂与人格极度契合，毫无分手空间。
　　时析理想做简单的安抚，但林翊如此郑重其事，他不敢以嬉笑的态度面对这一片真心。
　　时析理端正态度，立正站好。林翊将手机往沙发一扔，挺直腰背后注视时析理的脸庞。
　　“时析理，假设今后你要与我分手，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你不许再回头。”
　　林翊不知和谁置气，嘴巴渐渐瘪下去。
　　“你想吃回头草我也不要你。”
　　“我今生只会有这一段爱，爱到被你分手的那天。”
　　时析理的心脏化开，全方位将林翊包裹起来。他生怕空气中的尘埃落下，砸痛了自己的宝宝。
　　林翊还在上演单人浪漫：
　　“虽然概率微乎其微，但同样。”
　　“如果是我提出分手，你也别允许我再反悔弥补。”
　　“或许天真，但我相信世间没有外人能将真爱分开，时析理。”
　　“时析理。”
　　林翊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出第三遍爱人的名号。
　　“时析理。”
　　“不管今后结局如何，我们都要对得起十六岁的时析理和十六岁的林翊，别让他们的真心留有空白，别让热烈的故事变得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