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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任务进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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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耀走到峻初面前蹲下来,伸手扯掉了他的蒙眼布。峻初的眼睛在灯光下眨了几下才适应,他抬起头来看着沈耀。两个人的视线在相距约一尺的距离上正面相对。沈耀的表情在他蹲下之后发生了一个极快的变化,脸上的肌肉朝向在林嘉所站的角度刚好看到:颧骨外侧的肌肉轻微绷紧又松开了一下,快得像呼吸的间隙,但他眼角的纹路在那个瞬间完全消失了,只剩一种平直的、没有表情的表面。
"那份文件,"沈耀说,声音不高不低,"铁壳船的签收文件上有你的署名。你在空白段期间去了那间仓库,签收了一批没有登记的货物。"
峻初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像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沈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对折过的,纸面带着新鲜的折叠痕。他把纸在峻初面前展开,上面是一列用钢笔抄写的编号,格式和林嘉在档案科见过的文件编号体系一致。编号下方有一行签字,字迹和峻初在货栈签收单上的签名吻合。
"这是那批货物的签收底单。"沈耀说,他的声音维持着那种偏低的、具有压制性的音量,"签字的人是你,地点是河下游的废弃仓库,时间是铁壳船离港期间。你从仓库里取走了一批物品,没有登记,没有报备。这些东西现在在哪?"
空气的温度在问题落地后的几秒里持续下降。林嘉站在桌边,沈耀背对着他,但他能从沈耀的肩线弧度中读出一种精确的、被控制在某条边界线以内的张力的分布状态。峻初的视线落在那张签收单上,他的呼吸频率在第一次读完全文后变慢了一个节拍,嘴唇在合拢之后重新张开:"我签收的是一批空箱。船到码头的时候,箱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仓库里只有空箱和压舱用的沙袋。"
沈耀把签收单叠好放回口袋,站起来。他向门边的士兵抬了一下手——极短的一个手势,手指并拢向外摆了半度。两个士兵走过来,把峻初从椅子上解开,拽着胳膊押出了房间。峻初在经过门槛时脚步略微踉跄了一下,被士兵提了一把稳住。林嘉看到他的后颈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上有一条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硬质纤维反复勒过留下的。那道痕在他被押入走廊深处后消失在转角处的阴影里。
沈耀转向林嘉。他的脸在灯光下的角度让表情处于半明半暗之间。"档案科需要协助核对这些签收单的存根编号。"他说,语气恢复了一种和同事交接公务时相似的平直感,"南仓街所有货栈出入文档的原件都在档案科库房里。请将这批编号对应的原始签收底单在今晚之前调出。"
林嘉点了下头。沈耀转身离开,皮靴声沿着走廊向外延伸,逐级变轻。林嘉在桌边又站了大约半分钟,把那本出入登记簿翻回原来的页码,注意到在空白段前后两页之间被重装的纸页缝线处残留着微量的灰蓝色纤维——是布料的线头,和峻初身上那件灰蓝色短袄的材质一致。他指尖在那道纤维上极快地按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合上登记簿离开了房间。
他回到档案科之后在库房深处的铁皮柜里找到那批编号对应的原始签收底单。纸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他在其中找到了一份被夹在正常签收单之间的另页记录——纸张尺寸略小,边缘有明显的指甲压痕,像是被人匆忙间夹进去的。记录上的时间戳正好对应铁壳船离港的空白段,签收物品栏写的是"空箱返还",但签字处的笔迹和峻初的其他签收签名存在细微差异,笔画的连接处有轻微的颤抖,像是签这个名的人处于不稳定的环境中。
林嘉把这份另页记录抽出来单独放在柜面上,然后重新整理了铁皮柜。走廊尽头的钟声敲响了整点。他坐在库房的台阶上,背靠着铁皮柜的冷金属表面,把那份另页记录折好放进中山装内袋里。窗外凤城的街道正在向黄昏过渡,巷口的路灯亮了,在灰色天幕下形成一个暖黄色的小光圈。
沈耀把峻初带进的地方在档案科建筑的地下。不是军部医疗处,是建筑东侧一处以前用作锅炉房、废弃后被改作临时留置用的隔间。墙面贴着白色瓷砖,但瓷砖表面有长期水汽侵蚀后留下的黄褐色水垢。地面是水泥的,靠墙有一张铁架床——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旧床垫,边角的弹簧暴露在外。灯是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裸灯泡,电线沿着墙角垂下来,用黑色胶布固定。
峻初被按坐在铁架床上。他的手没有被绑起来,但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让他保持不动。他的外套前襟有一道刚才被拖动时撕裂的开口,从领口延伸到胸口上方。沈耀站在床前约两步的位置,背对着门口,面向峻初。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源宸后一步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短外套,手里端着个铁皮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清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进门之后把托盘放在墙角的矮桌上,然后后退了一步,站在桌边。他的脸在吊灯的光线下保持着平静,但眼睛的眨动频率比平时略低。
沈耀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隔音效果一般的瓷砖墙面会把低频振动保留得更久:"那批箱子里面还装了什么。你签字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峻初坐在床上,肩膀微垂,但颈椎保持在可以随时抬起的角度。他的视线落在床垫边缘的弹簧上,没有抬头看沈耀,沉默持续了几次呼吸的长度。沈耀在他没有回答的间隙里又开口了,这次换了一个问句的角度:"你签字的时候,仓库里除了空箱子之外,有没有看到另外一批货?不用答具体的,告诉我有没有。"
峻初的头抬了起来,第一次正对沈耀的视线。他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干裂的浅色,"我看到箱子里已经空了的货位标识。原本用来固定货物位置的木条被切断了,不是卸货时自然拆解的,是有人用工具割的——切面是新的。有东西从那些箱子里被取出后换过了放置方式。"
沈耀没有打断这段叙述,等峻初的声音落定了之后,他走近了一步,用指背敲了一下铁架床的上沿金属框,声音清脆、短促。"仓库里有没有人在你签收的时候还在现场?"
"有。"
"几个?"
"一个。穿深色衣服,站在仓库内部的阴影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
沈耀的肩线在听到"公文袋"这个细节时微不可见地收了一度。"公文袋的尺寸?"
峻初沉默了三秒。"大约一尺长,半尺宽。金属卡扣,扣件在袋口的右上方。袋面没有标识。"
这个细节给了沈耀一个可以核查的方向。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在把这组数据写入某个内部记录框架,然后他退后,对站在桌边的源宸说了一句话。源宸从托盘上拿起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块湿棉布,走到床边,俯身将湿棉布按在峻初锁骨上方那道裂口边缘,动作精确地沿着伤口的走向擦拭了一下边缘处的尘垢。峻初的呼吸在棉布接触皮肤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