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窃玉 从前，陆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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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陆宁其实与沈野有过一些交集。
村里人口简单，便是再深居简出的人，也能把整个村子的人认全。
陆宁自然不例外。
沈野独自住在村角，家里世代是猎户，沈野比陆宁小六岁，刚呱呱坠地的时候，陆宁跟着公婆一起去吃过他的满月席。
沈野十二岁的时候，他的父母遭遇野兽袭击，都去世了。
沈野就成了个孤儿，之后不知怎么，他离了村，便一去不返，了无音讯。他亲大伯给他立了衣冠冢，立在他爹娘的墓边上，掐指一算，那坟也有七年了。
半年前，沈野又忽然回了村。
人已变了个模样，彻底褪去年少的青涩，个头窜得极高，一身的腱子肉，跟地里的苞米似的，得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眉尾那道断痕更是凶险，像被刀砍的，村里人都怕他。
沈野回村后，又住回到自己从前的屋子里。
但屋里早就住了别人，七年前，他大伯给他一家立了坟后，围墙修葺了一番，他堂兄就拖家带口住了进去。
沈野却没陆宁那么好相与，他见屋里有人，压根不管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族关系，直接把堂兄一家打出去了。
据说还打得极狠，他堂兄的腿都折了，至今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后来其他亲戚来评理，也一并被他打了。
自此再没人敢惹他。
村里因此传出他的流言：说回村的沈野早就不是从前的野娃子了，而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来村里找替死鬼索命的！
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来，沈野回村后，没有推了自己那个衣冠冢，就任由它立在祖坟里，半点不怕晦气。
二来，则更恐怖，村人几乎不见沈野出门，也没见这人有营生，沈野却没被饿死！
这世上哪有不干活，不吃饭的人，这不就是鬼吗！
陆宁原本是不信流言的，毕竟他也深受其害。
如今，他却有些信了。
毕竟没有哪个正经的汉子，会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地翻窗闯入一个寡夫郎的家中。
沈野就不是好人。
“叩叩。”
陆宁收起思绪。
叩门声又响起，很轻，就在院外。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掌，看向供桌前的牌位。
村人的灵堂简陋，没有白蜡两支，只有干净破旧的桌案，以及“沈生”两个字静默伫立在牌位上，无声凝望他。
陆宁垂下眼，轻轻吸了口气，头顶的白幅巾拢住他秀丽的眉眼。
他起身向院外走。
屋里还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屋外是无光的，只有明月皎皎。
他看见院外站着个高大的黑影，肤色是极其黑的，与夜融为一体，只有个绰绰约约的轮廓，隐在篱笆门外面。
——那不是别人，就是两日前造访过他家的沈野。
几日前，陆宁被突然造访的汉子给吓得够呛，今日，他却抿着唇，默不作声地上前，主动打开篱笆门。
“咿呀”一声，门开了，他与屋外的人再没阻隔，站得其实很近。
沈野在屋外看着陆宁，目光低垂着落在陆宁的脸上，视线直勾勾的，丝毫不掩饰他的垂涎。
“跟我走，去我家。”沈野压着声音，手掌伸了出来，主动攥住陆宁的手腕。
陆宁，细细的手腕一颤，想要后退，却因为被攥得太紧，抽离不得，低头看去，只见骨节分明的大手青筋凸起，握着他洁白的腕子，两人的肤色黑白分明。
陆宁不敢再看，稳了稳心神，轻轻地说：“你……先进来，给相公上炷香。今日，是他四七，没有旁人来看他。”
没有旁人来看，便只能让偷香的汉子代替亲人，来给亡者上香。
沈野无声地看着陆宁。
貌美如同陆宁，就没有一个汉子能忍着不去看他，沈野也不例外，甚至他还看得放肆。
头顶三角形的白幅巾挡去了陆宁的大半美貌，只露出一截微颤的下巴，颇有半遮半掩的风情，加上寡夫一身白衣，夜会的戏码，又给当下场面增添了几分艳情。
只是这白白的肌肤下透出一点点淡粉，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哭过。
又是为了谁哭？
沈野松开手，没在屋外过多地拉扯，他主动向院内走去，算是答应了陆宁的要求，推开陆宁的屋门，径直入内。
陆宁看着陌生汉子的背影进入家中，心跳始终不得安宁。
“别怕，别怕。”陆宁无声地对自己说，“总要习惯的，我没有选择了。”
自从两日前，答应了沈野提出的那个荒唐的交易之后，他就再无退路了。
哪怕沈野对他做出再失礼的事情，也是他自己惹出的事，他已经答应了，那就只能承受。
陆宁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烙了一圈宽大的红印，是被汉子攥的。
他将孝衣的袖子捋下，遮挡住，随后也静悄悄地进了屋。
这屋子从前只有他和沈生两人居住，如今沈野却堂而皇之地站在里面。
还是一身夜行衣，从背后看，沈野的身材极其魁梧，让陆宁一眼能看到头的小家都显得局促起来。
这样的身量，不论沈野想做什么，陆宁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强占，被轻薄。
而现在，沈野站在供桌前，正给沈生敬香。
人说香火能沟通阴阳，是亡者观测阳间的眼。
沈生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呢？
反正沈野是不在意的样子，陆宁只觉得无奈又荒唐。
陆宁捂着自己被孝衣裹住的小腹，慢慢走到供桌边上。
沈野的侧脸也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皮肤极黑，鼻梁高挺，眉眼浓郁，是极有攻击性的样貌。
但是仔细比照，这样一张生猛的脸，又似乎与病弱苍白、跟哥儿似的沈生有几分相似。
几分也够了。
这村里姓沈的人，大多沾亲带故。
沈野算是沈生的远房堂弟，两人在族谱里往上数五代，是在同一户里的。
所以沈野才会叫陆宁“嫂嫂”。
所以，陆宁才会在两日前，同意沈野那个借种的建议，借沈野的种，怀沈生的遗腹子。
沈野说：“你需要一个孩子。”
陆宁确实需要，他也想要一个孩子。
于是，他害怕过，犹豫过，觉得这事荒唐过，还是同意了。
上香的过程静默枯燥，陆宁屋里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屋外邻居家细碎的声响。
隔壁东家的孩子在哭闹，西家的夫妻在私语，四处都有鸡鸭猪狗的咕哝。
陆宁家只有香火静静地烧。
今日如果不是沈生四七，陆宁不会让沈野进门。
按照习俗，四七本该邀请逝者的至亲带上菜肴来家里祭奠，但村里和陆宁已经闹僵，便也没人愿意来祭拜沈生了。
唯一来的那个，是奸夫。
沈野动作沉稳地敬香，眼皮垂着，漫不经心地看向供桌前的几道小菜：野菜、杂豆，唯一的肉菜是蒸兔子。
兔子瞧着还挺眼熟。
沈野眉眼微动，像是对牌位挑了下眉。
他将香落下，插在炉中，回头走向陆宁，还是离得很近，呼吸都打在陆宁发顶。
“跟我走。”沈野道，“去我那里，你这里人多口杂，我家更清净。”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些许，似乎有些着急，又补充：“要怀遗腹子，事不宜迟。”
陆宁垂眸，过了会，才轻轻“嗯”了一声，“那，你让我再给相公上一炷香，就跟你走。”
他其实，原本是想在自己家里办事的，没想去沈野家。
他之前没办过事，但也从别的夫郎婆娘的嘴里听说过，这事儿一般是很快的，只要声音小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容易被人发现的。
但沈野显然不是什么好人，若是真闹出来什么动静，陆宁不觉得自己压得住他。
因此去沈野家办事，或许更好一些。
他家在村子中央，离邻里邻居实在太近，有时候隔壁办事，他这屋都能听到。
沈野家却坐落在村边，附近没有人家，适合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至于跟着沈野回家会遇到什么，陆宁不是没想到，但相较之下，总不会比被人发现通.奸更糟。
陆宁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一个不止能继承沈生家产，也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一个寡夫郎不会跟个不熟的混子与虎谋皮。
再往后，将来他怀上孩子后，要如何甩开沈野，陆宁暂时无暇考虑。
他走上前去，与沈野并肩，静静地燃香。
沈生的牌位就在他的面前，无喜无怒地伫立。
陆宁即将把它独自留在这里，在四七的夜，独守空寂的家。
而他，将背弃亡夫，前往情夫家中。
低伏。忍耐。
为一滴脏污的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窃玉
，还差 