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27、第二十六章 副本四开始

　　"但这个副本的改编来源里有731部队。"源宸睁开眼，目光落在白色空间的天花板方向，"731部队的所有记录在战争结束前被大量销毁，但仍有残存的档案、遗址、证人证言流传下来。系统不会给一个完全没有线索的任务。线索一定有，只是线索的形式可能不是'某个人'，而是'某类痕迹'。"

　　"建筑结构。"沈耀忽然说，"福利院的建筑结构。如果非法实验是在正规福利院的名义下进行的，那建筑本身会留下痕迹——特别改造的房间、不合常规的管道布局、隐蔽的地下空间，跟我们发现地下室那次类似。"

　　"还有用药记录。"宋屿推了下眼镜，"就算纸质档案被销毁，药物采购和使用的财务痕迹很难完全抹掉。一个福利院如果长期购买某些非常规药品，只要有一份采购记录留存，就能顺藤摸瓜。"

　　"我去过福利院实地采访。"峻初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篇报道的开头，"叙利亚边境的孤儿收容所，基础设施极差，五六个孩子挤一张床。但我说的是战争环境下的临时安置。国内福利院的情况我了解得不多，只从资料上看到过一些报道。儿童试药事件多数发生在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当时的监管体系不完善，很多机构可以以'临床试验'的名义绕过伦理审查。"

　　白色空间里的空气被这个话题压得沉了一些。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脑子里的齿轮都在转。林嘉在想如果线索是"建筑痕迹"，那进入副本后第一件事应该是摸清楚福利院的地图和改造历史；源宸大概在想药物采购流程的监管漏洞；沈耀可能在考虑数据恢复的可能性——即使纸质记录销毁，服务器里的备份痕迹也许还在。

　　"所有副本都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程年把夹克重新抖开披在肩上，打破了沉默，"被遗忘的人，其实不是真的被忘了。总有人记得。周晨的笔记本一直放在桌上，郑安的备忘录截图躺在系统待办池里，张念秋的丈夫没放弃报案。哪怕档案被销毁了、报警被压了、记录被人为抹掉了，但那些存在过的人和事总会在某个角落里留下一点东西。"

　　"然后由我们来翻出来。"浩泽说。

　　"对。"程年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真，"翻出来，摆在桌面上，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就这回事儿。"

　　林嘉没有补充。他靠在墙上，目光依次扫过六个同伴的脸——峻初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了福利院那一页开始做新笔记，源宸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在指间转着，沈耀捡起手机又查了一遍电量，宋屿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浩泽从躺平翻成了侧躺，程年的手搭在叠好的夹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白色空间的边缘已经开始变淡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前几次似乎多了一点点什么——像极薄的冰层下面有水声："休整结束。第四副本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次的动作比前几次更齐整。林嘉甚至注意到浩泽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帮程年捡了一下掉在地上的手机，峻初背好包之后朝源宸的方向侧了一下身等了他一秒。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渐白的视野。

　　福利院。被遗忘之人。

　　他迈了一步，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白色覆上来的时候，他没有闭眼。

　　白光消退，林嘉最先感觉到的是冷。那种从地面漫上来的、带着水汽的阴冷，贴着鞋底渗进脚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深灰色的水泥，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渍，像是刚拖过但没干透。他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米白色的墙壁，下半部分刷了约一米高的深绿色墙裙，墙裙边缘的漆面起泡剥落，露出底下发黄的旧涂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外套，胸口别着一枚小型工作牌，牌面上写着："向阳福利院 | 后勤部 | 林。"

　　手机不在身上，但手环还在。屏幕亮起来，显示新提示："副本四：福利院。身份：向阳福利院后勤部员工。主线任务：记录被抹去的人名。支线任务：保持岗位在职状态直到档案补齐。提示：墙里面有人。"

　　林嘉将手环重新遮进袖口里。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儿童嬉笑声，隔了几道墙被削弱成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面的动静。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牌写着"教室一""教室二""活动室"，门都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

　　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门厅。正前方是一道玻璃推拉门，门外是院子，院墙高耸，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厅左侧有一张前台桌，桌上放着一部座机电话和几本翻旧了的登记簿，右侧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本周食谱和值日安排。白板最下方有一行字被擦掉了一半，剩下"……舍维修，临时封闭"几个字勉强可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嘉侧身，看到峻初从另一条走廊的拐角走出来。他也穿着相似的工作服，但胸牌上写着"向阳福利院 | 行政档案科 | 峻"。

　　"你的身份？"林嘉低声问。

　　"行政档案科。负责文书整理和档案管理。"峻初走近，朝前台桌上那几本登记簿扫了一眼，"我到的位置是二楼的档案室。满屋子都是档案柜，但大部分柜子是空的，只有极少数还有文件。目录页被撕掉了，剩下的文件里人名也被涂改过。"

　　"主线任务呢？"

　　"记录被抹去的人名。"峻初重复了一遍任务提示，"我刚才翻了翻我那边残余的文件，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提及'配药记录''体检数据'的表格里，人名栏全是空格。但表格的其他栏目数据是填满的。说明有人刻意把名字从文档中剥离了。"

　　"配药记录。"林嘉把这两个字记在脑子里，"系统提示'墙里面有人'。你刚才经过的走廊墙壁有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但档案室里有一面墙是后来补砌的，水泥颜色和周围不一样，补砌面积大约宽两米高一米半。"

　　林嘉点了点头。门厅另一侧的走廊里又出来了一个人。宋屿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戴着一副临时工牌，上面写着"法务顾问"三个字。他走近时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从温差大的地方走过来的。

　　"福利院的法定注册文件我调出来了。"宋屿说，声音比平时略低，"向阳福利院成立于1998年，最初是一所民办孤儿收养机构。2003年改制后被民政系统接管，但在改制前的五年里，它的运营资质和监管记录有大量空白。院长换过三任，其中第一任的名字在注册文件上被涂改了，我费了点劲才从底层的打印墨迹里读出——姓郑。"

　　"郑院长。"峻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源宸和程年也到了。源宸胸牌上写着"医务室值班人员"，程年则是"后勤部采购专员"。两个人走进门厅时脸色差不多——源宸手插在白大褂的侧兜里，指尖微微蜷着；程年把采购员标配的文件夹夹在腋下，指节按着文件夹边缘的力道比平时紧一些。

　　"医务室在地下室。"源宸说，他的声音尽量压低但语速明显快了，"下来的时候走了一段台阶，越往下越冷。门是锁着的，但旁边有一扇矮窗，玻璃被报纸糊死了。我从报纸破洞往里看了一眼——有两排类似检查床的东西，还堆着几个空药箱。药箱上的标签日期是2002年。"

　　"地下室还有别的房间吗？"林嘉问。

　　"楼道尽头还有一扇铁门。门上写着'设备间'，但门缝底下塞着医用纱布的碎片。"

　　浩泽和沈耀最后到。浩泽从院子外面翻墙进来的，裤腿上沾了一脚泥，沈耀跟在他后面，手环上连接着他偷摸拆开的安保系统终端接线口。两个人跟门厅里其他人汇合的时候，外面院子里的儿童嬉闹声正好停了一拍，又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