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20、第十九章 一切，才刚

　　"我们分头跟。"林嘉快速分配，"源宸回医院稳住那张病历，拖延归档。宋屿去法律援助中心调取近一个月凤城所有报过'失踪'的女性案件。沈耀继续监控物流园区和那辆冷柜车的定位信号。浩泽去跟进那辆车，但不要靠近，保持安全距离，只需要告诉我它停在哪。峻初和我一起走张念秋这条线，从她的社会关系入手。程年，你跟着日报社记者的身份，去医院周边打听——有'带伤入院后又提前出院'的女病人，全部记录。如果能拿到名单，立刻发给我们。"

　　众人各自点头。雨几乎停了，路灯照在潮湿的码头上反射着一层碎银似的光。

　　"这次副本涉及的东西比前两个更深。"林嘉最后说了一句，"不只是让受害者被看见——这些人大部分还活着。如果我们的动作够快，可能在运输和转手之前截住他们。"

　　峻初把他的相机从防水袋里取了出来，试拍了一张路灯。取景框里的光圈晕在雨雾里，像一张城市在呼吸的底片。

　　"截住他们。"峻初重复了一遍林嘉最后那句话，放下相机，拉上了背包拉链。

　　七个人在路灯下散开，各自隐入凌晨凤城尚未醒来的街巷深处。冷柜车还在江边沿着隐藏的路线移动。医院急诊科的病历等候室里，源宸正把那张紧急记录折好藏进白大褂的内袋。

　　城市在雨后的潮湿里静悄悄地转暗。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嘉开车穿过大半个老城区，在一条种满梧桐的窄巷尽头停稳。天边刚泛起灰蓝色，巷子两侧的老居民楼沉默地立着，底层的早餐店门口已经亮了灯，蒸汽从蒸笼缝隙里涌出来，混进雨后湿润的空气里。

　　张念秋的住址在档案袋里，凤城老城区建设路76号，四楼。林嘉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大半，他借着手机的光摸到402门口。门锁是老式的，防盗门外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门框边上塞着一沓外卖传单。

　　他敲了三下。门内没有动静。又敲了三下。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嘶哑，带着警惕的紧绷。

　　"凤城刑侦支队。"林嘉压低声音，"关于张念秋的案子，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锁舌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他上下扫了林嘉一遍，视线在他腰间的枪套上停了一下，然后哗啦一声打开了防盗链。

　　"进来说吧。"男人侧身让开。

　　屋子里很乱。客厅茶几上堆着方便面碗和烟灰缸，沙发上摞着没叠的衣服和几本翻旧了的书。男人把沙发上的东西拢到一边让林嘉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

　　"我叫徐明。念秋的丈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像是堵着什么，"你们那边……还是不给立案？"

　　"我是私下在查。"林嘉说，他没编造复杂的身份，尽可能用最少的虚假信息推进对话，"你能跟我讲讲她是怎么失踪的吗？"

　　徐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他讲得断断续续，不时停下来喘口气，像在努力压制某些情绪。张念秋四天前的晚上说要下楼买点东西，出门的时候穿着那件浅蓝色碎花裙，提着一个布袋。她平时出门最久不超半小时，但那晚徐明等到十一点人还没回来。打手机无人接听。他去楼下找了，问了附近的便利店和菜店，没有人见过她。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报失踪。"徐明说，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值班的说成年人失踪要满四十八小时才能立案。我等了四十八小时又去了，这次换了个人接待，说'夫妻吵架离家出走的情况很多，你先自己找找'。"

　　"你找了？"

　　"我找遍了。"徐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又强压下去，"她常去的超市、她朋友家、她单位。没有人见过她。她的手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凤城西郊那一片，但那边都是物流仓库和工业园区，我问了一圈也没人认识她。"

　　林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这个房间你见过吗？"

　　徐明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他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的笔迹，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但地上那条裙子……是她的。我认得那个碎花图案，我们结婚那年她买的。"

　　"最后信号在西郊。"林嘉把照片收回来，"四天前晚上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说的话、接的电话？"

　　徐明想了很久。"她接了个电话。我听见她说'我到了就联系你'。我当时在厨房洗碗，没多问。她平常也接朋友的电话，我不太过问。"

　　"电话号码还在手机上吗？"

　　"手机一起失踪了。我打过不止一次，但第二天就关机了，再没开过。"

　　林嘉合上笔记本——走之前峻初塞给他的，说"记者采访得带本子"。他正准备站起来道别，徐明忽然从椅子里前倾了身体，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怕你们觉得我疑神疑鬼。念秋失踪前两天，楼下总停着一辆银色轿车。我下楼买东西的时候看到过三四次。车里坐着一个男的，不熄火，也不下车，就在那儿停着。我把这事跟派出所提了，他们说没看到监控记录。"

　　"什么车型？"

　　"我不知道具体的，就记得车尾灯是那种贯穿式的，晚上亮起来一整条。"

　　林嘉把这一点记下来。贯穿式尾灯、银色轿车、多次停在同一地点蹲守——和物流园区监控里接走人的那辆银色轿车可能是同一辆车。

　　他离开徐明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手机震了一下，峻初的消息："我在建设路尽头那个十字路口等你，发现了一点东西。"

　　林嘉快步走过去。十字路口拐角有一家小卖部，门口装着监控摄像头。峻初站在摄像头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个镜头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小本子上画着什么。看见林嘉过来，他把本子转过来。

　　"我查了一圈附近商家的监控。"峻初说，"有一家水果店的录像覆盖了你们那栋楼的单元门口。店主说可以调回放，我找了一下念秋出门那天晚上的记录——晚上八点十七分她出了单元门，穿了蓝色裙子，朝东走了大约五十米，然后被一辆银色轿车接走了。"

　　"车牌？"

　　"泥糊住了后两位，只能看到前面的城市代号和两个数字。"峻初把那一帧截图调出来，相机屏幕上能看出车身的轮廓，"但车尾灯的贯穿式设计很明显。和沈耀监控里的那辆是同一款车型，高度疑似同一辆。"

　　"银色轿车接走的，物流园区的银色轿车卸下的人，被架着脚走的。"林嘉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念秋从头到尾没有自己下过车。她上车是自愿的——她接了电话说'我到了就联系你'，她以为见的人是熟人，所以没什么防备。但上车之后，她可能就没有选择权了。"

　　峻初收起相机："那我们现在从哪条线追？银色轿车是第一环，物流园区是转移环节，医院是终点或中转站。中间还有一个环节——她上车之后到物流园区之间，经历过什么？有没有关押地点？"

　　林嘉掏出手环看了眼。浩泽的定位共享更新了，冷柜车停在了凤城南部一个叫"柳湾"的小镇附近，距离城区大约三十公里。而沈耀发来的物流园区监控最新截图里，银色轿车今天凌晨四点再次出现在园区内。

　　"人还没被送走。"林嘉说，"冷柜车停在柳湾没动，但银色轿车再次出现在园区。可能还有新的'货'在准备上车。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追冷柜车到柳湾截住那批东西，或者蹲物流园区等银车回来。"

　　"同时进行。"峻初说，"你带人去柳湾，我留在园区附近拍证据。如果银车带新的人回来，我记录全过程，然后你们从柳湾那边截到车之后立刻反向回来汇合。双向包抄。"

　　林嘉看着他。峻初的表情很平静，和他在叙利亚战区商量撤退路线时一样。"你一个人留在那边？"

　　"我有相机。"峻初拍了拍背包，"我见过的危险比物流园区的夜班保安多。你带源宸和浩泽去柳湾，源宸能判断冷柜车里的东西是不是'人'，浩泽能开车和应急。宋屿在法援中心整理失踪名单，沈耀维持监控链不断，程年去医院跟那条线——我自己够了。"

　　林嘉没有犹豫太久。他点了下头，把车钥匙抛给峻初。"车给你。柳湾那边我另找交通工具。你拿到银车的画面之后发我，别跟太近。"

　　峻初接住车钥匙，转身朝建设路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那双见过战区废墟的眼睛在清晨的天光里亮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