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32、第三十一章 来人了

　　林嘉站回办公室里，把门重新关上。他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共享频道里多了一条消息，来自峻初："副院长刚才去了档案室。他站在那面被补好的墙前面，站了很久。然后他走了。什么都没碰。"

　　浩泽的消息紧接着弹进来："刘主任说了一件事。他说郑院长死之前半个月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电话里郑院长说了一句话——'箱子别留在这。他们要来了。'刘主任问他'谁要来了'，电话断了。从那之后他再没联系上郑院长。"

　　手环上最后百分之十五的进度条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停留在九十。

　　"还差最后一块。"源宸在频道里说，"蓝天疗育中心的地址。我们知道了八个人去了同一个地方，但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而副院长刚才说'会有人来找你'——说明有人还在盯着这个地方。李国平是中间人，他传话但不做决定。做决定的人在更远处。"

　　"那就让更远处的人自己出来。"林嘉打出这行字，"李国平会传话。他会告诉那个人，墙开了，东西被拿走了。如果那批人还在意这十七个孩子的记录被公开，他们会派人来找我们。我们不用去找蓝天疗育中心。"

　　他放下手机，把笔记本从内袋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十七个名字。在名字下方，空白的纸面上他慢慢地、用圆珠笔把每个名字念了一遍。这十七个名字在墙里藏了二十年，从水泥夹层里挖出来之后重量一点没轻。

　　夜还很深。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暗了半秒，又重新亮起来。远处院墙外的荒野里，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但那辆车没有在福利院正门停下，继续开过去了。

　　林嘉把手按在笔记本封面上，等着车声消失之后，又等了一拍才松开。

　　凌晨两点刚过，院墙外响了一辆车的声音。和之前路过的那辆不同——这次车轮声在福利院后门方向停下来了，发动机没有熄火，低沉的怠速声贴着地面传进来，隔着几堵墙也听得清。

　　林嘉从窗边直起身。他第一反应是看共享频道，浩泽的定位还在西郊的居民区方向，刚上车往回赶。峻初在二楼档案室，沈耀在一楼前台旁边的休息区，源宸在地下室医务室整理那些账册的拍照备份。程年的位置在后勤办公室隔壁的材料间，宋屿在主楼门口的值班室附近。

　　"有人来了。后门。"林嘉在频道里发了这条。

　　"几个人？"程年回得最快。

　　"看不清。车灯没熄，引擎在响。车头朝外侧，留了退路。"林嘉侧身贴在窗户边缘，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后门的铁栅栏门外停着一辆深色SUV，车灯照着院墙上的铁丝网，勾勒出密密匝匝的菱形影。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穿黑色外套，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那人走到后门前，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边，像是等什么人从里面开门。

　　林嘉看清楚了身形——不是福利院的人。步伐的节奏和他在凤城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耀的消息："前门的监控记录被外网调取了。有人从远程访问了福利院的安保录像系统，访问IP和白天副院长办公室的座机电话路由同源。"停顿两秒又来了一条："但现在这个IP不来自福利院内部了。它来自城际移动网络，正在靠近福利院的物理位置。"

　　后门外那人还在等。大约过了一分钟，主楼侧面的一个侧门开了，李国平走出来。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步子不算快但很稳，走到后门边跟外面的人隔着铁栅栏说了几句话。林嘉听不清内容，但看到李国平的手指在栅栏的铁条上叩了两下，像在敲某种约定的节奏。

　　然后李国平把后门打开了。穿黑外套的人侧身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朝主楼方向走。

　　"他们进来了。"林嘉退出窗户边，把笔记本从内袋取出来翻到自己手边最快的收纳位置——外套的暗袋里，紧贴肋骨。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拧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空荡荡的，主楼的走廊灯是声控的，没有脚步声就不会亮。

　　但他听到了两层楼之外传来的声音。极轻的、皮鞋踩在楼梯台阶上的声响，节奏均匀，正在往上走。正在往档案室的方向走。

　　峻初在档案室。

　　"峻初，有人上二楼了。离开档案室。"林嘉压低声音发了一条语音。

　　峻初的回复是文字，极短："我刚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来不及从门走了。"

　　林嘉快步出了办公室，压低身体贴着走廊墙根移动。他从小后勤办公室到二楼楼梯口大约要走二十米，中间经过一扇敞着缝隙的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肩上的布料轻轻翻动。他拐上楼梯的时候，手按着暗袋里笔记本的硬边，一步跨两三级台阶往上跑。

　　二楼走廊的灯亮了。有人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声控灯照出一前一后两个影子，拉长在地面上。李国平走在前面，穿黑外套的人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停在档案室门口，李国平推开了门。

　　林嘉在楼梯口停住了。他已经能看到档案室的门——门开了，里面的灯亮着，但峻初不在视野里。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办公桌、档案柜、那面补砌的墙——墙的补砌面上方有一个通风管道口，检修盖板微微翘起了一角。

　　峻初在通风管道里。

　　"没人。"李国平的声音从档案室里传出来，"墙已经补上了。砖是干的，水泥也干了。至少补了四五个小时以上。东西肯定已经被拿走了。"

　　穿黑外套的人没有应声。林嘉听到的是另一件事——脚步声朝档案室的另一侧移动了。他在找东西。他在翻柜子，把抽屉拉出来又推进去，金属碰金属的声响在凌晨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你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黑外套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偏低的男声，语速中等，没有凤城本地口音。

　　"后勤部的，姓林。主楼南侧办公室。"

　　"还在吗？"

　　"应该还在。"李国平说，"我没见他出去。后门和前门的夜班保安都没报异常。"

　　黑外套走出档案室的门。林嘉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没有后退，他的位置在楼梯拐角内侧，如果黑外套往这个方向看的话视线上会被墙角挡掉一部分，但如果他走楼梯下来，会迎面碰上。

　　黑外套没有往楼梯口走。他朝走廊另一头的方向去了，脚步不紧不慢，像在确认路线。李国平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了一间没有亮灯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嘉没有立刻移动。他等了三秒，确认那扇门没有再打开之后，才从楼梯口闪身进了档案室。他蹲下来，对着通风管道口用指节敲了三下。盖板轻轻动了一下，峻初从里面推开了盖子，侧身滑出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黑外套——"峻初压低声音，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一段刚录下的音频，"他们在隔壁办公室说话。我把录音截了一段，你听。"

　　峻初按下了播放键。音频质量一般，混着墙壁的隔音衰减，但能辨认出对话内容。穿黑外套的人说："东西在哪，谁拿了，查清楚。名单如果是完整的，就把'接收'那八个人找到。不能让别人先找到他们。"

　　李国平的声音接上去："蓝天的地址当年是郑一个人经手的，我没参与。那八个孩子去了哪只有那箱档案里有。箱子被人从刘家拿走了。"

　　"那就让刘闭嘴。不管箱子在哪，知道箱子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录音到这里断了。峻初按了暂停，把手机收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