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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头 反噬 ...


  •   周五傍晚,美大校园论坛里发布了一条帖子,上面是五年前国外出版的一本小众美术杂志。封面图很有特色,鲜红的线条封住深色的背景,像是把黑暗锁进了血的牢笼。这条帖子一出,眼尖的同学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整幅画从构思到色彩到作画,都与本届全青美大赛金奖的作品高度相似。
      论坛里立刻炸了锅。从时间线倒推,杂志图五年前就已公开发表,那么,有重大抄袭嫌疑的,只能是全青美金奖的作者。
      这名作者是本校的校友,还是很多人熟知的优秀毕业生。一些同学试图维护他,认为作品是合理借鉴,不算抄袭。另一些同学认为这是在硬洗,颠倒是非黑白,有损学校的形象。
      一时间,论坛里因为这个话题吵得不可开交。
      有营销号把杂志图搬运到各大社交平台,战火从学校烧到了整个互联网。成千上万的人在转载的新闻下留言,有吃瓜,有谩骂,更多的是不齿与谴责。画作的作者齐璨阳,就这样迅速地被卷入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有细心的网友挖出了早些时候,齐璨阳用“枪手”的作品参加比赛的丑闻。那时候,他的负面新闻似乎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这肯定是背后有靠山。”
      人们纷纷议论。
      一些网友预测,这次八成也会不了了之。毕竟,世道是如此的“黑暗”。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全国青年美术创作大赛的官方账号连夜发布了声明,声明宣布,取消齐璨阳作品的优胜资格。
      一片哗然。
      当红的天才画家彻底塌房了,还是锤的很实的那种。接下来,画廊,美术馆,合作品牌,杂志社,电视台……所有与齐璨阳有商业合作的团体,纷纷公开宣布与之解约。他即将到来的画展,专访杂志,电视节目与商业推广活动,也被承办方无限延期。
      命运真是奇妙。
      前一秒还在顶峰,下一秒就可以坠入万丈深渊。
      霍长夜双腿搭在办公桌上,很随意地翻看着网上的消息。
      “真他妈活该。”
      他又看到一条骂齐璨阳骂得很脏的评论,那人用不堪入目的词汇问候了齐璨阳祖宗十八代。把霍长夜看得是通体舒畅,心旷神怡。
      “老板——”秘书在旁边试探地问,“楚先生那边,咱们还需要做点什么吗?”
      霍长夜明白秘书的顾虑。他仔细思考了片刻,回道:“按原计划就行。”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上次的事,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说来也奇怪。齐璨阳因为抄袭丑闻被全行业封杀就算了,但画家“慕扬”竟然也受到了波及。不仅是他那副优秀作品《沉鲸》被不声不响地全平台下架,就连其他预先安排好的工作机会,也以不知名的理由被取消了。
      虽然业内应该有部分人知道“慕扬”与齐璨阳关系密切,可没道理他会因为这件事被连坐。霍长夜本以为这也是沈卓的手笔,但找人调查后发现,不仅不是沈卓,连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谁,他居然都查不到。
      霍长夜在美术圈也不是一点人脉都没有,手脚如此干净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小喽啰。
      楚冰什么时候惹到过这么大的人物。
      霍长夜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有人已经出手,但难保沈卓不满意霍长夜袖手旁观的行为,会对楚冰展开更过激的报复。秘书曾经建议霍长夜要不要对楚冰使一些不疼不痒的绊子,以此来给沈卓一个交代。
      霍长夜当场拒绝了。
      “没关系,沈卓那边,我自有办法。”
      他只叫秘书安排了最专业的便衣保镖偷偷跟着楚冰,以防发生任何不测。“保镖那边没问题吧。”他不放心,又问了秘书一遍。
      “没问题。”秘书回答,“您要是觉得不够,我去再加人手。”
      “加吧。”霍长夜说。他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出所料,第二天秘书那里传来消息,说保镖从马路上一辆试图冲撞行人的货车那里救下了楚冰。
      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霍长夜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次好像玩大了。
      根据保镖追踪肇事司机的线索,来人应该是沈卓派来的没错。
      霍长夜的心底像被掏了一个洞,洞里深不见底,令人无所适从。
      他知道沈卓不是他可以随意掌控的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这个世上没有回退键,也没有后悔药,霍长夜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当天晚上,霍长夜一个电话就打去了沈卓那里。对面接起电话,直接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霍长夜,你他妈拿我当枪使呐?!”
      他果然看出来了。
      此时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霍长夜的声音淡定到令人火大:“你就说你解不解气吧?”
      “操!”沈卓应该是踹开了脚边的什么东西。电话里一声沉闷的巨响。
      霍长夜没说话,静静地等待沈卓发泄完。等对方的情绪告一段落,霍长夜语重心长地规劝道:
      “这点事,不至于要闹出人命吧。”
      “哼——”沈卓像是很不屑。毕竟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就没有“不”这个字。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霍长夜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但你总归是不好跟家里交代,对吧。”
      沈卓应该是被说中了,电话的那头迟迟没有回答。
      “与其给自己找这种麻烦,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他生不如死,还不用你沾手。你何必那么着急呢。”
      “哈哈……”沈卓在电话里冷笑了几下,然后噤了声。
      他也许是在权衡利弊。
      霍长夜的话都不是白说的。豪门幺子是什么样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终于,沈卓像是想通了,他没了一开始的愤怒情绪,只是带着些赌气说了一句:
      “霍长夜,你他妈真不要脸。”
      霍长夜也笑了笑,没有反驳,算是把这句话应下来了。
      “哎——”沈卓估计觉得不够解气,继续问,“你那么宝贝那个姓楚的,那他怎么还会绿你啊?”
      霍长夜深吸一口气,话里却还是充满冷静与理智:“还不是那个姓齐的忽悠的。哎我说,你是从哪儿淘到齐璨阳这种货色的?你和他的圈子可没有任何重叠吧。”
      “呵……”沈卓似乎受到了精准打击,答得完全没好气:“不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吗?你不知道?”
      霍长夜确实听到过这样的传闻,但没想到事实竟然真的是这样。
      “其实也不是我捞的,是和我一起的人,他们几个捞的。我只是在他醒过来的时候,恰好在他旁边罢了。”
      与传闻相同,沈卓和朋友去野营途中,偶遇被山洪冲上浅滩的齐璨阳。齐璨阳获救后,似乎把沈卓当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对他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那个时候他脑袋被撞到了,神志不清楚,一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你都不知道有多烦。”
      虽说如此,沈卓在众多的床伴中,还真没和谁有过这种“过命”的交情。一时间,他很享受这种毫无余地的追捧。反正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你知道么,那个姓楚的还找上门过,好像是……半年多以后吧。”沈卓像是在分享下酒料那样悠闲,“俩人上演了一场那种狗血到不行的相认戏码,哈哈哈哈……”
      霍长夜攥紧了拳头,试图不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传入听筒。
      “我给过他机会的。”沈卓说。
      霍长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跟他说,他想走就走,不用对我有什么愧疚。反正我也不缺他一个。结果没想到吧,他跟那个姓楚的走了还不到两周,就死乞白赖地哭着要回到我身边。”
      耳边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
      现在,此刻,霍长夜恨不得亲手把齐璨阳千刀万剐。
      “他这么向着你,那你为什么还把他甩了?”生硬的嗓音马上就要藏不住满腔的愤怒。
      “嗨……”沈卓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炫耀,“他以前都不管我跟别人的,结果最近总是因为这点事跟我闹,还说什么‘爱我’,不能接受他不是我的‘唯一’。我嫌他烦,就把他甩了呗。”
      妈的,这个齐璨阳。
      这段话他怕是早就准备好,只等着楚冰那边时机成熟,就以此从沈卓那里脱身吧。
      他可算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不过,齐璨阳应该不会想到,害人终害己,一报还一报。
      他对别人做的,迟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因为被全行业封杀,齐璨阳没有了新的收入来源,身上还背了金额巨大的违约金。他和楚冰只能卖掉杂牌的红色跑车,和跌价很快的偏僻别墅。两人搬进了环境恶劣的廉租房。
      这栋房子比楚冰之前的单人公寓还要破旧很多。只是看到照片都让霍长夜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分手。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是明摆着的事。
      但霍长夜不想错过这场好戏,就加钱给原先的租户换了套更好的房子,自己租下了楚冰和齐璨阳出租屋楼上的那间空房。
      平时,他派人守在那里,敲着水管偷听楼下的动静。短短几天,在霍长夜收到的汇报里,就已经有了数次两人因为筹钱而产生的争吵。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比如买日用品错过了打折,晚上谁忘记关厕所的灯,马桶漏水没人来修……甚至连手机不小心掉到地上,他们都会针锋相对地互呛半天。
      即使这样,霍长夜还是觉得不解气。他让人假扮成讨债公司上门,往他们本就老旧斑驳的公寓门上泼墨、贴大字报。早先有正规的催债人员到访过,所以两人并没觉得有问题,他们只能不停地拼命筹钱。霍长夜也找人故意给他们抛来工作的橄榄枝,等到他们逐渐放松警惕,燃起希望,再狠狠地拒绝掉。
      听着秘书汇报楚冰与齐璨阳凄惨的现状,霍长夜半躺在老板椅上,心情愉悦到不行。问起他们现在在做什么,秘书摸着头答;“他们在……摆摊。”
      摆摊?
      霍长夜觉得很新奇。
      这听着像是楚冰的主意。他们手工做的漂亮小玩意似乎在夜市上销量很好。于是两人就从市场批发了一批原材料,做成手工制品拿到夜市上去摆摊。
      霍长夜缓了两天,等到他们的试卖告一段落,又购置了一大批新原料的时候,叫人敲漏了楼上的水管。
      新的曙光,事业的起点,还有这个简陋小家的一切,都被这场大水毁于一旦。
      在管道工抽水的过程中,楚冰和齐璨阳被迫流离失所,露宿街头。两人在马路旁沉默了许久,接着,在无边的夜色中,楚冰哭了。
      望着秘书手中楚冰哭泣的照片,霍长夜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就快了。不是吗?
      只要他肯回头。
      这一切,都会像噩梦一样,彻底凭空消失。
      再次的走投无路似乎让齐璨阳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开始出现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霍长夜翻着手里的报告,对着这行字嗤笑了一声。
      他又在表演给谁看呢。
      像这种极度自私的人,他伤害谁都不可能伤害自己。
      俗话说山重水复,否极泰来,楚冰在国外的同学听说了他们的近况,提出邀请他们去国外发展。
      霍长夜没有直接出手,想要静观其变,但他做好了最后在机场拦人的准备。没想到沈卓比他还坐不住,一封匿名信直接发去了大使馆。
      他们连签证都没办下来。
      这下,一切的道路都已被堵死。霍长夜觉得,鱼应该快要上钩了。
      终于,在霍长夜加班结束后的深夜,许久未见的楚冰,只身一人出现在了他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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