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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开始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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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说。我在东厢房看到一个东西。"源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作为医生时特有的沉稳,但尾音压得比平时低,"宸王今晚在宫里。他没有回西郊封地,而是以'请平安脉'的名义留宿在万寿宫的偏殿。如果他是反派之一,他现在就在离皇帝寝殿不到两百步的地方。"
"请平安脉。"林嘉重复了这个词,"宸王有资格请平安脉,说明他和皇帝之间存着表面上的亲属和信任关系。但秋猎那起封禁事件——如果真的是宸王做的,他现在留宿宫里,就是在等一个窗口。"
"谁在皇帝身边?"程年问。
"贵妃。近半年来唯一能随意进出皇帝寝殿的人。其他后宫嫔妃的请安都被她的宫人以'圣体欠安'为由挡回去了。"源宸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抄录着太医院近三个月的脉案记录摘录,"这些脉案里没有皇帝的诊断记录。三个月的太医院日记里,太医没有被传召过任何一次。皇帝的身体状态完全通过贵妃的口头传达来确认。"
"信息被隔断。"峻初说,"贵妃控制着皇帝的健康信息流通,宸王控制着宫外的部分势力,他们两个人在皇帝和外界之间设了一道双重隔音墙。宫里的人看不到皇帝,宫外的人听不到皇帝的消息。"
"但有一点。"宋屿说,"匿名弹劾奏本还在东阁的旧档里。写奏本的人知道秋猎事件的真相,他把这个信息写了下来,没有销毁。说明宫中还有另一个人——不属于贵妃和宸王阵营的人——在留存证据。"
"那个写纸条送到北门的人。"浩泽说。
"可能也是同一个人。"林嘉转向源宸,"东厢房里除了你看到的东西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源宸转身走进东厢房。其余几个人跟进,房间不大,一张矮案,两把木椅,靠墙立着一排药柜。源宸把矮案上摊开的一张纸翻过来——是太医院的值夜排班表,在他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墨点。很浅,像笔尖停顿了一下落下的。墨点下面压着一小片纸角,纸角上用更淡的墨写了两个字:"守住。"
"守住什么?"浩泽问。
话音未落,院落外面的宫道上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不止一两个人,是多人队列行进的声音,甲胄的金属碰擦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太医院院墙外面,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奉贵妃手令,太医院即刻封锁。院内人员就地待命,不得外出。"
七个人在灯火微弱的东厢房里彼此看了一眼。源宸把那份排班表折起来收进袖口,林嘉的手搭在了腰侧玉牌旁边的佩刀刀柄上。院墙外的脚步声散开,在四面围住了院子。
"守。"源宸低声说。灯火在他侧脸上投出一层薄薄的光,照着眉骨的轮廓和下颌线。东厢房窗外,一排火把的光从院墙外面透了进来,把窗纸映成了暗橙色。
火把的光从院墙外透进来之后,脚步声在太医院四周散开,均匀地分布在院墙的各个方向,间距大约五六步一个人。有人开始逐一敲每一扇院门。东厢房的木门被拍响时,林嘉已经侧身站在了门边,刀柄握在手里没有出鞘。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板腔调:"奉贵妃手令,太医院全面封锁,院内所有人员请至正厅集合接受查验。"
林嘉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穿甲胄的兵士,手持火把和长枪,身后几步远的院门处还站着第三个,面朝外警戒。三人构成一个标准的小队分工模式,与皇宫禁卫的编制相符。他退后一步,低声对屋内几个人说:"是禁军。但禁军直属皇帝的调令,贵妃能调动禁军,说明她的权限已经被放到了可以直接调用武装力量的级别——或者她在伪造调令。"
"不管是哪种,"程年压着声音,刀柄已经握了,"我们如果被集中到正厅,信息就会被切断。所有人在一个房间里被看管,联络中断,任务无法推进。"
"这里有一个缺口。"源宸说。他走到东厢房靠北的墙壁前,推开一个药柜,露出后面一扇窄窗。窗棂是木质的,窗纸也破了半块,外面是一条夹道,宽度容一人侧身通过。夹道通往的方向是万寿宫偏殿的背面。"我白天查看太医院布局时发现的。这条夹道原来可能是引水渠的检修通道,后来被堵了,但墙砖松动。"
林嘉快速分配了方向:"源宸留在这里,你是太医院医正,贵妃的人需要你出面应对查验。你尽量拖,别暴露我们其余人的去向。宋屿、峻初跟我走夹道,往万寿宫偏殿方向,去确认宸王今晚在偏殿的目的。程年从正门出去,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直接拦阻查验——拦住贵妃的人,用你的职位制造执行流程上的拖延,给我们争取时间。"
"我呢?"浩泽问。
"从北侧墙翻出去,绕到正殿方向,找那个写匿名奏本的人。匿名弹劾奏本里描述秋猎事件的方式——写奏本的人对禁军调动和侍卫安排了解得很细,那个人应该还在宫中,而且位置能接触到核心信息流。"
"找人的线索是什么?"
"匿名奏本的纸,用的是东阁存档专用的纸张。写奏本的人从东阁拿的纸,但东阁的用纸登记册上没有对应记录——说明那个人有能力在不被登记的情况下拿走纸张。宫里只有两种人能绕过登记:内务府总管级别的人,或者常年在东阁出入且被默许忽略流程的文臣。去东阁,翻一下最近半年常以'查阅旧档'名义进入东阁的记录。奏本用的是旧纸,不是新纸——那个人拿的是存档库存里多年前的余纸,这样的人在宫里不会太多。"
浩泽点了下头。他走到东厢房后窗,轻推开窗扇,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弓和短刀在腰间的位置贴身稳定。转瞬间消失在夹道阴影里。
"我去正门。"程年把佩刀略正了一下位置,推门走入庭院。他的步伐在走出东厢房门的那一步就变了——肩背挺直,步伐在砖地上踩出一种略带节奏的均匀声响,既不急躁也不示弱。他走到院门处时,那两个兵士正举起火把要再次敲门,程年抬起一只手,动作不大,但手臂横在门前时的角度正好封住了兵士看向门内的视线。
"锦衣卫指挥使,程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刀刃收鞘时的冷硬感,"贵妃手令的下达流程需要经过内阁副署,此处查验何人批准?"
兵士显然认得锦衣卫的服色和程年佩刀上的纹饰。他没有直接推门,后退半步侧身回答:"手令经贵妃印鉴,未走内阁。贵妃口谕——"
"口谕没有调令效力。"程年打断了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锦衣卫司职皇城安防,太医院属内廷机构,贵妃口谕如需调禁军入内廷院落,应先行知会锦衣卫当值指挥使。未走此流程,本官需核实。"他侧身挡在院门与庭院之间,刀鞘的末端在砖地上轻轻抵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夜里极清楚。
兵士之间的空气凝滞了半拍。那道刀鞘抵地的声响在寂静中像一个更精确的分界线——院墙之内是太医院的范围,院门之外是禁军的驻位,两者中间隔着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兵士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没有撤走。
程年也没有动。
同一时刻,林嘉从东厢房的夹道侧窗翻了出去。夹道极窄,两侧高墙挤压出的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走在最前面,宋屿跟在他身后,峻初殿后。夹道砖地上覆盖着潮湿的苔痕和落叶,踩上去滑而无声。约莫走了六十步,夹道尽头是一道低矮的月洞门,门上嵌着一个暗锁。林嘉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宋屿从后面递过来一根从药柜抽屉里摸出来的细竹片,林嘉接过,沿着锁舌与门框的缝隙探进去拨了几下。锁扣弹开时发出一声低哑的金属错位声,月洞门被推开一条缝。
门后是万寿宫偏殿的后院。正对面是一间亮着灯的厢房,窗纸透出的光在夜色中形成一块暖黄色的矩形。厢房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指宽的缝隙。林嘉贴着墙壁接近那扇门,缝隙里漏出来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嗓音,语速偏慢,带着一种不用大声说话也有分量的平稳。
"……太医署的脉案已经三个月没有更新了。贵妃每日报'圣体安好',但这个殿里没有任何人见过皇帝本人。"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听什么人的回应,然后继续,"东阁那份奏本,你们撤不掉,也查不到作者。我今晚留宿偏殿,就是在等那个人自己出来见我。"
林嘉的视线透过门缝看到厢房内一个穿玄色锦袍的背影。那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他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一幅地图,地图边缘有朱笔画的圈。地图上用朱笔圈出的位置像是京城西郊的某处地标。
"宸王。"林嘉用气声向身后的宋屿和峻初示意。门缝里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说话的对象始终没有被看到,房间里除了宸王之外,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身形偏瘦,袖子宽大,像是文臣或内侍的服色。
林嘉无声地缩回门缝边,侧身贴墙,手按刀柄。门内宸王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墙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向门口方向移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