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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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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林嘉记得很清楚。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刚结束一起入室抢劫案的现场勘查,脱掉鞋套手套往警车方向走。雨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桶水。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拉开车门的瞬间眼前一黑,不是被雨糊住了视线,是真正的、彻底的黑。听觉、嗅觉、触觉在同一秒被抽空,身体失重感强烈得像从二十楼掉下去,但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
然后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再睁开眼睛时,林嘉发现自己坐在一把金属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白色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倒扣的计时器,桌面和座椅都是标准的办公用色,但整个空间的边界模糊得像没对好焦的照片——他无法判断天花板离自己有多远,墙是什么颜色,甚至不能确定身后有没有墙。视野所及的范围大约半径三米,再远就融进一种灰蒙蒙的、非黑非白的混沌里。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不在。裤兜里的手机也不在。他站起来,椅子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面坚硬,但不是瓷砖也不是水泥,踩上去有种奇怪的温润感。
“有人吗?”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没有回应。林嘉环顾四周,试图判断这是某种新型绑架手法还是突发性精神症状——前者在他的职业经验里不算稀罕,但能把一个刑警队长从警局停车场无声无息带走的技术他还没见过;后者的话,他家族没有精神病史,最近体检指标正常,连续加班但不至于产生如此逼真的幻觉。
正想着,左边大约两米的位置忽然凭空浮现出一道人影。
林嘉条件反射性地后退半步,身体进入戒备状态。人影从模糊到清晰大约用了三秒,像一张照片从失焦到对焦。是个年轻男人,黑色卫衣、深灰长裤,利落的短发,很瘦,但肩膀线条看得出来有健身底子。对方睁眼的瞬间明显也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弹撞到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操。”那人骂了一句,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林嘉身上时停了一秒,“你谁?”
“林嘉。你先别动,搞清楚状况再说。”
“我倒是想搞清楚。”那人站起来,比林嘉矮一点,但气势不输,眼神里的警惕几乎是本能的,“我叫程年。刚才还在……”
他顿住了。
“还在什么?”
“演唱会后台。”程年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一件荒谬的事,“我刚唱完最后一首歌,下台喝水,助理递杯子过来,我接住,然后就……”
他做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又合拢:“黑了。”
“我也是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就在这。”林嘉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手机、证件、任何随身物品。”
程年摸了摸卫衣口袋,裤兜,摇头:“全没了。连耳返都没了。”
林嘉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对视,彼此都在估量对方的话可信度几分。程年也在看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制服上再移回来,显然那身藏蓝色的警服起了作用,他的姿态松弛了一点点,虽然非常有限。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人影出现了。
这次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戴一副细边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扣得一丝不苟。他出现的方式和前两人一样——凭空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不同的是,他醒来的瞬间完全没有惊慌,只是眨了两下眼睛,慢慢转头打量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林嘉和程年身上,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好。”他开口,声音温和平稳,“请问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林嘉说,“你怎么来的?”
“我在办公室整理明天的开庭材料。”男孩说,“大概十点半左右,突然就……到这里了。我叫宋屿,职业是律师。”
“律师。”程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职业,表情微妙,“那你应该比我们会问问题。”
宋屿推了推眼镜:“目前信息太少,能问的只有三个:第一,我们是怎么来的;第二,这是哪里;第三,我们怎么回去。前两个我不知道,第三个或许可以等一下再问。先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人影几乎同时浮现。
三个人挤在半径三米的混沌空间里已经有些逼仄,一下子又多了四个个,场面顿时有些混乱。新出现的人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到空中抓了一下——后来他说他当时正在手术间隙洗手,水龙头刚拧开就眼前一黑,下意识以为是无菌手套破了自己在找备用的。还有一个穿着赛车服的男人,身上的队标还没撕掉,醒过来就骂了一句脏话,试图踹椅子泄愤,结果一脚踹空差点摔倒。最后出现的是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看起来是所有七人里最小的那个,短发乱糟糟的,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伸手摸相机,摸了个空之后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的相机呢?”他问,声音不大但语气急切,“我相机里还有今天的素材——”
“先别管相机了。”林嘉抬高声音,所有人安静下来看他,“都报一下名字和职业,怎么来的,身上有没有任何物品。”
七个人依次说完。源宸,心外科医生,手术间隙洗手时失去意识,身上只剩一件白大褂连手机都没有;浩泽,赛车手,刚跑完一圈测试在喝水时失去意识,赛车服还在身上,但口袋全空;沈耀,程序员,在下班回家的地铁上刷手机时失去意识,醒来两手空空;峻初,战地记者,刚从战区撤到安全区,正在整理相机存储卡时眼前一黑,相机和存储卡都没了。
“七个人。”宋屿说,“身份各不相同,没有共同点,案发时间分散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地点覆盖了警局、演唱会后台、律所、医院、赛车场、地铁、战地安全区——”
“等会儿。”程年打断他,“战地?你是战地记者?刚从战区出来?”
峻初点了点头,神色疲惫但目光沉静:“叙利亚北部,刚撤到后方基地。我不确定时间,那边和国内有时差。”
“所以空间也不一致。”宋屿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不同城市,甚至不同时区。这不可能是一起普通的绑架事件。”
“那是什么?”浩泽问,语气里的焦躁已经很明显了,“你们谁搞的恶作剧?我手机呢?我教练联系不上我会疯的——”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分不清性别,听不出年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某种合成语音,却又比市面上的语音合成器自然得多。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声源,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