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36、第三十五章 七个人的身

　　林嘉把郑院长的笔记本放在手边，靠着墙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白色空间里没有时间参照，醒的时候其他的人还在各个角落休息。源宸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大概在看福利院副本里拍的那些账册照片。

　　"你醒了。"源宸说，声音平而低，"刚才系统弹了个提示，休整还剩三小时。"

　　林嘉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本笔记本——它还在原位，封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灰尘，大概是墙里带出来的水泥粉。他把它拿起来拍了拍，用袖口擦干净了边角，然后放进了峻初背包的侧袋里。

　　"带着？"峻初也醒了，看着他放本子的动作问。

　　"带着。"林嘉说，"本来就是从墙里带出来的东西。留在白色空间里不知道系统会怎么处理，不如拿在手上。"

　　其余的人陆续醒过来。浩泽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程年翻了个身从地板上撑起来，沈耀关了手机屏幕，宋屿重新把眼镜架上了鼻梁。七个人在白色空间里各自收拾了随身的东西，拉链声和脚步声交错着响了一阵。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一如既往地不带感情："休整结束。第五副本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林嘉拉好外套拉链，确认了一下内袋里峻初那几页汇总稿还在。身边六个人已经各自站好了位置，比前几个副本更整齐，没有任何人在原地多磨蹭半秒。

　　白光从地面开始漫上来，像倒灌的潮水。

　　养老院。被系统性遗忘的无用之人。下一个墙要开了。

　　白光消退的时候，林嘉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后面。桌面上堆着病历本、药单和一排透明文件夹，旁边有一部座机电话和一个搪瓷茶缸。他低头看自己的衣着——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枚工作牌，上面写着："松柏颐养中心医疗部主任林嘉。"

　　手环亮了，屏幕上的字比以往长了一倍。

　　"副本五：养老院。身份：松柏颐养中心医疗部主任。主线任务：在院方对案件进行最终定性前，调取并保存与王素兰老人死因相关的全部医疗记录。保密任务：与医疗部护士长合作，掩盖药物调配异常的事实，确保院方专项调查不会指向医疗部的管理漏洞。失败条件：任何一项任务未完成，玩家角色将因医疗事故被追责而判定死亡（非真实死亡）。支线：保持职位至副本结束。"

　　林嘉看完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办公桌边缘停了一瞬。他有两个任务。一个表面上的"保存记录"，一个暗处的"掩盖异常"。两件事互相矛盾，中间隔着一层他必须在副本里走好的钢索。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电子钟，显示上午九点四十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林主任？我是行政部的，专项调查组的材料送过来了，放在您门口的文件栏里了。"门外的声音说完就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林嘉站起身，打开门弯腰看了一下门口的铁质文件栏，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用红笔写着"王素兰事件专项调查材料"几个字。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翻了翻。尸检报告初步摘要、护理记录复印件、时间线整理、员工访谈记录节选——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院方要求三日内完成最终结论判定。可归因于自然衰老过程。请配合。"

　　他把材料放回桌上。手环亮了第二条消息，这次是副本的整体规则提示："本副本玩家任务非一致。七人各自承担独立及保密任务，部分任务互为制约。任务全部完成方可通关。玩家不得互相帮助，不得交换身份信息。违反规则者判定死亡（非真实死亡）。任务完成条件及失败条件已分别下发。"

　　林嘉垂下手环。这意味着接下来他在副本里遇到的任何一个"自己人"，都不能依靠之前的默契来配合。他得独自走完这条双重任务线。

　　同一时刻，松柏颐养中心主楼二层的行政办公室里，宋屿看着自己手环上那行字，慢慢推了推眼镜。

　　"身份：松柏颐养中心法务部专员。主线任务：协助院方完成王素兰事件的内部法律定性，确保所有文件签署合规，消除外部追责可能性。保密任务：暗中收集院方伪造文书的证据，以匿名形式向监管机构提交。失败条件：主线任务未完成，玩家将被院方裁撤职位，副本判定死亡。"

　　他合上手环。一个任务是"消除责任"，另一个是"保留证据"。松柏颐养中心的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往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目光落在面前那份盖了章的"合规确认函"上。签字栏是空白的。

　　三楼护理站的护士值班室里，源宸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坐在椅子上。手环刚刚熄灭，但他的表情还停在读完任务的那几秒里没有完全收回来。

　　"身份：医疗部护士长。主线任务：配合林主任完成药物调配异常的掩盖工作。保密任务：在配合掩盖的同时，确保王素兰的用药记录副本留存于林主任无法接触的独立渠道。失败条件：保密任务暴露，判定死亡。"

　　他垂下眼，把护士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墙上的值班表里，林嘉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第一行，他的位置在第二行。"配合"，同时"独立留存"。

　　主楼一楼后勤办公室的门敞着，程年靠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他的手环提示刚刚读完。

　　"身份：后勤部库房管理员。主线任务：按行政部要求销毁一批过期的药品记录和作废处方签。保密任务：保留其中一份与王素兰同批次药物相关的完整入库单据，不交给任何人。失败条件：单据丢失，判定死亡。"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堆着的纸箱，最上面那个已经用胶带封了口。行政部下发的"待销毁物品清单"就压在箱盖上，他得做完这个事，同时把那份单据留下来。两件事的手得同时伸向同一个箱子。

　　楼外院子里，浩泽正蹲在花坛边把一袋复合肥搬上推车。他读完手环上的内容，抬头看了一下主楼的窗户，嘴里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身份：后勤部园丁。主线任务：在院方专项调查期间，不主动接近医疗部和行政区的相关区域，保持岗位在院内的低可见度。保密任务：每日傍晚修剪主楼东侧绿化带时，观察305室王素兰生前居住的病房窗户是否有人出入，并将观察结果以匿名便条形式投入主任办公室门口的文件栏。失败条件：被院方注意到观察行为，判定死亡。"

　　他继续搬肥料，动作没有任何变化。手环上的内容他已经记住了，那间病房在305。东侧绿化带的修剪时间是每天下午五点到五点半。窗户底下那段冬青需要修齐，他的推车每天都停在同一棵银杏树旁边。

　　主楼东侧的一间独立档案室里，沈耀靠着窗台站着，面前是一台老式复印机。他的任务和这台机器有关。

　　"身份：档案室管理员。主线任务：将行政部下发的'最终定性结论'文件复印存档，并在存档完成后将原件送返行政部。保密任务：在副本期间，确保林主任和护士长的任何调取记录请求不被系统录入。失败条件：任何一方的调取记录被系统录入，判定死亡。"

　　他关掉了复印机的电源。任务上写的是"不被录入"，但机器总要运转的。他得想别的办法来调取自己需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