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19、第十八章 副本三开启

　　"休整还有多长时间？"浩泽打了个哈欠。

　　林嘉看了眼手环，上面没有显示具体剩余时间，但从他们的体感判断，大概过了十个小时左右。

　　"不确定。但应该快到了。系统上次卡着整点启动的。"

　　"那我睡一会儿。"浩泽直接翻了个身，把外套卷起来垫在头下，三秒钟就呼吸均匀了。

　　程年也慢慢躺平了。源宸闭着眼不知道是睡还是想事情。宋屿把眼镜放在膝盖上揉了揉鼻梁，然后也靠向墙壁休息。峻初写完了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往后退了退靠进墙角。沈耀盘腿坐着头一点一点。

　　林嘉没有躺。他坐在半圆的边缘位置，面朝六个人的方向，身体靠在墙上。

　　白色空间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六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缓慢而平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时候系统的声音恰好响起。

　　"休整结束。第三副本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七个人从各自的休憩姿态中起身。没人说话，只有行动的声音——拉背包拉链、扣外套扣子、站直身体、交换一个眼神。比第一次整齐了许多。

　　视野开始模糊之前，林嘉看见自己的手环上闪过一行小字。

　　"副本三：城市。进入倒计时。身份分配中……"

　　白光漫上来了。

　　城市。女性安全。人口拐卖。器官贩卖。所有那些藏在混凝土缝隙里的黑，正在等着他们去掀开。
　　白光消退的时候，林嘉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拨开一层又一层细密的雨水。窗外是深夜的城市街道，霓虹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成长条，路面反射着红绿交替的光。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深色夹克，里面配着件黑色高领，腰间别着一把枪，枪套上刻着警徽。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档案袋，牛皮纸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凤城"两个字。

　　车窗上贴着张不干胶的临时通行证，抬头写着：凤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他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沓照片、几份口供复印件、一张地图，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眉眼间有一种温顺到近乎怯懦的安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张念秋，女，28岁，失踪第四天。"

　　照片下面压着另一张，换了一个角度拍的。拍摄地点似乎是某个地下空间的隔间，墙面是未完工的水泥，地上有干涸的暗色痕迹，角落里蜷着一条女人的裙子——浅蓝色碎花裙，像被脱下来之后随手扔在那里的。

　　他放下照片，拿起便条。上面是手写的字迹，急而潦草："不能走正式立案流程，只能私下查。内部有眼睛在盯着。"

　　林嘉把档案袋重新封好，靠向驾驶座后背。雨声贴着车顶密密地敲，车窗上水痕纵横交错。他拨了一下方向盘旁边的后视镜，镜面映出后排座位上躺着一个人——程年缩在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从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他。

　　"醒了不说话？"林嘉问。

　　"怕吓着你开车。"程年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我这什么身份？"

　　"你自己看。"

　　程年从后座摸到一个工牌，就着路灯的微光看了看："凤城日报社社会新闻记者。"他顿了一下，嘴角翘了翘，"记者。行，跟我本人差得不算太远，至少都在跟公众说话。"

　　"其他人在附近。"林嘉说。他刚才注意到手环上有一条新信息，系统同步推送了每个人的身份和位置——源宸在凤城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值班；宋屿在一家妇女法律援助中心的临时办公室；沈耀在某个网络设备运维间；浩泽的定位显示在凤城西郊某物流园区；峻初的手环共享位置正在快速移动，像在车上。

　　"先集中。"林嘉启动了车，雨刷划了两下，"后座有把伞，你拿着。我跟系统沟通过了，确认了最近的碰头地点——滨江路一段的老码头。那里人少，凌晨三点不会有目击者。"

　　程年没多问，撑开了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车子在雨夜里穿行。凤城的街道布局有些陌生，但他开了一会儿就摸清了主干道的走向。滨江路在老城区的边缘，沿着一道暗沉的江水铺开，码头上堆着废弃的集装箱和锈迹斑斑的起重机。他把车停在一片阴影里，熄了火。雨势小了一些，从密集的噼啪声变成了细密的淅沥声。

　　程年撑伞下了车，林嘉锁好车门跟在他后面。老码头上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照着昏黄的光圈，光圈边缘站着三四个人影。

　　源宸先迎上来。他穿着白大褂，但外面罩了件冲锋衣，袖口有医院的工作牌露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表情比前两个副本更凝重。

　　"急诊科今晚收了一个女病人，二十出头，从郊区送到医院的。送来的时候严重脱水、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有捆绑痕迹。"源宸把那张纸递给林嘉，"我以值班医生的身份做了记录，但不到两小时，院方就有人来过问'这个病人的病历什么时候归档'。我被催了两次。"

　　"催归档？"峻初也到了，他背着包，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层，但相机用防水袋裹得好好的。他走到路灯下时脸上的表情带着记者盯线索时那种警惕的沉静。"在医院里，病历归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事情可以'结束'了。"宋屿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撑着把黑伞走近，西装外套被雨淋湿了肩膀，"归档之后的病历除非走正式调阅流程，否则就封存了。如果院方有人在催着归档，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病人的医疗记录被仔细核查。"

　　"还有。"沈耀从更暗的地方跑过来，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监控画面截图，"西郊物流园区有一个仓库，门口的监控有一个特别长的'断电间歇'，每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我刚才黑了园区的一个边缘服务器，发现断电间歇和设备维护记录对不上，但那段时间的进出车辆登记被'漏记'了。园区里还有一条内部通道，通往一个不对外标号的建筑物。"

　　"浩泽呢？"林嘉环顾了一圈。

　　"我在呢。"浩泽的声音从码头边缘的铁质台阶上传来。他坐在台阶上，旁边的地上摊着一件湿透的外套，手里握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的显然不是水。他站起来走上路面，衣服紧贴着身形，"物流园区西边有一排货运卡车，我蹲了半宿。有两辆冷柜车，冷藏机组一直在运转，但停的位置不对，不是正常的装卸区。我趁司机上厕所的时候往车底夹了个定位器。"

　　"定位信号呢？"

　　浩泽掏出手机给他们看。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凤城市地图上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是沿着江边往南。

　　"车里运的什么？"

　　"不知道。"浩泽说，"但凌晨两点发车，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的监控，走的是老城区巷道。这条路线这么周密，运的东西肯定不合规矩。"

　　林嘉站在路灯下面，手里的档案袋被他握出了褶皱。雨小了许多，从飘洒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他快速扫了一遍围在身边的六个人——源宸手里有急诊病例的异常记录，宋屿已经在翻手机查附近的妇女庇护所地址，沈耀的监控截图还亮着，峻初的相机准备就绪，浩泽的那辆冷柜车正在江边某处移动。

　　"张念秋失踪第四天。"林嘉把档案袋里的照片取出来让大家传看了一遍，"凤城刑侦支队内部有人在盯这个案子。我不能走正式渠道。但非正式渠道里——我们有医院的病人、物流园区的地下通道、一辆运输路线异常的长途冷柜车、一个正在移动的定位信号。四条线同时出现，时间集中在同一天。"

　　"它们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环节。"宋屿说，"拐卖、禁锢、运输、医疗善后——各自独立运作但共享同一个地下网络。"

　　"那就要看这四条线的交集点在哪儿。"峻初把张念秋的照片翻面，看了看那个沾着暗色痕迹的地下隔间照片，"这个环境看起来像临时关押点。墙壁是没粉刷的水泥，地面有血迹。如果地图上有这种未竣工建筑，再配合冷柜车的运输路线——"

　　"你们先看这个。"沈耀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监控画面里，西郊物流园区某条内部通道的入口处，一辆深灰色面包车正在倒车。车牌照被泥糊住了，但从车身高度看，是一辆改装过的货用车型。"这是我回放的昨晚十一点左右的录像。面包车卸货之后驶离了，十五分钟后另一辆银色轿车来接走了一个人。那个人被两个人架着走的，脚不太能沾地。"

　　"被架着走。"源宸把画面放大了看，"意思是她失去了独立行动能力。可能是被下药了，也可能是受了伤。"

　　"也可能是术后。"林嘉说。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间。器官贩卖——副本三关键词里排在中间的词。冷柜车、被架着走的女病人、催促归档的医院记录、地下空间里的暗色痕迹。它们之间像被同一根线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